“喂。”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男人身后响起。
男人的瞳孔一缩——
后领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往后猛拽！
“——！”
男人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他循声看去——
月光下，一个矮个子的男人站在那里。
调查兵团的制服，灰蓝色的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赫里斯塔呼吸一滞，辨认出此人。
“兵、兵长……”
利威尔没有看她。
他看着面前的大胡子男人。
“你刚才在干什么？”
男人站直身体，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更警惕，更克制。
“我只是……”他淡淡开口。
利威尔没让他说完。
拳头撞进腹部。
“——！”
男人猛地弓下身，胃里翻涌，一口酸水差点呕出来。
膝盖一软，人往下坠。
怎么回事，这个力道……
惊疑不定间，没等他站稳，眼镜已被人一把摘下。
“这副眼镜——”
声音从头顶砸下。
“和你一样，没品味。”
男人抬起头。
第二拳砸在右眼上。
他整个人往后退，后背撞上墙根，然后摔坐在地上。
右眼瞬间肿起，视野里一片模糊。
眼镜“啪”地砸在他身上。
“大脑清醒了吗？”
男人捂着眼睛，透过指缝看着面前的人。
“清醒了。”他的声音沙哑。
利威尔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要不要我送你去牢房，再反省一下？”
“牢狱之灾还是免了吧。”
他慢慢撑起身子，靠着墙壁，没有站起来。
“我这人……很怕狭窄昏暗的地方呢。”
“那可由不得你。”利威尔冷冷道。
“那样可伤脑筋了。”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目光往下移——
扫过利威尔腰间的立体机动装置。
只一瞬。
刹那间，男人周身的气息变了。
像野兽露出了牙。
利威尔的眼神沉了下来。
此时，男人却收回视线，捡起眼镜，扶着墙站直。
“士兵大人还是别再吓唬我了。”
他瞥了一眼利威尔肩上的纹章，不徐不疾地戴上眼镜。
“据我所知，调查兵团可没有插手墙内治安的权力吧。”
“那么再会了，士兵大人。”
他如此说道，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尊敬。
背过身去，男人逐渐远去。
利威尔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他看了一眼赫里斯塔。
少女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微微发白。
她看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又看向利威尔，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那个人，”利威尔开口，“你认识？”
赫里斯塔摇头。
“他刚才说……帮我看伤，然后……”
她的声音有点抖，说不下去。
“然后？”
赫里斯塔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手腕被碰到的那一刻——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对，是涌进来了？
她说不清，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
利威尔看了她两秒。
“回去吧。”他说，“你也是一名士兵，自己多留点神。”
赫里斯塔抬起头。
“谢谢您，兵长。”
她转身，快步离开。
利威尔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刚才那一拳的触感——
硬。
结实得像堵墙。
不是地痞流氓能有的底子。
真让人不爽……
他微微皱眉，暗自在心里记住了那张脸——大胡子，圆框眼镜，长着一副欠揍的脸。
然后转身，往回走。
……驻地外围，一处隐秘小屋中。
贝尔托特睁开眼。
昏黄的烛光在眼前晃动。
脖子酸痛。
空气里有霉味，还有……茶香？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贝尔托特转过头，看见莱纳坐在旁边椅子上。
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莱……莱纳？”
贝尔托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之前那是……噩梦吗？”
莱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贝尔托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时，一杯茶递到贝尔托特眼前。
“谢谢。”
贝尔托特下意识抬起手去接——
忽然愣住。
低头一看。
右手没了，左手也没了。
臂膀以下，断口处冒着细细的白气。
他动了动脚趾。
没有反应。
他看向双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
同样的白气往上蒸。
他顺着那只递茶的手看过去——
修长，骨节分明，泛着金属冷光。
那只铁手的主人正站在他身侧，金瞳低垂，面无表情。
菲兹·阿克曼。
“啊——！”
贝尔托特整个人往后仰去，椅子翻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用断臂撑着身体，断口处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往后挪。
他看着那个站在烛光里的红发女人，那对金瞳里只有淡漠。
“你……你……”
菲兹一言不发，她只是退后两步，站到墙角，像一尊雕塑。
“贝尔托特。”
莱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贝尔托特抬起头，看着他。
莱纳的脸上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起来吧，已经没事了，暂时……”
莱纳把他拉起来，扶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贝尔托特忍不住瞥向墙角的菲兹。
“莱纳……”他的声音在发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回头看向莱纳。
莱纳已经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稳稳当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总之，先坐着等一会儿吧。”莱纳说，“等人到齐。”
贝尔托特愣住了。
还有人？
门吱呀一声响了。
贝尔托特猛地转头——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贝尔托特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双在暗处发着微光的红眸。
亚伦·阿克曼。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尤弥尔。
亚伦走进来，关上门。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双红眸照得发亮。
他扫视一圈，走到桌边坐下。
尤弥尔也一屁股坐下，目光在莱纳和贝尔托特之间扫来扫去，嘴角勾着。
贝尔托特看着他们。
莱纳的平静，菲兹的沉默，亚伦那双看不透的红眸，尤弥尔那个让人发毛的笑。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有种预感，从今晚开始，什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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