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用意

　　“肯定不是用来狩猎的，这么远的距离，走上一圈回来猎物早就没了，只怕连制造者本身都已经灭绝了。但是既然制造者把这个球发出去，并且让它回来，就肯定有什么用意，不然为什么要如此费劲的让球走一遭呢。”星佐说。

　　“我也觉得制造这个球的人是想说明什么。他在努力的用图形来表达时间的概念，比如地球绕太阳转一圈代表一年，可能是怕捡到球的人和他有语言差异，只有图形是最直接的。”伊卡说。

　　“你确定这是人造的？”轩轩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人，难不成还是鬼么？”伊卡说。

　　“保不齐啊，比如是那些章鱼呢？”

　　轩轩这么一说，反倒启发了星佐。“对啊，也许不一定是人类制造了这个球。”星佐说。

　　“后面不是有很多画面么？再看看。”轩轩建议。

　　伊卡播放视频，画面里出现了单眼章鱼。

　　“这好像是在水里。我觉得这种章鱼并不是现存的生物，应该是已经灭绝的独眼章。”星佐说。

　　“独眼章？”轩轩说。

　　“存在于，化石中，是一种极其聪明的动物。科学家认为它们的智商堪比人类，皮肤上也不满神经，据说可以通过皮肤思考和感知。它们长期生活在水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灭绝了。”星佐说。

　　“看那只章鱼的触角一皱一皱的，是不是像我们一样，它是通过触摸感知和解读回旋球的。”伊卡观察的很仔细。

　　这个过程越来越有意思，跨物种的解读实在是困难重重。

　　接下来的画面中，又陆续出现了很多单眼章，不同的单眼章依次触摸了镜头，然后互相之间缠绕起触须。闪现新的画面，章鱼抱做一团，有些则穿梭在一个个一些古怪的装置前。最后出现一张美丽的水草编织成的巨型大网，不同的章鱼围绕成水草网做出不同的动作。

　　“我怎么有一种感觉，这些单眼章鱼像是在祭拜什么，就是某种仪式。就像人围绕着佛像在膜拜。好像这张水草网也是它们很敬重的东西，你看水草网是被有意编织的，不是自然形成的，因为网子的格都是很整齐的。”伊卡说。

　　“说的有些道理”

　　经过章鱼的一系列画面后，出现的是单触角的蚂蚁画面。它们密密麻麻的出现在屏幕上，看上去甚是恶心。起初是一只蚂蚁发现了屏幕，紧接着又聚集过来很多只蚂蚁，它们或三只或两只地用触须触碰屏幕，触碰完之后又走开。屏幕一度被高高举起，又摔落在地上，如此往复了很多次。后来镜头里出现了一些巍巍壮观的蚁穴，屏幕被拉进蚁穴，蚁穴里面蜿蜒曲折，整个画面都变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从章鱼变成了蚂蚁？”轩轩不解。

　　“我觉得一种可能是，章鱼拿到了回旋球，然后又把它发射了出去。第二次接到回旋球的是单触须的蚂蚁。也就是说，单眼章鱼和单触须蚂蚁可能是两个不同时代的生物。”伊卡说。

　　“你在想什么，星佐？”伊卡见星佐不出声，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我在看蚂蚁的世界，好像哪里有些奇怪。”星佐回答。

　　“是它们长得奇怪吗？一般都是两个触须。”伊卡说。

　　“不是，是它周围得环境。你看，土壤的颜色都是红色的，而且旁边树木的形状也很奇怪，叶子竟然是蓝色的。另外，背景天空的颜色也不是蓝色的，没有云，而是黄色的。”星佐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楚视频里的画面。

　　“刚才我以为是沙尘暴呢，你这么一说倒是看起来有些奇特。所以，会不会地球过去的时代跟现在不同。”伊卡说。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画面中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地球。”星佐回答。

　　这之后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些奇异的景象。

　　“看，这里不是拉美西斯二世神庙吗？”轩轩眼尖，一眼认出。

　　“这些人看穿着跟我们白天参观埃及金字塔时候的古代埃及人的着装好像。”伊卡说。

　　“应该就是古代埃及人。他们在做什么？”星佐问。

　　“像是在修建神庙。好像是从神庙的背面拍摄的。”伊卡说。

　　“画面的最后是我们三个，就是刚才我们观察白球时的情景，你看我们穿的衣服就是现在的衣服，还有后面的神庙也被拍了进去。也就是说这个球是有录像功能的。那么，前面那些动物也可能是被录进去的。”

　　“每次球发光的时候，都开启了录像功能。”

　　“所以，最早捡到这个球的就是那只单眼章鱼咯？”轩轩咯咯地笑。

　　“有可能。但制作这个球的人，sorry，的“生物”，不一定是单眼章。”星佐说。

　　“每当我们把回旋球扔进火堆里烤的时候，它就会发光，也就是升温会触发它开启。也许最初的设计初衷就是这样，因为当它从外太空进入地球时会与大气摩擦生热，所以当温度升高时，回旋球便自动开启，而平时在宇宙中飘行时它都是处于休眠状态。这样的设计可以很好的节约回旋球的能量，延长它的寿命。”星佐推理道。

　　“妙啊。想不到回旋球的主人这么聪明。”轩轩说。

　　“但是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回旋球呢？让它历尽千年万年，穿过无数星球的间隙，发射出去再返回，这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伊卡说。

　　“这本身就很有意义。这是一种独特的存储。”星佐说。

　　“怎么讲？”伊卡不明白。

　　“地球上能经历几千年，上万年留存在下来的东西，最坚固的恐怕就只有岩石了，这种用地球本身存在的物质岩石雕刻而成的庙宇才能得以保存下来。而人类自己生产的东西，比如纸张，布料等等，无一例外不能被保存。但是，石头是死的，记录的文字后世也不一定能看懂，就像我看神庙里的壁画一样，懵懵懂懂，只知其然不知其所有然。现在有了回旋球，这真是一个奇特的发明，它可以借助外太空的真空环境，很好的保存一件物品。通过把想要保存的物体发射出去，在真空环境中不会被破坏，然后在某一个时间点发出去的东西又能返回地球。”

　　“所以，你是说这个球存在的价值，主要的目的，就是录像，记录下来不同时期地球上的样子？”伊卡说。

　　“我认为很有可能。毕竟，回旋球发射和回收一次要经过非常久的时间，历经一个物种时代、甚至是几个物种时代。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录像本身就变得很有意义，甚至可以说是最大的意义。记录下地球源源不断地繁衍生息。就像拉美西斯二世神庙这样的世界遗产，建造出来放在这里，经过数千年没有损毁，后世看到它以后，还能与前代人进行隔空的交流。”星佐说。伊卡越听越兴奋，她一直是个冷酷的女生，还从来没看到她有激动的时候。

　　轩轩从伊卡手里接过球，碰到眼前，仔细端详。“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白球能这么厉害，穿越了浩瀚的星河，从这里出发，又回到这里，还砸中了我。我真是个幸运儿。我是不是要上报纸要出名了？“

　　“今天是10月22日。看来奇观日果然不是一般的日子。”星佐说。

　　“这个白球的材料也很特别。不怕火烧，又很轻，感觉不像是普通的金属。需要化验才能知道。”伊卡说，“轩轩，我们把回旋球拿回给你爸爸吧。如果真的是我们猜想的那样，也许我们应该把球再发射出去。”

　　“让未来的人记住地球上现在的情况吗？感觉好酷。经过几千年以后，白球再飞回来时，我们已经都不在了，但是还会有后代生物看到我们三个刚才的影响。到时候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我这样聪明的另一个轩轩能够捡到它，而且看懂它。”轩轩自豪地说。

　　“那我们应该用白球录些什么呢？”伊卡问。

　　“说实话，我觉得录什么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你想，就像那个巨型水草网，还有那些蚂蚁的巨大蚁穴，它们不就是那个时代的世界遗产么？章鱼的世界遗产、蚂蚁的世界遗产。反观我们人类，虽然建造了金字塔、拉美西斯二世神庙，但是如果经过时间的洗礼和无数代生物的更迭，新的智慧生物再次看到白球的时候，是否还会关心我们建造的这些建筑呢？会不会就像我此时看待巨型水草网或蚂蚁蚁穴一样的不以为意。”轩轩有些悲观，他一向是个悲观主义者。

　　“轩轩这么说也不无道理。这其实是一个跨物种跨时代的世界遗产的问题。人类究竟该给后世的生物留下些什么东西呢，不只是给人类自己，而是给整个地球后代的所有生物，后面的智慧生物，给他们留下什么遗产？”火堆的火眼看快要熄灭了，星佐一边说，一边取了些干草加到篝火里，干草被火烧的滋滋作响，冒出一股青烟，被烧的很红。

　　沙漠的夜晚分外寒冷，此时已经十月下旬。周围一片寂静，这里是人烟罕至的荒野，不知道有没有动物的存在。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些画面里，并没有重复的生命。”星佐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沮丧。

　　“什么叫做重复的生命？”伊卡问。

　　“你看，第一次找到回旋球的生物是章鱼，但是第二次就变成了蚂蚁。接下来是下一个生物。但是，并不是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章鱼。在后面的画面中，也是再也没有出现章鱼。所以这说明什么呢？”星佐看着伊卡。火光中，他的脸变得通红，甚至有些模糊。

　　“说明，章鱼只出现了一次。这以后的数代生物中都再也没有单眼章鱼了。它，它们很可能已经灭绝了。”伊卡说的时候觉得后背一股凉。

　　“没错。而且不只是单眼章鱼，后面的每个生物都几乎无一不能幸免。也就是说，在回旋球往返地球一圈的时间里，生物基本上都灭亡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生物能存活下来足够长的时间？”伊卡不解。

　　“从考古记录来看，也确实是这样，地球上出现过很多代生物，但是从来没有重复。也没有哪一代能够留存很久。”

　　“我个人倒觉得这很合理。因为每代生物都很自私。”轩轩说，“所有的生物都不可能考虑未来，也没有能力考虑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每个生物个体的寿命都太短了，短到它们只能考虑自己这一生是否过得好。这一生可能是几小时、可能是一天，就像虫子一样，看到朝露却看不到黄昏。这一生也可能是一季，或是几十年，像我们人类一样。但这些和宇宙寿命比起来都太短了。即便人类能活几十年，他们考虑的也只是自己活着的这几十年的事情，放远一点可能考虑几百年，但是再远，我想人类已经没有能力和动力去考虑了。”轩轩说。

　　“所以呢？”伊卡好像还没听够。

　　“所以，正因为没有一个生物个体可以活上千年，于是每个生物个体都只会关心地球有限的时间段的事情，于是不可避免地会过分使用地球资源，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到最后积累起来，地球便不可能再承受某一种生物的过度开发和利用，然后这个生物就灭绝了。这就是每个物种必将灭绝的原因，因为个体的局限性和自私性。”轩轩说。

　　“那么，我们人类也注定会灭绝的，对吗？”伊卡问。

　　“我认为是这样的，注定灭绝，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因为人类无法做到长远打算。”轩轩说。

　　“那么，或许我们应该记录下，我们的地球是怎样变暖，污染是多么严重，拍一拍那些工厂的废水，成堆的垃圾，还有物种是如何灭绝的。也就是给后代的生物一个警示，告诉他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人类就会灭亡，后代智慧生物如果同人类一样，就也会步人类的后尘。只是不知道他们能否看懂。”伊卡说。

　　“也许我们还应该记录现代的科技成果。会不会有可能，后代可以从中受到启发，重现人类现代的文明，如果后代的科技不如我们发达，这样可以帮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星佐说。

　　“或许过去制造球的人也是这么想的，难道他没有给我们任何馈赠么？我们应该把回旋球拿给更懂它的科学家去分析，也许有一些过去的科技成果也蕴藏在这个球里。“伊卡说。

　　“好主意。“

　　“两位，你们说的这么high，别忘了一个主要的问题。我们该怎么把这个回旋球再发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