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最大的愿望

  与世隔绝之前,闪玉芬一直在儿童医院做护士,闪洛小时候经常跟着她上班,和住院的小朋友一起玩耍。

  闪玉芬告诉陆小岛:闪洛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要一个哥哥。她自幼喜欢玩水,经常说想要变成一条鱼。她喜欢画画,给她一支笔一张纸就能让她安静地坐一整天。她还喜欢钢琴,但闪玉芬的经济条件有限,供不起女儿学钢琴,就给她买了很多钢琴曲的磁带。

  闪玉芬还告诉陆小岛:那个骗光他们所有财产的骗子后来被警方抓到了,而且他还是个惯犯,在那之前就有过两次被报案记录。但是,与之前的报案人一样,由于闪洛是主动将银行卡和密码交给那个骗子的,甚至在银行申请信用卡时填写的联系电话都是他的,所以此案属于民事借贷行为,无法构成刑事犯罪,警方不予立案,就又把人放了。而且,放人的时候并没有通知报案人,所以她们连人都没见到,那个骗子就再次销声匿迹了。这些年,闪洛联合之前的所有受害者,一起咨询过很多律师,可收到的答复全部都是:那个骗子钻了法律的漏洞,受害者因缺乏法律常识和防范意识,只能自认倒霉。

  “这孩子的命跟我一样苦!我劝过她随我遁入空门,她却不肯,说什么她自己太过肮脏,没有资格侍奉神明……”闪玉芬说到最后,掩面而泣。

  陆小岛不确定是否应该将闪洛的童年遭遇告诉闪玉芬,毕竟,闪洛坚持了这么多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母亲,作为她的主治医生,他是否有权力未经她的同意去打破一个女儿多年的独自隐忍?

  或者,闪玉芬早已发现了事实,甚至她自己也曾经历过家暴,只是不愿再次回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不打算继续参与女儿的后半生,那是否知道事实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听完闪玉芬的陈述后,解开了陆小岛之前的诸多不解,却增添了更多新的疑惑。他再次翻查闪洛的病例,重新整理思路。

  陆小岛推断,小闪洛应该是在被继父施虐后开始出现精神异常,继而幻想出一个可以带给自己快乐的哥哥,来麻痹自己无法承受的痛苦。

  可小闪洛的潜意识又很清楚这个哥哥并不存在,于是在继父离开后不久,哥哥也随之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加上她很可能曾在母亲的医院目睹过小朋友的离世,结合在姥姥葬礼上看到的画面,最终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用死亡将哥哥的消失合理化。

  或许,大黑鱼是小闪洛幻想出来的另一个自己——一个可以永远停留在美好童年里的勇敢男孩,可以不被异性欺负。

  在遭遇男友背叛后,闪洛的精神再次不堪重负,又幻想出一个样貌与哥哥神似、遭遇却与自己雷同的小黑鱼,陪伴自己去面对没有勇气独自面对的人生。

  或许,她幻想自己陪伴着小黑鱼走出抑郁,也是潜意识里的自我救赎。或许,正因为她信任陆小岛,才会把他投射到了小黑鱼的身上。毕竟,从目前收集的所有信息来看,陆小岛是闪洛生命里唯一一个耐心倾听、理解、陪伴,并且没有伤害过她的人。

  而那块玉坠,很可能象征着她的母亲闪玉芬。闪洛自幼从外部接收到的信息让她误以为母亲的遭遇是拜她所赐,再加上见证了母亲的怯懦与逃避,导致她一直对母亲心怀愧疚。虽然自己也遭受了诸多不幸,但她仍旧选择独自承受一切,默默地守护着母亲。

  闪洛这一生没有机会做一回纯粹的孩子,没有体会过被陪伴被爱护的感觉,更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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