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体边界肯定屏蔽了很多东西,需要尽快了解球体里面的情况,才能解开这个奥秘。”我直截了当地说。胡队暗暗地搓了搓我,意思是这句话不应该是我说,整个事件的总指挥明显有些尴尬。不过她很快也做出决策。
“姜老师说的没错,时间有限,既然外围没有明显的威胁,我们尽快向内推进。”
如何向内推进?
所有项目组进行讨论后,决定用先使用一辆遥控车进去一探。科研人员临时将远程无线遥控车进行有线改装,前端有安置最高清的摄像头,后端用很长的一条电线连接监视器和操纵器,车内还播放着音乐,因为需要同时测试声音进入的情况。
胡队派了一名警员开始遥控,只见他轻推启动杆,车在音乐声中开始前进,距离球体越来越近。所有人屏住呼吸,观察,监视器上显示球体画面越来越大,里面涌动的晶莹让人感到莫名的压迫。
就在临近球体边缘的地方,警员暂停了行驶。等待命令,进入。
“进!”总指挥短促的命令,依然能够在音乐中识别出来。
警员推动前进杆。
没有车体损毁的声音,没有摩擦的火花,它就那么迅速的被吞灭,音乐声嘎然而止。
连接监视器的电线很快挣脱,来不及在空中弯曲一下,跟着消失的车体的惯性飞入球体,警员惊魂未定,他来不及握住操纵杆,甚至来不及感受操纵杆是如何连着电线从桌子上滑下、消失的。
大家惊愕几秒钟,迅速开始关心监视器和操纵杆附近的人,发现没人受伤。
大家只能凭借肉眼,时刻警觉,看这个球体吞了东西会有什么变化?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变化。
“只要接触到他的边界,就会被极大的引力吸进去。”总指挥对这次实验进行了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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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很快联系上珠珠。因为,相亲对于在美国长大的她是多么俗不可耐的事情,另外,她依然没有和前美国男友完全撇清关系,还不想进入下一段感情。
她信誓旦旦地跟家人讲:回到中国,只是为了弥补青少年的一段亏缺,完成一个角色。具体的,长大的她跟谁都不愿多讲。这是主任传达给我的。
我虽然顶着相亲者的身份,但是,我多么希望她能知道,我心里的那个位置,等它的主人已经等了很久。显然,她对这种专属毫无预感。
一个月后的某一个休息日,我很早起来,整洁一番,买了一束鲜花,拿着那颗水晶球,去看珍珍。珍珍的墓很孤单地立在园区的一个角落,很久没有打扫过的样子,我拿起工具清扫了一番。
只有她离世的那两年,我每次能够碰见她养父母来,后面再也没有碰见,也许后来他们有了新的抚养对象,这不免让我另加心生怜悯。我转动水晶球,一个人陪她聆听水晶球发出的简单清脆的乐曲。
越来越近的高跟鞋的响声,打破平静,音乐也正好停止。我回过头,珍珍?!不,应该是珠珠,她手里捧着雏菊。
她看了我几眼,很快目光落在墓碑照片上,她忍不住抽泣起来,眼泪湿润了浓密的睫毛,直划过脸庞,我心跳加速,定睛看着她,直到她伤心不已屈膝蹲下,任凭她的哽咽声,轻轻回荡。我能够听见她的无奈,不舍,悲痛。
许久,我递给她纸巾。她慢慢平复。
听见我的名字,她有些尴尬,毕竟在大洋那边还拒绝跟我网络联系。
“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可以理解的。”
“你?认识珍珍?”她看我出现在这里,很是惊讶和不解。
我终于毫无保留地将发生在我少年时期的离奇故事讲给她听。讲完故事,我们已驱车挪步到一家咖啡厅。
“哇哦,真的是很离奇,很难解释呢!”她显然难以置信。
“你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相信。”
“当然。我相信你不会杜撰这样的故事来消遣。你显然是被怀疑过,才这样问我吧?”她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我不得不点头承认,多年的单调专研学习生活已经被人看作异类,再跟别人分享这些离奇古怪的经历,实在不能博取什么。
“我相信你,一个是因为你的故事有很多细节是无法杜撰的,还有,对于离奇,我也有经历,比如我和珍珍有着很强烈的心灵感应。”
珍珍和珠珠是同卵双胞胎,父母的意外离去,使她们成了孤儿,被送到福利院。
“我总觉得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抢占了资源,造成她后来的种种不幸。出生的时候,我就长的比她大,走路说话都比她早,也比她活跃,我越来越像个小辣妹,她则变得更加内向敏感,直到我们明白那是一种叫做自闭症的疾病。福利院的大人们都说,先天的优势都被我抢占了,所以妹妹才这样弱。我也时常感到内疚,所以很爱她,很护着她,她也很依赖我。非常迥异的我们,但是感知方面却很相通。
我没有原因的牙疼和头晕,其实她是被其他小朋友推搡嘲笑,或者迷路找不到房间了,那时候她一定很委屈,害怕。
当我在外面跑的太快,跌倒,哇哇大哭的时候,她也会在房间里突然不开心,咬袖子和衣领。
当我们其中一个特别开心舒服的时候,另外一个做什么事情也会格外顺畅。
这就是大家经常说的心灵感应吧。就在我们即将分来的前几天,她状态很不好,在她最喜欢的美术课上,她乱涂乱抹乱叫唤,我也感到有些恐惧,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果然没几天,养父母来了,她们见我活泼伶俐,想要收养我,对于自闭症的妹妹,他们无力承担。福利院的老师们给我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最终我被养父母带去了美国,跟珍珍就这样分开了。
后来养父母帮我打听到珍珍也被国内的一家人收养了,我才感到一丝安慰。在她治疗癌症期间,我也总是身体不舒服,经常发烧,养父母向我隐瞒珍珍得病的事情,只是跟我讲,珍珍的收养家庭不希望被打扰。后来,等我大些的时候,我联系到福利院,才知道珍珍已经.......
因为这件事,我跟养父母关系一度很紧张。毕业后,我就一直等待机会回国。我很后悔,小时候没有拿定主意跟她一起生活到最后,这次回来,打算好好在这边生活一段时间。在国外那么多年,但对这里依然有很强烈的归宿感,可能是珍珍在召唤我吧。”
珠珠没想到一下子跟我讲这么多,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赶忙喝几口咖啡掩饰。不可置否,珍珍成了我和珠珠沟通最有效的链接,因为她,我们畅所欲言,毫无遮掩。
我的眼光落到她的胳膊上,她的左前臂和右前臂都没有那颗痣,珠珠很快明白我的意图。
“我没有蝴蝶痣,那是她的专属标记。你不会以为十二岁那年遇到的是我吧?”
我一直再等长大的珍珍,我以为总有一天,时空交错,会让我们再次相遇。就在刚才,我有一丝动摇,以为此刻的珠珠才是那个一直要等待的人。然而现实再次冰冷,我和珍珍的时空依然在平行。
“你说另外一个时空的她救了你,然而在这个时空的她生病去世,这让我想起了能量守恒。在宇宙中,生命也是一种能量。”
这不就是变相地说是我意外活下来导致珍珍生病去世吗?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应用能量守恒,不过听上去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心里压力突然增大,我张着嘴巴,不知道如何回应。
“你别紧张,我胡说八道的。”珠珠看到我紧张无措,俏皮地表示她只是开个玩笑。不过这个理论确实足够让我再琢磨琢磨的。
“你回国做什么工作?”讨论珍珍,我感到很吃力了,赶紧转移话题。
“医生,神内康复,同时也研究研究某些人的脑袋里为什么有那么多非常规的想法。”珠珠抬起手仿佛举着一个放大镜,贴近我,好像我就是她的一个研究对象。气氛终于轻松起来。没过多久,珠珠真正的活泼个性在我面前开始显露出来,她讲国外学习生活的各种趣事儿,时不时哈哈大笑,我也被感染着,很久没有跟一个女孩这样一起享受时光了。
轻松欢乐结束在珠珠的手机突然想起的铃声。
“Hi,Mark! I told you it was impossible for us. And that was an excusable mistake.......”
珠珠心烦意乱地冲着手机飙着英语。我听出大概的意思,她前男友Mark,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珠珠不能接受,提出分手,但对方不舍得结束,即使珠珠回到中国,也表示愿意等她。
珠珠挂断电话。“让你见笑了。”
我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此后,我和珠珠保持着一种介于友谊和亲人的关系。无需过多时间磨合,能够彼此信赖和依靠。其他人说我们这样很奇怪,很假很做作,但我和珠珠似乎只能建立这种关系。
主任看到我能跟异性有这样的模糊关系,已经颇感欣慰,在他看来,能跟异性走到这一步,我也算是铁树开花了。他表示出我和珠珠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我只能害羞的顾左右而言他。
我们都清楚,珍珍是纽带,也是隔阂。不过,我也必须承认,随着接触增多,我很在意珠珠,以至于我把家里打印的那张意念成像的画藏了起来。不知道珠珠嘻嘻哈哈神经大条的背后,到底把我看成什么角色?按她自己的话说:我是她回国后的第一个朋友。
我偶尔去她所在医院,从透明的橱窗外面看到她在康复室中耐心地给脑瘫孩子做运动康复,教自闭儿童认知学习。我越来越能理解她,她通过这个专业其实也在治愈自己,了却她和珍珍之间的遗憾。
她在里面示意我,快结束了。我们约好吃午饭。小患者突然发了脾气,咬了她。我眉头一皱,突然觉得这份工作她需要承担的太多。结束后,我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有格调的餐厅吃饭。
“还痛吗?”关切地问。
“还好啦,小孩子没多少力气。这类孩子经常会紧张害怕,我们要多包容忍耐。”她掀起袖子,一小排红色牙印赫然陷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血迹几乎要溢出来。她自己吹了吹。
“补偿你的。”我点了店里最贵的一款小甜点,推到她餐具前。
“谢谢。其实论委屈和辛苦,我们远远不及她们的父母。他们一边要承受外界的异样的眼光,还要承受孩子发育成长上面的障碍,还有比常规家庭额外承担的经济负担,最要命的是,这些承担最后能否换来一个比较满意的结果,也都是未知。”她叹了口气。
“人体真的是太复杂了,尤其是人的大脑,如果有朝一日,人类能够把DNA和神经元都搞明白,就好了,那时候,很多医学难题就能解决了。”我试图缓和气氛,谈出一个憧憬。
珠珠低头笑了一下,但这个笑不是感谢欣慰的,显得有些消极。
“怎么?做一个医学工作者,不应该那么消极哦。”
“我不是消极啦,我想说,DNA也好,神经元也好,都是物质层面的东西,但这些未必就是构成人体的全部,人的经验,记忆,思考,感情这些明明就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信息,这些可能就需要你,姜老师,你们这些科学控,来努力专研啦。”
“咱们一起加油。”我惊讶于珠珠对人体层次的理解。
珠珠在调休的时间,通常也会来到学校,静静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我给同学们讲课。一些不太专注的男同学总是忍不住回头看看这个气质非凡的女生。每当这时,我会故意叫这些同学临时回答些问题,因为溜号,他们通常都会支支吾吾的,珠珠在后面幸灾乐祸地笑一笑,我表面严肃,心里也觉得甚是好玩,我觉得珠珠的到来,让我有时候也变得顽皮了,性情回退到学生时代。
下课后,珠珠主动来到前面,等我一同离开。学生们也都越来清楚我们非凡的关系,之前蹭课的女孩子们也逐渐不来了,应该是寻找其他的目标了吧。
“别误会,我不是找你吃饭这么简单,我是认真来蹭课的。”珠珠玩笑着说。
“是吗,那记得学期末来参加考试,验收一下。”我也顺便回应。两人相视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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