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年华不再。青丝到白发不过弹指一挥间,容颜苍老本就是第一定理。
莫子柒抬眼不甘心的望着身前的人,那人满头白发,衣衫褶皱,垂头低眉,接近死亡。
她努力,很努力的攥攥手指,许久后,才叹的口浊气,笑意盈盈的拍拍他的肩膀。
苍颜白发的冷陌艰难的转过身,原本想去地上捡那个、想送给柒柒做礼物的小物件,可身体太重太沉了,他险些一头栽进毛毯上。
当他刚碰到那个物件时,莫子柒的触碰险些吓到他,他努力的够着地上的一向日葵式的小物件,而后艰难的转过身,苍老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声。
他撇着嘴笑着“嗯”了声。
莫子柒歪着脑袋看看他,而后很艰难的开了口,“哥哥,你在干什么?”
她对他如今的样子没有感觉到不堪,或者是嫌弃,反而跳过他的事说些别的。
他心里很是触动,触动的伸出苍老的手,在即将快要碰到莫子柒的手臂时,他却皱眉慢慢放下了。
就放在离她手臂一厘米远的位置,那双手,早已不是嫩白细长,而已沦为一双枯手。
他拿起那串向日葵物件朝莫子柒微微一笑:“这个,”他一发声,便听见了自己那又沙哑又难听的苍老音,随后婉转一笑,似无奈,也似无望,放到她手上,便说:“送你。”当做礼物吧。
莫子柒却摇晃了下那串物件,一脸笑意的在自己兜里翻翻找找,在冷陌的注视下,终于拿出了那个玉佩。
她开心的讲:“哥哥以后也不要怕,这块玉佩是我的贴身之物,是有神奇的功效的。哥哥以后顺着它的方向,就可以找到我。我们来生……定能再见。”
冷陌笑笑,还捏了捏莫子柒的鼻子,无奈道:“你呀,这种事情怎么也信?怕不是被骗了。”
莫子柒也不恼,塞到他手中便央求他一定要收下。
“哥哥可以听我讲一个故事吗?”莫子柒忽然问。
冷陌望着她那一脸的笑容,实在不敢推却,只好倚靠沙发听着她讲着一些旧事。
她说啊,在另一个空间内,有四个玩的好的朋友,其中两个,他们是兄弟,其余两人是夫妻。
兄弟二人从小以练剑为主,生活的也还算不错,可那位小弟却武功不精,多少次差点没命,还好那个大哥的武功好,才得以活下来。
“那按理说这两兄弟应该可以美满的过一生。”冷陌认真道。
莫子柒笑着没有回答。
过了会儿后,她才说,“那位大哥因为救小弟,匆匆离去,小弟一心想要再见到大哥,便把大哥的尸体带回了家。
在家里的祠堂里安了家,不知过了多少年。
世人皆知知己难求,可奈何时光易逝,苍颜易老,一生的爱意只随风而逝,不作任何停留。”
莫子柒想着宋分和宋秒的事情,忽然一行热泪慢慢流落脸上,直至顺流而下。
她的眼睛大大的,若是总带着微笑,那可是有一番单纯的风情,但只要一流泪,眼底尽是荒凉,眼角也红了许多。
冷陌将莫子柒拥入怀中,任由她肆意在他衣服上流泪。
他能给的,唯有陪伴与安慰,他这人原本就笨,一点话也不会说,大都还是行动来的快。
一会儿后,莫子柒从他怀中出来,声音闷闷的,“哥哥,我希望你能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曾是我们的朋友,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
冷陌点点头,顺着她讲:“他们的名字是?”
“宋分,宋秒。”莫子柒答。
冷陌点了下头,继续问着,“那那对夫妻呢?”
莫子柒看他一眼,而后与他十指相扣,温柔的声音道:“那对夫妻,我们祝福就好了。我相信他们会永远好好的,一直生活下去。”
冷陌也跟着点点头,像是顺从了她的意思:“柒柒,我会一直记着你的。哪怕黄泉边,奈何口,即使喝下孟婆汤,我也会记住你的。”
莫子柒笑笑,一手又环上了他的腰,连着蹭了蹭,好像时间的丝线缠绕在他俩身边。
径直围成了一圈,透过这些丝线,她像是看见了十几岁的冷陌。
那样的单纯,那样的不谙世事,只知道随着爹复习功课。
她如愿以偿的看见了他的童年,也知晓了为何他俩会有这段姻缘。
当她睁开眼,所极之处,竟是荷花朵朵深潭处,曲径忘忧奈何桥。
她诧异的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忙的人,一个个好像都不曾带有任何表情——无论你以前是贵人,还是乞丐,无论你曾经多么的富有,来到这里,还不是与常人一样,过着这奈何桥,喝着那孟婆汤。
凡尘往事皆随风而逝,大风刮起也不带走一份歉意。
只剩空荡荡的躯壳游弋于这阴间,无表情也无言语,大家早来早去,好聚好散。
“我、我怎么会来这了呢?刚刚、刚刚不是还在冷家哥哥家里,这是怎么了?是谁带我来这的?”她带着疑问看着那边的奈何桥。
都说从这奈何桥边过,饮下孟婆汤,前尘往事便不再去想,不再去问。
可是这世间,真有这么多的感情值得饮下这碗汤么?
她无奈苦笑一番,眼睁睁看着面前拖着身体的“人”走向那边。
时间却刚好戛然而止。
“相信使者也了解了这些个兜兜转转,若是有意,纵使相逢不相识,那到底也是为了彼此好。”
一道声音像是从天而降,一道光拉着她走回了那深潭,那时间的裂缝中。
默默望着那深潭池水,而后才慢慢挽回心思,朝着观画的一枝前辈那走去。
那十幅画,已经落了款,交了卷。
正如那时间长河里偶然幸存的几个人,几件事一般,拿得起,也应放得下。
他带着抹善意的笑看着莫子柒,许久后才开口:“使者看的怎么样了?心中有没有什么感触或者想对我说的话?”
莫子柒摇摇头,背对着他,默默擦了眼泪,又转身过去,陪笑道:“倒也就是那样。人世间唯有感情最复杂,我深知入世未深,看了这几许仍旧探不出任何。还请一枝前辈赐教。”
一枝前辈无奈的点点笔尖,很想拍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可到底是下不去手,无奈间,只好拿出一副称之为未来的画作。
“这幅画,是我给你画的。你细看一下。”
莫子柒接过那副画观赏了一番,那副画上,有着绿树,有着花草,有着路灯,有着小鸟。四处可见的热闹。
人们都说时间过得快,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可谁又能想到,掌管时间的人却觉得时间过得甚是缓慢。
分分秒秒不过是争个朝夕,每时每刻也不过是念个日夜。
时间海上的孤独,根本不是可以想象的了的。
她望着那副画有些欣喜,默了后又看向一枝前辈,前辈笑着挥挥手,道了句你出徒了。
身影便隐入深潭,周围的场景一一撤离,好像这个空间原本就是假的一般,来得急走得也快。
莫子柒卷起那副画,朝着深潭喊了声:“君可许归期?”
深潭上卷起一番风雨,波浪卷了又卷,卷成一个圈的模样便慢慢散去。
莫子柒却笑了。
【君可许归期?】
【不曾言诺正如未曾远离。】
是啊,冷家哥哥怎么可能舍得让我独留于人世间呢,还是我太着急了,一想着冷家哥哥会出事,便着急的乱了心神。
或许……或许冷家哥哥还在那座城堡里等我呢。她这样想着,又赶紧想办法离开。
朝着最光亮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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