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车还在升高。
潇洒哥拷着手铐,坐在后座。
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指标不断上升,直到上升至空中一百米时,才渐渐稳定。
但纵然升到了一百米,身旁的高楼仍然向天空延伸,身旁的钢铁丛林将天空死死遮住,只有几缕阳光勉强从缝隙中渗了出来。
与此同时,躁动的枪声还在不断地响着。
在自由日,人性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
当你的仇人站在你面前,而你手中恰好有一把钢刀,法律又无法制约你,你会怎么做?
朋友杀朋友,兄弟杀兄弟,儿女相杀,父子相杀,母女相杀,亦或是陌生人杀陌生人。
在这个时候没人值得信任,皆是各自为战,整个外城区充斥着血气,枪声日夜不停,尖叫、痛哭、近乎癫狂的笑声常伴你左右。
但自由日,也是偷心脏最好的时机。
督察队和一些员工会被派去外城进行“清理”,犯了事的员工也会被流放到外城,这无疑让偷窃心脏的难度大大减少。
“公司!是公司狗!”
一座居民楼的阳台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
话音刚落,众多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浮空车。
“不妙!”孔方狠踩油门,却忽听轰隆一声,发动机已被雷管炸失灵了。
浮空车浮在空中,不可进不可退,无论升降,都有暴民在等着他们。
“工业区的机械劳工怨念多大你是知道的,根本就不应该经过这儿。”潇洒望着眼前的暴民,微微叹气。
众劳工见浮空车无法动弹,奋力一跃,纷纷爬上了浮空车。
当他们落在玻璃上时,孔方与潇洒哥看清了他们的面貌。
长期使用廉价义体使他们的大部分皮肤溃烂,露出粗细不同的铁骨架,有人头部已被高温烧焦,大脑被一个支架托着,连着两条人造血管与神经元,引出其双眼。
二人不禁一阵作呕之感,但随即是一阵接连的哐哐巨响,暴民们砸击着玻璃,丝丝裂痕从玻璃上绽放开来。
渐渐的,暴民如同疯了一般不断扑向浮空车,车体砸出数道凹痕,浮空车已然承受不了如此重量,微微晃动,喷射器也渐渐吃力起来。
孔方狂按自卫模式,但自卫机枪却迟迟没有升上来,车窗前的一名暴民举起手中钢管,奋力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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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气,沉入丹田。
双脚微开,取箭搭弦。
目中唯敌,心无杂念。
开弓,放箭!
破空之声赫然响起,一支精钢箭拖曳着红光飞来,穿透了车窗前暴民的头颅。
脑浆迸溅,血如泉涌。
随箭而来的是个青年人的声音:“铁臂帮龙纹将军楚骁参见!”
钢箭尚未停止,在空中几次旋转,皆是穿脑而过,数十暴民无一幸存。
浮空车缓缓落下,孔方推开车门,咳嗽不止。
面前的是众多铁臂帮帮众,已将浮空车保护了起来,众劳工无一人敢靠近。
铁臂帮帮众皆穿着古代甲胄,但这些甲片乃钛合金铸造,甲片之下是轻型外骨骼,外骨骼下是凯夫拉纤维的软甲,虽然穿了三层,但却丝毫不显臃肿,其左臂乃银白的义体,腰上束着佩刀,背着复合短弓。
为首一人胡须微蓄,满脸英气,头盔上红缨舞动,左臂银白,还有金纹神龙缠绕,显然就是方才发箭的龙纹将军楚骁了。
楚骁双手高拱,身形微屈,摆了一个在古代名为揖礼的手势。
“方才让孔组长受惊了,此事实乃我铁臂帮的疏忽,近来暴民愈发猖獗,我等正竭力镇压。”
他见浮空车划痕无数,车窗碎得不成样子,喷射器被炸掉了一半,叹了口气:“请孔组长稍待。”
他剑眉一扬,喝道:“劳工都哪去了,不出来给孔组长修车,愣着等死吗!”
随即有个老劳工背着巨大的工具包,穿过人群跑过来,发出巨大的叮叮当当的噪音,那是廉价义体最明显的特征。
那老劳工刚举起电焊,准备伸手碰车时,橙黄色的热能唐刀横空一斩,鲜血迸溅,劳工的右臂应刃而断。
他并没有捂住伤口,而是死死的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若是发出惨叫,下一个断的可就是自己脑袋了。
楚骁青筋暴起,更是大怒:“这帮老弱病残修车得让孔组长等到什么时候,我工业区三千万人,就没几个年轻点的吗!废物,废物!”
孔方指了指车上劳工的尸体:“这附近年轻的都被您给宰了啊……”
楚骁忙赔礼道:“恕罪,恕罪!还请孔组长稍安勿躁。”
他背过身去,挥刀一指,让那老劳工赶紧滚。
“铁臂帮会修理的的赶紧滚出来!”
一群铁臂帮帮众应了声是,收起刀剑,从旁边围观的劳工里“征用”了工具,围着车修了起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响起了救护浮空车的鸣笛声,火速的飞过。通过身份卡上的摄像头探测出谋杀行为而赶来的机动无人机也已飞来。
孔方见四周暂时没了危险,挥挥手,示意无人机离去。
楚骁望着救护车:“估计又有督查队员受了伤,这帮该死的暴民。”
孔方不语。
潇洒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象,悲笑一声:“同样是人,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孔方似乎忽得想起什么,问道:“你父亲铁臂将军楚全禄的病怎么样了?”
楚骁面色一沉,道:“不容乐观。”
孔方叹了口气:“令尊也是陵城在凿空时代的功臣,功不可没,当年董事长让他到外城管理外城区最大的工业区,也算是给了他应得的酬劳。”
此时车已修好,楚骁道:“不知孔组长此行何处?”
“内城区,我刚发现一个1032号垃圾处理厂事件的幸存者,准备押回内城让公司审问。”
楚骁作揖道:“此处离内城还有五百公里,虽说浮空车两小时内便可到达,但不能保证此行一定安全,还请带上几名铁臂帮的护卫护送阁下安全到达陵城。”
孔方思索片刻,铁臂帮与他不过萍水相逢,这几名护卫也不能完全信任,但自由日的暴民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乱杀,保不齐有几个疯子能要了自己的命。
在外城区,根本没法保证有人或帮派能完全忠于公司,帮众卡的监视毕竟不是无孔不入,搞破坏时只要在意识中不想起公司二字,便有机会瞒天过海,帮众卡也会随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的生涩,不再如之前那般敏感。
看着孔方的犹豫不决,楚骁道:“孔组长莫非不信任铁臂帮?”
孔方微微一笑:“在陵城混,总得多留个心眼儿。能在陵城活过六十岁的不多,要没这个,”他敲了敲自己脑袋,“我早就躺焚化炉里了。”
楚骁嘴角微扬,笑了几声:“孔组长当真幽默。护送的事我铁臂帮可以不插手,全由您来定夺。只是外城区的暴民和铁臂帮,您信哪个呢?”
孔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心道:“这楚骁还真继承了他爹油嘴滑舌的优良传统,楚全禄在三个儿子中让选他来当临时帮主不是没理由的。”
“只可惜啊,论勾心斗角,我孔方最在行。”
他手一挥,外骨骼上的指示灯来回闪烁,唤来百余架护卫无人机。
“铁臂帮和暴民我谁也不信,我信这玩意儿。”
他右腿一摆,踏向浮空车,摇了摇手:“走喽!”
随后又是一阵尘土飞扬,浮空车不见踪影,只留下了干瞪眼的楚骁。
潇洒哥见孔方上了车,问道:“你认识这人?”
“我毕竟是信息部的组长,总会按时收集这帮帮众的信息与近况,偶尔来外城遛弯也会拜访拜访,和楚骁也算是有那么一丁点交情吧。”
孔方按了个按钮,方向盘渐渐缩回去,变为了自动驾驶模式。
“铁臂帮的人成天用着上古时代的小玩意儿,帅归帅,可实在没有枪子儿好用。真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能让他们治理外城区最乱人最多的工业区的,这地方高楼林立,街道错综复杂,反动势力满大街都是,人多的能给你挤出屎来,凭铁臂帮那群只会耍小聪明的饭桶,能管的好才怪。”
潇洒哥笑了笑:“兴许是因为铁臂帮帮主楚全禄是陵城凿空时代的功臣?让他管理这儿也算当作酬劳了?”
孔方耸耸肩:“你管这叫酬劳?这分明是报复!这就好比你跟着你老板创业,每天兢兢业业,努力刷业绩,最后你老板创业成功了,分给你一个八十层的超大型公共厕所,里边还到处是屎尿,茅坑隔间连个门儿都没有,你觉得这是酬劳?”
孔方咽了口吐沫,润了润喉咙,续道:“你知道为什么管他叫陵城的凿空时代功臣而不是神州科技凿空时代的功臣吗?因为凿空时代的时候楚全禄也跟着神州科技干,结果等陵城脱离联邦,由神州科技统治的时候这人又瞧神州科技哪都不顺眼,就被踢到外城去了,他靠着自己是神州科技的头儿揽了一批忠实手下,建立了铁臂帮。”
“因此最早的铁臂帮是反动势力,后来楚全禄的忠实手下和心腹全被公司砍没了,看他是个功臣的情况下留了他一命,但因为被植入了身份卡,只能死心塌地的为公司干活。”
“后来五年前得了个名为神经消亡症的怪病,全身神经系统正在慢慢坏死,由最初的一根手指没知觉到现在的四肢都没了知觉,最终神经的坏死会蔓延到脑子上,先失明失聪,丧失嗅觉味觉,最后脑死亡。这种病听着虽然可怕,但完全可以再换一套神经系统就完事了,可这是内城的技术,公司想借此杀了楚全禄。同时将他的三个儿子进行洗脑与靶向教育,绝对服从公司,未来如果没发生什么的变故,这三个儿子中肯定有一个继承帮主之位,也就可以从而控制铁臂帮。”
毒,实在是毒啊。
孔方一抬眼,看见面前一道高约五千米的高墙,墙内是琳琅的街市、与楼一样高的虚拟舞姬、硕大的公司投影宣传广告、各种珍馐美食的香气传遍内城,城内人所携带的金银珠宝将整个黑夜映成金色,浮空的公路盘旋而上,天空中满是浮空车的轨迹。
最中央投影着红底金龙纹样的千层大厦,便是神州科技所在。
“我们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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