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1年6月8日，一个名叫赵神儿的游戏主播，在集爱直播平台鞠躬告别。两千万人气宣示着他即顶流，三万贵宾昭告着神为巅峰。
“感谢大家这三年的陪伴，在那些充满留言蜚语的日子里，正是因为你们，我才能走下去。也感谢集爱豆芽平台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与大家一起创造欢乐。”
与此同时，一则名为《著名主播赵神儿入驻虎鱼》的贴子，牢牢占据着贴吧热搜头版，内容全是对赵神儿的溢美之词——连转平台都做的如此成功，没有和老东家不欢而散。神儿真乃主播典范！高情商代表！
“代表？”张爱鱼心里感伤，脑中回忆往昔种种，嘴角泛起冷笑。
“没了，全没了。连妈也没了，我真成孤儿了！”几天前，张爱鱼的母亲结束了痛苦的癌症治疗，安乐离世。
张爱鱼登上谷度百科编辑后台，开始删掉那些过去往昔的种种身份:集爱总裁、得了公司董事、奥黛丽军用坦克首席体验官、知名911学府清矿大学优秀毕业生。
看着逐渐空白的词条，他一阵恍惚，这三十几载的人生真的要连轨迹都不留吗？
“不留了?毕竟还有情谊在，你要是开口他可能就?”
“你大专就做你的大专人，你能理解这个世界吗？留？钱才是最重要的，这龟孙在那里表演苦情剧呢！”
3012年8月16日，渝市中心大楼，一间豪华商务办公室内，集爱总裁张爱鱼瘫坐在真皮沙发里。而旁边杵着的秃头大汉，正是他的属下兼挚友，李教截。
“集爱的大总裁，怎么跟个丧家犬似的？不是说要白手起家，然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
讲话者带着一副褐色方形半框眼镜，五官齐整，嘴角明明带着三分讥讽，可眉眼却显着七分谄媚，身后站着四个身着西服，头戴墨镜的小哥。
“洛宋？王摩西派你来这儿，不会只是膈应人吧？”李教截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洛宋这批人。
洛宋，沪省人，知名学府担负大学、顶尖专业毕业生，首富之子王摩西的头号战将。
“王总觉着直播这鸡肋，还有些许嚼头，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想收购集爱？”李教截发问道。
“笑话？王总作为全国首富之子，半城集团的继承人，怎么可能看上集爱直播这破烂，他要重开天地，打造自己的直播王国！”
洛宋的声音愈发响亮。他开始手舞足蹈，用自己的身体去描述王摩西的宏伟蓝图。
“王总要打造一个生态，一个直播的生态。从主播到平台的全产业链！到时候，任何直播平台都难以望其项背。而你们，将有机会作为一名参与者，去见证一个五百强企业的诞生！”
“天呐！这可真要谢谢王总了，在构建如此愿景之际，还想着我们这帮凡人！”
张爱鱼在沉默良久后，之前的愤怒逐渐消散，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王总惜才，看你们在直播行业有些许经验，所以……”
“哦？看来王总在网红美女那里练就的火眼金睛，不太好使喽。我哪有搞直播的经验，只有破产的经验。”
张爱鱼面带笑意，指着红木桌上摆放的大展宏图。
“那你是拒绝王总的邀请？”
“本事不够。唱练做打、溜须拍马都没您娴熟，遛狗逗鸟、游戏唱曲也没您厉害。”
“那倒是！”
洛宋忽的醒了神，
“你说我丑角？”
“当然，现实中最顶尖的丑角，上跳下窜的，谁不爱看！尤其是金屋里的公子哥。”
“王总给你脸！我可没给！”
“你，洛宋！他，王摩西！在我这边就是这个。”张爱鱼竖起小拇指，摇晃了两下。
“看来你是想领教一下王总的本事喽。”
“他王摩西最大的本事，只有一个，那就是会投胎。这帮公子哥出去镀金，学些哲学之类的课程，还真以为开眼看了世界。要是没有他老子的人脉，他的狗屁红海投资早就赔的毛都不剩了。”
张爱鱼身体前倾，脑袋微抬，眼皮耷拉，和洛宋四目相对。
“投胎当然是本事了！”
洛宋身后，一名西服小哥摘了墨镜，露出一张菱形脸，天庭饱满，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嘴角挂笑。再看那头碎发，就如大家狂草，连绵回绕，一边衬出面皮白净，一边又掩去颧骨低矮。不愧是亿万身家！此人正是首富之子，王摩西。
“可我还是有些其他本事的。毕竟老雾都学院的毕业证书，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洛宋向后退了几步，旁边几位小哥也稍作挪移。顷刻间，位置变换，王摩西成了头面。他眼眸带电，盛气凌人。
“那王总就去施展这些本事，我这里庙小，我这和尚也不会念经。”
张爱鱼轻笑一声，继续瘫坐。
“本来有打算，人员请你去念念经的。不过，现在我没那兴致，就想让你知道我的本事。”
“凡是从集爱公司离职的，我红海将全盘接受！”
“部门职员两倍工资，经理再加干股分红！”
洛宋不用王摩西吩咐，便走出办公室，使出吃奶一般的力气，化作一个肉喇叭，在大厅间叫唤。
“我们红海，高薪聘用集爱公司的离职人员。凡是来我这儿登记的，全部两倍工资录用，仅在此刻，过时不候！”
洛宋见没有动静，于是又来了一遍。
“我们红海……”
“我们红海……”
集爱大楼外，阴云密布，瓢泼大雨在听着惊雷作响。集爱大楼内，愁云惨淡，欠薪职员正嗅着气氛诡谲。
唰！唰！唰！好大雨，莫不是有人在天上用力倾倒？簌！簌！簌！原来是职员在楼里走动匆忙。
“我登记！”
一时间竟涌出了三四十人，围得洛宋难以动弹。
又一群人鱼贯而出。
“庙呢，破烂一个。和尚呢，我都收走。”
王摩西转头便走，眼角余光中收足了张爱鱼的愤怒。他心满意足。
不知过了几时，人去楼空。只有李教截站在张爱鱼旁边。
“有人吗？我们是来这儿签合同的新秀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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