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安清安

　　宋清安是我的发小，而江皓白是个卑劣的小人。

　　自我记事起，宋清安就一直见证着我的成长，但我们并没有太过于了解对方，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银杏、枫树不知道彼此的树叶为什么形状不同。

　　少时，我曾背着宋清安偷看了她的言情小说，里面的女主有一个深情又忠诚的竹马，这种配置我看着都要动心，只是我一个男人猜不透女人心，女主并没有和竹马在一起，网上说这叫竹马败于天降。

　　后来我旁敲侧击着宋清安，问她为什么。她眉毛上扬，做出怀疑的眼神，说我是不是偷看了她的小说。我不能表露出来心虚，否认是我唯一的退路。

　　好在她没有追问我，只是用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和语气对着我说：

　　“年轻人，真爱可不是靠时间长短确定的。”

　　我那时似懂非懂点点头，直到高三毕业时江皓白跑到我面前用激动的语气告诉我，他和宋清安在一起了，我才明白。

　　之后，我便出了国，离开了我那个天生患有哮喘的青梅，与她断了联系，而我是否同那本言情小说里的竹马深爱着他的青梅呢？

　　我不知道。

　　多年后，江皓白不知道哪里要来我的联系方式，主动打的电话给我，说知道我回国了，他今天结婚问我去不去。

　　我感觉时间停滞了下来，仿佛江皓白的声音是从另一个遥远的时空传来。新娘不是宋清安，而我与国内的联系包括宋清安，被我单方面断的干净。

　　我和江皓白是高二认识的，志趣投合确实让我们在学校内外形影不离，那时感觉江皓白会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哪怕后来知道他对待感情较为淡漠。

　　回神后，拒绝去他的婚礼是我的第一反应。

　　事后对方还特意发来的婚礼视频，我并没有点进去，但我还是看见了视频封面，是新人交换戒指。

　　江皓白又祸害了一个姑娘。

　　我很不屑，因为他脸上得体的笑容十分刺眼，我又想起了宋清安。我有些想她。

　　窗外的秋叶落下，我开始发神，恍然间回到高中那段时间，回到我和江皓白在篮球场上打篮球，回到江皓白和宋清安的第一面。

　　冬日的太阳是宋清安的最爱，每当这时她的心情总是很好，所以她才会大发慈悲的拿着水来找我，篮球场的男生大汗淋漓，我把衣服脱了只剩一件，背后的汗水刺得我冰凉，清安同我母亲一般嘱咐着让我下次一定要记得在背后垫一根毛巾。

　　拜托，像我这种大男生打篮球怎么可能和小毛孩一样在背后垫毛巾。

　　我撇撇嘴，收下了她送来的水，还不忘给她说，我下次想喝冰红茶。

　　她斥我一句得寸进尺，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准备说我妈又去医院了，今晚去你家吃饭，江皓白这是突然过来拍我的肩膀，随后把手搭在上面，一脸不怀好意的说，纪瑜，这你女朋友？

　　当时我只是简单回答了一句，发小。

　　“发小？就是青梅竹马嘛，你们家有没有给你们订娃娃亲啊！”

　　看着他挤眉弄眼一副调侃的模样，我一脸平静并没什么感受，毕竟从小到大听到这种话无数次了。

　　后面江皓白一直缠着宋清安聊天，我看着那体弱多病的发小笑得真诚，我心里倒是有一股闷气，自顾自上了场打球，以此来宣泄自己的闷气。

　　我在秋叶落地前收回目光，我的发小宋清安不知所踪，而我并未被年少不得之物困其一生。只是在收到视频的一个月后，12月2号，江皓白又打来了电话，这次说他到闲下来了，要请我喝酒。

　　他真的很烦，但我答应了，因为前些日子我找到当年偷看的那本小说，忘记还给她了。书的扉页上出现了宋清安的字迹，当时我看的时候并没有，只能是宋清安知道我偷看她的小说，然后偷偷潜入我的房间写下的。

　　刚坐下，江皓白就直入主题，点了两箱啤酒和乱七八糟的烧烤。

　　周围嘈杂的环境让我有些头疼，江皓白身上早就没有年少时的阳光自信，少年的热烈和赤诚也被岁月殆尽。

　　他拿起酒用嘴咬开瓶盖，说我变得更沉默了。我笑笑，说你还不是脸皮变厚了。

　　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可不多见。

　　桌上的烧烤热气四溢，不知为什么原本有些的饥饿，现在却没有半分食欲，只是寻找着开瓶器。

　　说是我和江皓白的默契多年来如旧，还是他察言观色的能力高超呢？

　　我拿着江皓白递过来的开瓶器出神，他却举着啤酒瓶只顾着灌酒，仿佛他的生活真的苦不堪言。

　　他在悲伤什么。

　　或许是受环境渲染，我将玻璃杯倒满，白色气泡流到桌上也不顾，我们两人都沉默，沉默到整个世界都为之消融腐化。

　　老板！来两瓶歪嘴！

　　听到江皓白用他那已经有些醉意的嗓音叫住路过的老板，我抬起低垂的眼，其实我和江皓白酒量都很好，曾经也都意气风发拼过酒，只是如今年龄心境不一样自然而然就喝不出年少的豁达。

　　灯光昏暗，江皓白喝酒上脸，已经有些吐词不清，却仍然固执的说：“纪瑜，你总是等着别人开口。”

　　透明液体划过我的喉咙，刺伤了它，火辣辣的痛感却让我大脑开始昏沉，空腹喝酒伤胃，但我还是这样干了，这种感觉确实有够久违。

　　酒还没喝完，江皓白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了，“宋清安没和我在一起过。”

　　玻璃碰撞的声音之下我发觉我的声音也有些破碎。

　　“卑劣的小人。”

　　喝多了就开始颠倒黑白，要是他们真的没有在一起，当年我为什么会离开。就算我对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我绝对不会记错宋清安的表情，她看向江皓白的眼神。

　　江皓白突然笑起来，讽刺的笑声让我喘不过气，撕扯着我脆弱的耳膜不得休止，他在可怜我。

　　“纪瑜，你才是小人，而且是懦弱的小人。”

　　陈年旧事里的小心思被他拿出来得见天日，不留给彼此的过去一点体面。

　　相较于冬天的暖阳，我更喜欢冬天的夜晚，就如同现在，江皓白沉浸在过去里醉生梦死，试图从冰冷的酒精里挑出一丝清甜。

　　而我冷眼透过他的眼睛回到了曾经。

　　耳边幻听到鸟声，江皓白打着篮球，后背隔着一条毛巾，我接过他传来的球投出漂亮的弧线，三分到手。

　　上次和宋清安提到的冰红茶到了手，只是并不是独一份，我看见江皓白手里的冰红茶只是沉默不语，放学后却一直在她耳边嘀咕着扰人道心。

　　江皓白变了很多，世故又圆滑，我找不出他之前的意气风发，锋芒被时间磨平了棱角，他的声音也不如以往那样响亮。

　　见杯底，我抬起头，想问他宋清安的消息。

　　江皓白苦笑一声，说他也不知道。

　　果然是小人，口是心非的小人。所以我开口说他太没有诚意，今天就到这吧。

　　他按住了我的手，哪怕自己脚步轻浮，他说：“你总说不知道宋清安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骗自己。”

　　深夜总会提起往事，我当年选择的不过是聪明人都会选择的道路，只是他的眼神深沉难测，声音也有些颤抖。

　　“说到底，哪怕是和你从小长大的宋清安，也看不透你。”

　　他为什么这么悲伤，我呆在原地，握紧的手掌裂出一道事与愿违，宋清安是我的发小，而江皓白是一个卑劣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