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注定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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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老天筹的遗愿

  揭过此茬,再聊十里坡。

  见云山雨离去,孟无极终于开口。

  “哼,他不杀你,我可没说不杀你,今日功败垂成,算我能力不济,改日,我必取你性命!”孟无极拾起古剑纯钧,也欲离去。

  “站住,你不能走,我还有话要问。”说着,一剑仙拾起一粒石子,右手食指弯曲,嗖的轻鸣,石子已钉在孟无极的左膝。一夜的倜傥风姿,如今却落得冠发不整,衣履不全。如今一跪,更是落魄。

  “纯钧怎会在你手里?君子若如何了?还有,你为什么会和邱疯子联手?快说!”一剑仙,气息渐稳,强撑着站立起来,他表情严肃,怒目圆睁道。

  孟无极,不答。

  一剑仙走进其身侧,继续问道:

  “他还活着么?”

  孟无极仍是不答。

  一剑仙沉默了半刻。

  “他是怎么死的?被你杀?”

  孟无极微微点了点头。

  一剑仙不动声色的从孟无极手中夺过那古剑,从剑柄到剑尖,一寸寸的用手小心拂过。

  “是我害了你,我这就为你教训他。”话音未完。剑光一闪,血溅乱石,孟无极一只手臂扬天而起,之后重重的落在乱石岗上。

  一时间,无人反应过来,就连孟无极自己亦是吃了一惊,随即才放声一吼。

  虽然余霙顾念旧情,出手帮其封住了血脉,但一盏茶的功夫,孟无极已血色全无,再加上一夜的争斗,心力焦悴,不刻便昏死过去。

  看着自己的儿子面如纸色,一剑仙只是鼓了鼓腮帮子。而后将古剑插入顽石,屈身拜了一拜。

  随后,他转身望着远处几个身影,沉声而道:

  “你等皆是无辜之人,虽受‘无忧’之苦,但所幸仍留得身躯一副,天下之大,任尔驰骋,日后若有难处,老夫亦尚在人间,不妨出言相告,或可挺身一试。至于犬子,汝等莫再随从,如今,他已是自身难保。至于与云山雨之仇……”

  一剑仙沉吟了句:

  “能忘则忘吧!”

  一夜之后,所立之人已不足十一,方才云山雨离去后,此地零星的站着七八个人。其间正包括着昨夜从鸿业楼一路跟来的詹雪逸师徒二人和白施恩。虽然三人皆是身负伤痛,但好歹打杀间一直彼此相顾,三人都并未落下什么致命之伤。此刻几人闻言,面面相觑,而后纷纷颔首躬身,道别而去……

  唯独留的一躺三立的四条身影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待那那群人离开后,一剑仙走进三斤。缓缓道:

  “当年,我离开陇洲,回到中原,除了带回来一系列的麻烦,也带来了希望,那个希望便是,将重出江湖的呼和日落斩下神坛。为了将功力提升至最高境界。我又加紧练习‘魔陀心法’,至于九转还魂丹,我不敢直接吞食,只是用温水浸泡一刻后,服用那温水。所以,我的经脉虽不见好转,但也没有再恶化。

  当我自认为功力已足够战胜对方,动身准备寻他比试之时。北面忽然传来消息:‘一个叫王雪山的绿林好汉已将呼和日落斩杀’!听闻此讯息,我枯坐了一月,滴水不进,百思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我需要这个机会赎罪。当年我修炼这套功夫便是为了这个机会。可是,一切为时已晚。

  后来,我说服自己,只要我出手将王雪山打败,那便证明我亦有能力斩杀呼和日落。三个月后,我如愿的站在了王雪山的面前,可我遗憾的发现,他的刀法和呼和日落相比,差了太远,根本不值得我出手。彼时的我,心如死灰。

  王雪山虽然武功稀松,但心胸倒是开阔。他见我失魂,便告诉了我真相。说那呼和日落本是北国名将呼和延硕的长子,生而为武,不仅体健魂精,更是意志超绝。在十岁时便以一柄骨刀,刺杀了三头灰狼。他父亲一方面因他的武力超群而欣喜,另一方面也为其尚武而担忧。为了让其知耻知礼,在他二十岁那年,命其在三年内,打败北国十大高手。这本是一个毫无悬念的挑战。可谁知那呼和日落在落败了几场后,不仅没有退缩改性,反而是越发疯狂,他搬离了家府,宿居于荒原之上,日夜修炼一柄宽刃刀。三年之约将至,他提刀重现人间。仅用一个月的时间,便将北国十大高手纷纷击败。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如此疯狂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父亲的一句话?

  事实并非如此,在击败北国高手后,他辗转南下,又开始挑战中原各路英杰。同样是势如破竹。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女人,那女子用的是一柄黄铜古剑,在遇上时,女子只身缠斗着十几个匪寇,眼见女子受伤,他却并未出手,而是视若无人,走入战场,匪寇以为他是帮手,出手便要伤他,刀近人身,呼和日落却没有准备还手,那女子见其危险,便及时伸出铜剑相救。为此又受了几处伤。幸而官军路过,匪徒兽散,方才脱险。后来女子带伤离开,呼和日落便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跟便是一月,此间,他一言不发,从不交涉。女子觉得他奇怪,便问其来处。谁知呼和日落只是在桌上划了一只猴子。女子觉得他倒是幽默,虽不会武功,但人长的还算老实。便不再怨他,而是就此结伴而行。

  好巧不巧,半月后,二人在晋中又遇到上次那帮匪徒。这次对方更是人多势众。女孩觉得她根本没有机会胜出,便招呼着呼和日落逃跑。其实上次呼和日落没有出手,是因为他觉得这群人伤不了他,而那女子本是陌路之人,其间好歹,与他无关。可这次不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是为其几次舍命的妙龄。

  结果可想而知,匪寇没留一个活口。而那女子也始知,呼和日落的卓绝。二人情愫互生,就此相伴背归。本来这次南下比武,算是其父亲所出之题的外延。成绩斐然,该受重赏。可他想错了,那呼和延硕,不仅没有嘉赏,而且还视其为怪物,为了所谓门楣光正,公开血书断绝关系。同时立幼为长,对外宣称,府上再无呼和日落,唯有一子命呼和连云,后改名呼云,也就是曾在南国读书,后又归北的呼云将军。这一节你应该知道的。”

  三斤没有开口,当是默认了。

  “后来,呼和日落带着那女子去了荒原。若是单单二人,凭借自身的无力和本事,活着,倒也没有问题。可后来女子有了身孕,临近生产了,又遇到灰狼来袭,当呼和日落赶回时,那女子已剩下半口气。没有办法,呼和日落忍痛剖腹,将婴孩从女子腹中救出。从此离开荒原,一路南下。在经过北国的时候,他出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呼和延硕并家里的一众老弱,单单在那个毫不知情的可怜弟弟身上发了仁慈。

  哀默大于心死,当他再次出现在中原的时候,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相貌苍老,双目无神,虽然仍有人出手挑战,他也一一迎接,只是,这些对决的原因已和上次来中原完全不同了。

  他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为自己的儿子修一道护栏。而他最后的一次出手更是为儿子留了一块最好的磨刀石——那便是王雪山。

  谁都知道呼和日落的厉害和残忍,而那王雪山尽然连呼和日落都可以斩杀,那便代表着王雪山更厉害更残忍。如果江湖中每个人都这么想,那便没有人敢来找他的茬,而你就此被这样的人收养长大,无疑是最安全和可靠的。”

  “可你还是去了!”三斤纠正道。

  “不错,我是一个例外,但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如此看,也不算例外!”一剑仙解释道。

  “为什么会是我的师傅!”三斤不解道。

  “因为你的母亲!”

  “这和我的母亲有什么关系?”三斤更疑惑。

  一剑仙微微笑道:

  “你的母亲本是王雪山的师妹。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也许他们才是一对情侣……”

  三斤闻言,将手中的刀横过来看了看。接着道:

  “这么说,其实我师傅当年的兵器并非宏刃刀?”

  一剑仙点了点头。

  几人沉默片刻后。

  余霙忽然道:

  “前辈,你为何笃定那云山雨便是胡腊山上的‘天筹’?还说他会很多秘术?”

  一剑仙将眼光投向远处的一片矮松林,缓缓的答道:

  “当我见完王雪林后,便觉的自己存活于世已毫无意义。再去啖食那九转还魂丹实属暴殄天物。与其浪费一宗宝物换的几日残喘,不如将其归还胡腊山,止息纷争,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于是,我又辗转西行,上了那胡腊山,不过这次是从正门入的。一听说我要归还宝物,那些鬼僧自然不会阻拦。当天晚间,我被引入圣塔,参见了他们至高无上的圣者——‘天筹’。

  虽然天筹神秘无比,只能隔着一张面罩相见,但从声音来看,他应该比我长不了几岁,言语间却有一股俾睨天下的倨傲之气。我乃将死之人,何愿受此傲慢,于是便提出了比武的要求。

  如今回想,倒像是他巴不得我提出那个请求。而我还偏偏自不量力,正中其怀。结果便是,不到五个回合,我便败了下来。枉我拼得性命方练成的魔陀心法,在那人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那人竟如此高明?”余霙已是绝境高手,听那一剑仙如此喟叹,也不免惊呼。

  三斤听至此处,亦是眉头紧锁。扪心自问,若是在一剑仙全盛时期与之对决,自己亦无胜算。而如此高手在那位天筹面前竟仍走不出五个回合,可想那人功法之强,空前绝后。

  一剑仙无奈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不仅如此,那人见我吃败且心有不甘,便索性给道出了我们之间的差距。用他的话来讲,正是‘日辉照苔花,冷月寒秋虫’。经他讲述,始知我修练的魔陀心法本是他门胡腊山九大秘术之一——‘浑天荡魔功’,只不过我手中的是残本,不足原著的五分之一,且由于是外门修炼,难得其要,越是急功近利越是有损经脉。

  到此为止,方知自己是班门弄斧一场笑话。败了就是败了,虽不免自嘲,但终究是无悔了。我归还了已经缩小了一圈的九转还魂丹,转身便朝后崖走去。对方心知我要轻生,却没有及时出手相阻,而是当我行至崖边,才凝音成线,缓缓道了一句‘生死皆易来,无人偿欲债’!

  彼时,已立于崖边的我,竟思量起来。回顾此生,荣余耻寡,但与名利相较,所爱之人方是所求,可皇天妒我,未及不惑,便已无一所爱且身患重疾。可怜孤子就此只身于世……

  但相较跟我在仅余的岁月里浪迹天涯,将无极托付于君子若,反而让我更安心。念及此处,便再无遗憾,我便决心赴死……

  可那天筹,却总不遂我之意,当我飞身而去之际,他竟用一条枯藤将我挽回。之后,又用几枚碎石飞击在我周身要穴上,我随即昏迷了过去。待我苏醒,方才发现我一身的功法已荡然无存。与此同时,我的经脉体魄却是健壮如牛。未待我询问,便又有声音如鈡罄临耳,‘你既死而复生,便当既往不咎,一心向荣。’

  说罢,一个鬼僧便给我递上了一本清心咒文,与之前老僧给我的一样。我素知这书的厉害,便没多说,径直接了。此后多年,便在那塔中作了蓄发的外家僧人。说来也怪,我被化去内力功法,几年后又重新习得。不仅如此,彼时的功法规则已焕然一新,境界之外又见境界,那番境界已非我之前所见。

  时间荏苒,十二年后,天筹受‘天命感念’得知下一任天筹存世,已年满天轮(十二岁),我便受天筹所托,去关内寻那位受了天命的‘小天筹’。按图索骥,那小天筹就在陇洲方家!”

  “方家?”余霙沉吟了句。

  “陇洲虽大,姓方的却不多,自然是有青雷剑的那个方家。”一剑仙笑道。

  余霙忽然眼睛一亮。

  “这么说,那时,余霖已被那胡拉山的天筹选中为接班人了?”

  一剑仙,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虽然我寻到了‘小天筹’,同时我也从青雷剑那里知道了他和我的关系。于是,我便心中猜疑,这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若不然,为什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小天筹就是我儿子?

  彼时的我,没有立刻将他带走,而是一面暗中观察余霖,另一面想办法在胡腊山寻找相关线索。一晃几年,我以‘并未寻得’为由,和老天筹一再拖延交人。直到余霖离开了方府,后来寻上了余天成。余天成是何人?又是何种秉性?我再清楚不过。与其习染,必不会有任何益处。于是我便不在犹豫。通过设计,我巧妙利用余天成所谓和胡腊山僧人的‘隐秘关系’,将一心追求武功境界的余霖送上了胡腊山。”

  “原来如此,余霖至今仍以为是余天成造就了他。熟知从中安排尽源于你手。对了,那你为何方才不讲出这段?”余霙疑惑道。

  一剑仙思考了片刻,郑重其事道:

  “与我相比,真正造就他的是那位老天筹,我的所作所为亦不过是安章办事,与其让之为此小事心存感念,不如让其对此始终保持猜疑。因为至今我仍不知那老天筹在其身上是何打算,也不知是善是恶。而余霖其实很早之前便怀疑其上山的原因。所以,只要余霖始终心存疑虑,那便会始终预留一线。与此相比,对于上山的真相,不说比说更有益处。”

  作为父亲来看,一剑仙对云山雨的心思不难理解。可作为一个在中原武林德高望重的前辈看,其行为难免有些费解。

  一个中原武林高手何故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托手于人。难道我们的武学就真的那么不值一提?话说回来,陇洲血祸本就是因他而起,因此西楼兰鬼僧和中原武者互相仇视多年,而当事人却不分好歹,让自己的儿子“认贼作父”……

  三斤和余霙皆是沉默。或许是为云山雨和孟无极有这么一位父亲感慨,也或许是为一剑仙这位父亲有这样的经历而遗憾。

  片刻后,三斤忽然问了句:

  “那云山雨为何会来中原?而你又为何要寻他回去?”

  一剑仙又掏出了那支洞竹,盯着上面已难计其数的刀痕剑伤,满目忧伤。

  “一个人想要攀至顶点,那便需要不断的卸去分量,直至再无东西可卸,方能真的心无旁骛,轻身而上。在胡腊山上诸多的清心咒里有一句话出现次数最多,那便是‘浊以静清,安以动生,得道不盈,蔽而新成……’其本意是让人静心澄意,守虚待盈。但如果你内心已盈,纵使将这句话吟诵一万遍亦无作用,甚至会让你断章取义,只得‘动’、‘新’二字。彼时的他,已练就浑天荡魔功七重,又得纵尸操傀的秘术,加之本来就没丢掉的中原剑诀,自认已足够入世闯荡了。至于老天筹对其的嘱托,不过是耳边风吟。

  那日本该是他承接天筹衣钵的重要时日,而他却私自盗取了数具尸傀,下山东去,一走了之。

  之后的几年里他更名换姓,改头换面,在中原当起了杀手。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寻他回去。

  一则,这是老天筹的临终遗愿,他于我有恩,我需报之;二则,我见余霖,或说云山雨,其野心愈隆,若不出手制止,恐会出大乱……”

夜满楼无笑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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