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

　　最近这段时间饱受失眠的困扰，总要靠一些酒精来麻醉自己才能睡着。开始的时候我会经常去那个酒吧喝上一杯，可现有的积蓄还不允许我天天去那里，于是我后来便买了一些低价的白酒回出租屋内痛痛快快的独饮。

　　初晨的天空有些灰暗，连带着地面的万物似乎都丧失了某种生机。清凉的晨风徐徐吹来，也带来了远处垃圾桶旁几只流浪狗的几声犬吠。天上的云彩已变成了阴沉的灰色，一大片一大片的连浮在一起。

　　我心意消沉的走在大马路上，看着这些景物缓缓的走着。在工作点燃的怒火之后是无尽的麻木，在酒精点燃的激情之后是无尽的无力。我现在好想躺在一条小溪边，身下是绿绿的青草，头顶是茂密的樟树枝叶，在流水的哗啦声中安然入睡。不试还会有几只燕子的叫声传过来，它们在歌颂着美好春天的到来。

　　一辆极速行驶的汽车从我身旁两三米远的马路上呼啸而过，使我突然从幻想中惊醒，我又继续内心消沉了下来，迈出的步子感觉越加沉重。从出租房到工作厂房之间的道路，我已经来回走了很多很多遍，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人生曼妙的时光，就在这周而复始中流失着。现实生活中充满太多的无聊和范围，终究不过是一地难以飘浮起来的鸡毛而已。可只要还想在这人世间生存下去，就要学会接受这些，如果能把这枯燥无味的生活过成妙趣横生的诗，那就是另一番境界了。

　　进入厂房如往常一样换好了工作服，那些熟悉的脸庞又一一在我眼前浮现。他们每个人都是其独立的个体，都有着各自的想法，我无法去改变他们，正如他们也无法改变我一样。有时候那些内心深层次的矛盾涌现时，我会在想人类的个体与个体之间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大的差异呢，人性为什么那么复杂呢？这些内心激化的矛盾是不是就是另外一个我再做斗争，也许在人心灵的最深处其实是都相通的，而思想觉悟精神境界把我们拉开了。这些我讨厌的人，他们的内心深处是什么样，我是不得而知的，我只能通过表面去认识他们，产生如此表面的情绪。即便那些走的近的知心朋友，其各自内心深处也有很多冲突矛盾的地方，也有互相没有认识到的一点。再者人的可塑性又是非常强的，于是人会不断成长变化下去，过了几年后的我和现在的我俨然不是同一人了。所以我只能代表现在的我去想事情，看待人，现在的我也仅仅是思维上的我了。

　　想了那么多忽然感觉脑袋有些偏痛，我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朝工作的车间走去。看着周围一台台轰鸣的机器，我忽然一阵凉意席卷了全身。这里是多么的冰冷，身处在这里感觉自己的肉身突然从生命变成了机器。那些思考在机器的轰鸣声化为一种声音背景，停留在大脑空白的地方。这是一台巨型的机器，你在其中看不到生命的涌动，只能看的机械的肉体游荡与这些物质之中。

　　我来到数控机台前，启动了机器，待调整好数据与刀具材料时，加工的运作开始了。一根柱铁在其中不断被削切，变成人类想要的模型，它们日后也将作为一种工具为人类所用。用工具生产工具，在把自己变成工具的一部分，人类的智慧在这里得到绽放。这些机器拥有着一些生命迹象，它们会随着时间消磨，也会随着时间变老。

　　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我已有些乏累。脑袋昏沉沉的，眼皮一直想要闭上。我的肉体有的地方似乎已不受我控制，它现在就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安然睡去。意识的矛盾斗争又开始了，有些声音让我提起精神继续工作，有些声音让我眼睛闭上站在那里迷瞪一会。我就在这样不停挣扎中勉强干着活，一根料在迷糊中很快用完。我眯着眼睛浑身无力的擦着，然后把它装了上去。

　　时间似乎在黑暗的河流里流失着，周围能感知的一切都是模糊的。物质已不再是物质，而是一团又一团的白雾。我在拨弄着白雾想要看清它的本质然后操控它，可它不知何时狠狠的咬了我一口。我看见自己的指头飞了出去，鲜血喷涌了出来，和我很多个夜里看到的血雨好像啊。

　　“快……快把急停键按下！小李的手夹到轴轮里面了！”

　　这句熟悉声音突然响起，接着一个身影从我身边飞速而过。机器的运作停止了，眼前的迷雾也散开了。我看到了很多血以及以及血肉模糊的右手，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从那里传来直至蔓延全身。我像是坠入了野兽的深渊，有什么在拼命撕扯着我。我感到一阵呼吸极速，心脏在猛烈跳动，接着我大脑又是一片白雾，一片白茫茫似乎看不见尽头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