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灰蒙蒙的一片,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在这团迷雾中不停飘浮着,我不知道我将要归去那里。

  我睁开朦胧的双眼,视觉神经上灰蒙蒙的一片已经退去,在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洁白的墙面,墙面正中是一盏圆形玻璃罩的电灯,此时已经关闭陷入灰暗之中。我稍稍抬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是我年少时特别向往现在特别厌恶的场景。白色的布帘随风飘动,空气里是流动着一种药和尿混合的气味。我躺在里面最靠窗户的位置,不时一阵微风会从窗外袭来,赶走这些令我厌恶的气味。我忽然感到一阵精神恍惚,来自手部的疼痛渐渐觉醒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看到了那个缠满纱布不安的待在那里的右手。我想把它当成独立的存在,甚至将它继续置于那团迷雾之中,可那巨大的疼痛在皮下不停回旋,使我想动它又不敢动。

  钻心的疼痛让我回想到了死亡的场景,不知他们从楼上一跃而下碰撞到地上的时候会不会特别痛呢,或者根本来不及感受世界就陷入了黑暗之中。我侧着头看向了窗外,外面的天空一片湛蓝,或连绵或独立的白云静静的飘浮在那里。它们中心浓厚,越往外越变得虚无缥缈,让我感受到了它们也是一种生命。我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屋内,在我的左边一直到对面墙的位置还放着两张病床,每个病床的周围都被白色的布帘所格挡,难以看到床上所躺病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他们的脚露在白帘外面。

  之前发生的事故,在我心里如同幻念一般。如果不是我现在躺在病房里,右手上缠着纱布,我会认为之前不过是一场梦。那场梦里,我的右手小拇指好像飞了,断截面上是血红的肉和神经。我记得我最开始是感受不到疼痛的,直到后来那种钻心的疼痛让我失去了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我现在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我心中是不是总有一种现实的脱离感,即便我现在成这副模样,我也觉得没有什么。我的灵魂还在飘荡,它是不会管肉体的生死存亡的。

  病房的门开了,从外面几进来了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他看样子很年轻,鼻梁上架着一个圆弧形的白框眼镜。在他旁边一个看样子有些矮小的女护士正推着一辆不锈钢制成的推车,上面放满了药水和针管。

  那个医生走到了我的病床前停了下来,“李冉是不是?”他的声音很柔和,可我还是感受到他语气里烦躁的情绪。

  “你到现在已经昏迷两天,怎么连一个陪同家属都没有,之前带你过来那个人是不是你同事,他怎么没等你做好手术人就不见了,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你那个手术费和医药费还在那里欠着。”

  “我不知道谁把我送来的,医药费我自己想办法”我只是麻木的回了一句,不想再多说什么。

  “现在给你吊的是消炎的,你中午如果能吃点饭,就按床头的电铃,想上厕所了也可以按。”

  在他旁边的护士熟练的挂起了吊瓶,然后帮我扎起了针。看着血管的绷起接着针孔的扎入,我感觉自己的肉体又不在属于自己。

  “一共三瓶,这瓶吊完了记得按下电铃,如果想给家里人联系,我们可以帮你。”医生语气中烦躁的情绪已消失不见,被温暖的关怀所替代。

  “好,知道了。”

  我静静的躺在那里,看着那针管里一滴滴下落的药水,我的心如雨夜下的西湖。来自右手上的疼痛已离我远去,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脉动。我是一个孤零飘落的灵魂,没有地方是我的归宿。肉体的结构正以原子分解,我将离开这虚无缥缈的人世间。我不想和我的亲人联系,我也不想去打扰别人的生活,我只想就这么安静的躺着,然后静静的死去。我是多么想死啊!我想摆脱自己易朽的肉体,让生命化为永恒的秘密。我不知死亡是一种什么感受,也不知人死后意识是否会安息。我不知所谓的灵魂是否存在,也不知灵魂到底该如何定义。可我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某种脱离,脱离这人世间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我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和家里人联系了吧,家不知何时已经成为我特别讨厌的存在了。我总感觉它会锁住我自由的意识,给我套上层层的枷锁。所以我想要逃离它,也不想去联系在它之中的家人。我是一个从小缺乏爱的人吧,我感受不到来自父母长辈的亲情,我一直是一个特别叛逆的人。我在慢慢长大,慢慢懂事,可我还是感受不到家的重要,父母的不易。我的童年全部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谈不上多快乐,但也过得挺有意思。我有很多有趣的小伙伴,可小伙伴也在慢慢变得无趣,直至离我远去。我是体会到真正友情的,那个人,那个开启我新世界大门的人。为何他又要以自杀来终结他的生命,我们的友情。

  其实我长那么大,是没有真正体会到爱情是什么的。我只体会到喜欢的感觉,只感受到情欲之网,却没有体会到和另一个人真正的亲密关系。我感觉任何人都很难走进我,包括我的亲人朋友。自从他死后,我似乎就把自己的世界封闭了起来,不知谁会打开我的心扉,我只是在这么默默的等待着。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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