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里山村

　　“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猎人，首先就要学会使用武器。要像吃饭喝水一样，熟练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武器，去杀死猎物。

　　“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猎人，必须要熟悉野兽的习性。要像狡猾的野兽一样，熟悉山林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花草树木。

　　“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猎人，还必须要有敏锐的洞察力，灵活的头脑和双手，最重要的还是忍得住寂寞的耐心。”

　　“……”

　　“你们要学会弓箭。这是猎人们最重要的武器。要把弓箭想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意动心到，一击毙命。”

　　“你们要学会投枪，这个和弓箭一样……”

　　“你们要学会设置陷阱，埋伏机关……

　　“你们更要学会伪装自己，保护自己。要充分利用周围的环境，把自己融入进去，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是一棵树，是一朵花，是一道水……”

　　“你们要学会辨识草药，那些是治病的，那些是有毒的，那些是哪个动物最喜欢吃的……”

　　茂密的山林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脸膛黢黑的中年壮汉，正吐沫星子乱飞地对着六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训话。

　　这样的场景已经整整持续了六年了。这个汉子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破旧衣服，戴着斗笠，别着柴刀，斜背着弓箭和一个包袱，小腿上打着绑腿，脚下是一双破损严重的草鞋。旁边还有一个和他差不多打扮的汉子，比他矮一些，瘦一些。而他对面的几个小子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也都是是黢黑黢黑的脸，却透着一股苹果的红色，贼溜溜四处乱飘的眼神，说明他们对汉子的训话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任是谁听了六年的老和尚念经也会失去最初的兴趣。但是，还是有一个人却始终用坚定的眼神盯着络腮胡子，仿佛用坚定的神情告诉壮汉，你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并且会做到最好！！就跟班里上课听讲最认真的头一排学生一样。这个小伙子身材高大，是六个人中个子最高的两个之一，已经超过壮汉的肩膀了。不同于站在旁边的那个胖子，这个小伙子却是体型修长，尤其是一双手臂，垂下来快够着膝盖了，像个大马猴一样。指骨凸出，手指细长，看着就苍劲有力。虎口，掌心，指肚上都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粗眉毛，圆眼睛，厚嘴唇，大鼻子。

　　这个小伙子叫刘聚。而在对面的壮汉就是他相依为命的二叔，他在这一世唯一的亲人了。这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六年如一日慷慨激昂训导他们的壮汉，其实心思很简单，就是要把他们几个人都培养成最出色的猎人，然后找到那只该死的黑熊，杀了它。

　　那是九年前的冬天。那一年雪下的格外大。就在九里村的人们在兴高采烈地准备过年的年夜饭时，那只本来本应该猫在洞穴过冬的黑熊闯进了九里村。

　　九里村说是村，其实就是附近的几家汉人猎户抱团的一个小小的居住点。全村只有几十口人。其中老弱妇孺占了一大半。刘王李赵张胡六姓，九户。他们的祖先一百多年前逃避战乱来到这个山脚下，开垦了点山田，靠着打猎的本事，养家糊口，活了下来。先祖们的筚路蓝缕，仅仅是给了他的后代们一门手艺，一点立足之地而已。但猎户，从来都不是一个长寿的职业，是靠自己用命去和野兽搏杀而存活。

　　九年前的冬天，当时负责警戒的猎手正是刘聚的父亲，九里村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猎手。当他看到那只黑熊的时候，黑熊正像疯了一样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根粗实的木头在村头田里肆虐。例无虚发的弓箭，射不透黑熊的皮肤，反倒是让这只畜生把注意力转移到刘聚父亲那里，追着刘聚的父亲就打。为了不让黑熊再伤到其他人，刘聚的父亲一边示警，一边沿着山路把黑熊引到山林里。其余的几个年轻猎户，急急忙忙带着弓箭，猎犬，拿着猎叉，砍刀在后面追赶。消失在大雪茫茫的山林。

　　那是九里村人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个黑夜。

　　那是九里村人有史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那是九里村人有史以来最悲痛的一个新年。

　　当朝阳重新升起，大雪停止了飞舞。刘聚的父亲用最后一口气，拖着一村的壮年劳力从山林里出来了。

　　全军覆没。刘聚父亲一辈七个猎人，一个都没有活下来。九里村有史以来最兴盛的一代猎手，绝了。

　　当几个在外服劳役的长者回到九里村的时候，刘聚父亲那一辈就剩下刘聚二叔，从军。王家老二，镇上皮匠。张家老三，镇上丁壮。

　　看着村里六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看着满村妇孺，老一辈清楚的知道：九里村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刘聚二叔他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叫回来的。

　　刘聚二叔他们刚回来的时候，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进了无数次山，杀了无数的野兽，来寻找那个罪魁祸首，但是没有找到。也就是那一年，老一辈的猎手们死伤殆尽。后来还是王家二叔劝住了全村自杀式的复仇。

　　他劝着刘聚二叔把往年猎取的皮毛去小镇换取钱粮抵了徭役--是的，只要户不绝，徭役是一分都不能少的。又把全村的地都卖给了邻村王家庄的王家，以减少赋税。又靠着和王家有那么一丝远亲关系，东挪西借，把全村的口粮给维持了下来。

　　靠着祖传过硬的手艺，九里村从王家县城的皮毛行争取到了预定皮货的生意，特别是九里山后山特产的皮货。一份暂时稳定的生活来源，让九里村活了下来。全村现在上上下下都围绕着皮货来生活，妇女老人在家里鞣皮，梳理。男人们上山捕猎。

　　有时候也在刘聚二叔带领下，专门猎杀黑熊，老虎等罕见的猛兽，把熊胆，虎骨等卖给镇上的药铺。但由于人手太少，这类珍贵的东西还是太少。

　　那是一段困苦的日子。剩余九户的家人们，互帮互助，相亲相爱，有饭同吃，有田同种！

　　终于凭借祖传的猎人手艺和大山得天独厚的馈赠，以及老人们相继去世带来的口粮消耗减少，熬了过去。

　　而刘聚他们这一辈六个小伙子也到了能够跟着大人们进山的年龄。

　　那一年，刘聚他们才刚刚六岁。那一年，村子剩下了不到二十口人！

　　也就是从那时起，刘聚二叔开始带着这六个小子进山，传授他们祖传的猎人手艺，传授他们从军队上学到的技艺。刘聚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被刘聚二叔开始了长达六年延续至今的魔鬼训练。

　　训完了话，满意的看看唯一认真听讲的侄子，刘聚二叔心情好了许多。开始分派今秋的任务：一百张赤狐皮，五十张黑狐皮，还有那头该死的黑熊。

　　除了九里村猎人报仇的那一年，每年秋天才是打猎的好季节。今年的订单量有点大，连王家二叔都从镇上回来帮忙。

　　刘聚二叔刘二愣说完以后，王家二叔王猛也说话了，王猛就比刘二愣可爱多了，每次回村都会给小子带些稀罕玩意，零嘴儿。而且一直笑呵呵的，不像刘二愣整天黑着脸。王猛的打扮不像猎人，而是穿着长衫，束着腰带，包着头巾，而且有将军肚，白白胖胖的。

　　“今年的订单量有点大，而且要求是全皮，所以下手要有分寸，不要弄的破破烂烂的。这是我专门从县城给你们订做的弹弓。这样更有把握一些。上山后要注意安全，宁可多费点时间，不要冒险。特别是你，二楞兄弟，不要老是拼命，九里村可就指着你们这几个人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行了，行了，啰里啰嗦的，出发了！！”刘二愣不耐烦的一挥手，带着旁边不爱说话的张家三叔张胜和几个小子，转身向着大山走去。几个小伙伴对着王猛呵呵傻笑，跟着出发了。只留下喃喃自语的王猛。

　　九里村后面的山叫大青山。是镇宁山脉的中段。山高林深，峰峦绵延不绝。赤狐和黑狐主要在转过两个山头以后的黑瞎子岭上。再往山里走，就是最高的大青山。和大青山隔着一道山涧相对的是九华山。刘聚他们主要的狩猎场所就是黑瞎子岭到大青山的几个山头。他们早上出发，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黑瞎子岭。来到他们常年在这里设立的落脚点。一个藏在半山腰山洞。搬开堵住山洞的石头，照例是熏烧，撒药，在洞口设置警铃，陷阱。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安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