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白筝

  山泓、张纸纸、白筝三人坐在一年级一班的教室里。

  这是学生们平平淡淡的一天,没有外星人、未来人或超能力者,在这里期待那些东西的话,恐怕是要失望了。

  不过,如果是吸血鬼的话,或许可以继续守望一下……不,不可能有的吧?

  “话说小筝你那边已经忙完了么?”

  “嗯,已经结束了哦。”

  提出“到教室里商议一下吧”提议的是一年级一班的班长白筝,她带着我们来到了这个教室。不知为何,白筝和张纸纸在行进过程中的寒暄虽然给人一种“你们关系不错啊”的感觉,但却觉得有些膈应,可我也说不出是哪里,也许是我过于在意白筝在中庭里拂去张纸纸伸出援手的那一个细微的、类似于下意识的动作罢了。

  学妹白筝对我也是自然地熟络了起来,或许她生来就是这种的性格吧。

  不过,即便是自来熟,也会像牛排一样有不同的熟度啊。

  “学长,你真的不是班干吗?”

  “不是啊,从小到大我没当过。”

  “啧,不会吧不会吧?竟然真的有人连劳动委员都没当上过。”

  “小筝,这样说对我这样的一般同学来说太失礼了吧?而且你对劳动委员究竟有怎样的偏见啊?”

  白筝双手撑着下巴,故意发出“嘟嘟”的声音,喂,别想用卖萌敷衍过去!

  如果她对待张纸纸的态度是已有咀嚼感的七成熟,那么我便是和茹毛饮血稍微有那么一丝差别的一分熟了。

  “其实我也不是对没有给我纸巾、没有扶起我的平民学长有什么偏见啦,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听听学长能在筹备过程里承担哪些工作呢。”

  也不知道她是在为我先前的无作为生闷气,还是对一般的同学心怀芥蒂,不过,我想还是前者的成分更大一些吧。顺便提一句,白筝并不是本次“班级交流会”中一年级一班的唯一负责人,就在刚才,原本负责这份工作的学习委员似乎是因身体不适,才把工作交委于班长白筝。

  “呃、这个嘛,我会尽力去做的。”

  “他是这么说的哦,纸纸学姐。”

  “分配我们每个人的工作范畴也是今天的任务之一。”

  “好,那我们来确认一下……”

  我自以为挽回了几分面子,但当筹备工作真正开展时,只有张纸纸和白争两人在对照事先准备好的材料你来我往地商议着。材料上的文字也没有哪个字看不懂,话也能听得懂个七八分,但实在没有插话的空间,我光是在一旁理解两人的对话,就不停地冒出“确实是这样没错”“是个好主意”“好尴尬,好想站起来把黑板擦干净,好想扫地”的念头……不对,为什么突然代入劳动委员的角色里了?

  从我的角度看去,两个女生的侧脸在渐升的朝阳里显得明亮而光洁——这大概就是值得讴歌的、完美无瑕的青春吧。可是,当太阳光需要穿过树叶和教室的玻璃窗时,仿佛又把眼前的两人切割成万千份碎片,就连表情都被扭曲成可怖的模样。

  然而无论我脑内做出怎样的遐想,张纸纸仍然是梳着马尾的文静学习委员,白筝依旧是短发及耳的俏皮学妹。

  最后分配到我身上的正式任务只有一件——征集本班发言人名单。

  “原来山泓学长是转学生呀。”

  不知不觉间,第一阶段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白筝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对啊。”

  “为什么要在升学的节骨眼上转学呢?”

  “跟着父母工作调动的,反正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转学,早就习惯了。”

  “哇,这也能习惯的吗?”

  “不断尝试新鲜环境也是件有趣的事哦。”

  “很坚强呢。”

  张纸纸冷不防地冒出这句话,居然选择了“乐观”、“豁达”之外的词。

  我苦笑着回应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要这种坚强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使人坚强的不止是挫折,没有包容的话,最终收获的多半是萎靡吧。我先前把挫折和包容单纯地把两者比作氢离子和氢氧根离子,可仔细想想,那样的话生成的应当是平平淡淡的中性水才对,‘坚强’这个产物怎么看都应该属于放进什么溶液里都难溶的沉淀物吧?所以,挫折和包容之间的反应远远比我想象得要复杂呢。”

  “不,按照你的说法,‘坚强’是水也是说得通的。水不像沉淀物那样有固定的形状,所以无论接受怎样的外力,它都能以合理的形态去适应环境,也就是所谓的‘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这样理解‘坚强’也没错,就像‘天下无敌’的另一种解释:四海之内皆朋友、没有敌人。”

  “学长一本正经起来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可以理解为在害羞吗?”

  “吵死了,好好听学长和学姐讲课啊!”

  被看透心思的我别过脸去。

  “好的好的。勉强可以为你转个身啦。”

  “为什么发出了评委般的发言啊!好像把我当成那些在唱歌比赛里卖惨的人一样!”

  无论如何,就这样也不错了吧?

  是的,我们都没有必要对每个人的过去刨根问底,一来你珍藏的故事讲出口不一定动人,二来分别的时间谁也没办法预见。我们都是彼此漫长生命旅程中的一员过客,在特定的时间里恰好遇见对方,不必花心力去互诉苦衷,多多积累快乐不是更重要么?

  这是我在频繁的转学生活中积累的宝贵心得哦。

  “学长,欢迎来到我们学校。”

  在我陷入少许落寞前,白筝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哎?”

  “那个,虽然从同时进入这所学校的我口中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是怎么说呢?果然还是要走走仪式的吧,仪式,嗯,仪式。”

  “山泓同学,欢迎你。”

  观察到白筝抓住“仪式”二字不放的笨拙遮羞行为就足够感动了,怎么连张纸纸都这样……不好,脸又烫了起来。

  “谢谢。”

  “可只是这样还不行啊……”

  咦?白筝是故意让我听到的吗?我疑虑了一秒不到,白筝就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地展露那稚气却略有成长的身材。

  “呀~今天工作总算搞定了。”

  “这才只是刚刚开始吧?”

  “为辛苦工作的人献上苹果汁!”

  “唔,没有起到帮助的我是没有什么资格站出来评价啦。”

  “不是的,山泓同学认为哪一步工作有问题都可以提,我们一起讨论改进方案,每个成员的意见都很重要。”

  被张纸纸这样郑重其事地回应了,我不得不认真地点点头。

  “而且,一开始也是你说想办的吧?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给你压力,我的意思是,如果每一个成员、每一个同学都能把积极性调动起来,或许能把活动办得很成功吧。”

  “哦、哦,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张纸纸一边说话一边拨弄指甲呢,她这样的实干家大概还不适应说这种话吧。

  “学长一股‘我会负起责任的’的语气呢。”

  “会负责的啦。”

  “唔哇,真的本人嘴里说出来有点恶心呢。”

  “喂,别说这两个字啊,很伤人的。”

  “对不起对不起,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去喝苹果汁了?”

  “我就不去了,差不多也该回家做菜了。”

  张纸纸没有理会我和白筝的吵闹,早已将资料收拾完毕。

  “哎?学姐?难道你要让我和山泓学长两个人去吗?”

  面对白筝可怜兮兮的表情,张纸纸宽慰地说道。

  “不好意思,今天我爸爸他刚从外地回来,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原来她父亲在外地工作啊,严格来说,我家父母也属于外地工作,只是我跟着他们到外地读书罢了。不过,工作这种事情对于我们学生来说未免太过遥远,即便知晓了父母的工作,实际上却并不了解他们平时在干些什么的也大有人在吧,这么看来,一些早就植入脑中的概念并不会随年纪长大而清晰,反而还是以僵化的、可有可无的姿态存在。一旦认识到这一点,无知还是挺令人生厌的。

  “好,那纸纸你先回去吧。”

  “嗯,再见。”

  张纸纸对我和略微有些失落的白筝招手道别,等张纸纸走远,白筝还是趴在桌子上,用玩弄在手中的笔戳戳我。

  “学长。”

  “干嘛?要是真不喜欢和我去就算了。”

  “不是,我想正式地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

  “你知道学姐的爸爸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以前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哦。”

  “哎?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学姐是个大名人。”

  “哦、哦。”

  白筝紧紧咬住下嘴唇,虎牙在其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就像手中的笔深深刻在纸上的凹痕一样,我呆呆地看着这番场景倒映在窗中,像是一幅遥远而不切实际的景象,而近在咫尺的声音又告诉我,一切都是无比真实的现实世界。

  “学长,你知道吗?纸纸学姐是吸血鬼哦。”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