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信之一

　　阿泓：

　　展信好！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学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当然是学习的地方呀。”

　　大多数人一定会这么说，我一开始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凡事如果只流于表面、锢于陈规，什么事情都很容易浑浑噩噩地过去了。最近我有了一个新的设想：学校最主要作用说不定用来洗脑的呢——什么礼数道义、文明秩序呀，全是用来让人乖乖听话的，就连班长、学习委员、甚至是老师们也不例外——大家都这样做了，你不这样做就不行、不这么做就是错的。原来人们的“幸福”和“自由”全都是被这些条条框框圈起来的呀。

　　我还记得曾经有一位老师给我们讲过：“没有绝对的自由，也没有绝对的不自由。有些人一贫如洗但清贫乐道，他就是自由的、幸福的；有些人家财万贯却愁眉不展，他就是不自由的、不幸福的。”

　　起初我认为那位老师讲得很有道理，不过到了现在，我很讨厌用从“每个人对自由的定义不同”主观主义的视域看待这个词，既然“正确”和“错误”能划分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自由”和“幸福”不能呢？

　　你也搞不清楚吧？有时候我觉得，无论是学校、医院、工厂甚至是家……这些被四四方方的墙壁围起来空间和监狱差不了多少，从某些角度来讲，它们的的确确是在框限人的“自由”啊。一想到这一点，就浑身不自在了。

　　可即便做了这样极端的对比，我还是得说：我很喜欢学校，我喜欢和同学们一起聊天的日子、喜欢课间休息时的打闹、喜欢小心翼翼地传递纸条、喜欢老师讲授新知识的过程、喜欢见证努力兑换成进步的瞬间。对于我来说，这些就是十来岁的我最大的“幸福”了吧？我希望这样的幸福能够一直不变，即便有新的幸福取代，我也不希望失去这种幸福。

　　可所有的自由与不自由、幸福与不幸福既没有恒定的值、也没有统一的定义，谁也不能保证人的一生哪一边的占有率更高、亦没办法理清楚二者的相关性，因为处在毕业的前夕的我、原本以为“自由”就是“幸福”的我，现在却在强烈挽留这份居于“不自由”当中的“幸福”。

　　要是一开始就不用上学、不用接受教育就好了——像大多数学生一样，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且不论这个想法是不是来源于我面对沉重学业时自暴自弃、也不把它当成离别前夕对待戒断反应的逃避心理、更不必套用康德的“非社会的社会性”理论，我只是庆幸地想：如果没有学校的话，我们大概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给对方写信、没有办法喜欢上喜欢的人了吧？

　　所以，我在学校的日子其实还可以呢，我很想知道你在新学校过得怎样，有结交到新朋友么？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是天天到超市买快餐，我已经告诉你很多次了，不要懒得做菜，经常吃那些东西对身体不好的。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早一些收到我的每一封信、早一些寄来你的每一份回应，我就已经非常开心了。

　　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