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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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泰州

  “李律师您好,提前处置方董所有股份的委托书已经通过顺丰特快专递寄给您了,需要您本人签收确认,还请留意接收,谢谢!”发送完这条消息,方司南松了口气,把身体靠在了椅背上。“好了,拿到委托书,李律师和梁老会很快把剩下的事办好,老方的时代也正式落幕了。”出神了一会,方司南把目光收回到手中楚拼频违规犯罪的证据上,他突然有了个带点恶作剧性质,又无法遏制的念头。他坐起身来,在面前的电脑上打开了公司的邮件系统,敲击键盘,开始写起邮件来。

  “你一定想不到还会收到我的邮件吧。这两天我不时会有短暂的清醒,我了解了一下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并抓住清醒的间隙写了这封信。不用担心,我的病没有好转,现下也许只是回光返照。你是不是觉得我去日无多,行事就愈发肆无忌惮?

  你还记得吗?当年你研究生毕业,在冶金研究所做助理研究员。但你不喜欢做研究,熬不住实验,做不出成果。没人看好你,只有我看到了你身上的闯劲和进取心,一直留意你。在公司有些起色的时候,把你带了出来,给你舞台,让你管团队,带你结识各路人物。你也确实有能力,做得风生水起。可是你丝毫不懂感恩!没有我的提携就没有你的今天,没有公司的平台和资源你什么都不是!你背着我拉帮结派,培植亲信,私设公司,挖集团的墙角,当我不知道吗!这几张照片是你职务侵占的一些证据材料,已经足够提起诉讼。我手头还有你昨天晚上在董事长室密谈的录音,董事长室现在还在我名下,录音取证都是合法的。没想到吧,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现在你没得选择了,不想面临牢狱之灾,就给我离开南嘉电化!允许你保留股份,辞去一切职务,离开公司。我不会任由你破坏我一生的心血,这是我在有毒化合物、重金属原料里摸爬滚打创立出来的企业,是我在金融危机中抵押房产稳住资金链,才渡过难关的公司。离开这里,看在往日情分上,其它一切我不再追究。”

  点击完邮件发送按钮,方司南如释重负。由于病情来得太快,没来得及跟楚拼频摊牌。很多话如鲠在喉,今日终于一吐为快。

  翌日,方司南趴在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在别人看不见的视界里,小辛臣的身影正站在他身旁,饶有兴味地看着窗外经过的车辆和行人,不时给方司南抛过来一句古怪有趣的心声:“门口的石狮子在玩球、吃辣椒!”“长着兔子耳朵、抱着箱子的叔叔跑进了大楼里。”对于小辛臣的心声,方司南都回之以微微一笑,心中却在回想着刘力说的话。昨天下午,刘力专程过来找到方司南,告诉他,最近李娟来了几次,催的很紧,要接小辛臣回家。一方面小辛臣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了,另一方面小学开始报名了,她要带小辛臣去参加入学测试。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小学,是李娟当前最迫切的愿望。“拖不了了,说到底,我们的实验既不合法,也不道德。不能让她察觉出不对劲。”刘力最后说道。

  “小辛臣,想不想回到妈妈身边?”方司南突然转头对小辛臣说。“想啊!我爱我的妈妈,只有妈妈喜欢臣臣,其他人都不喜欢我,爸爸也不喜欢我,因为我总是做不好。对了,爷爷你对我挺好,会教我东西。”“小辛臣,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都曾被你的本领吓了一跳。只要你敞开心扉,说出你的想法,回应别人的话,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方司南把目光转向远处,心想,回去以后,主要时间里还是把身体交还给这孩子——好像只要从这个气泡空间里退出去就可以做到——让他做回自己吧。

  这时,方司南身后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叮咚”响了一声。又有新邮件到了,方司南转身回到电脑旁,点开了邮件系统。他先简单浏览了一下昨晚的未读邮件,看到好几封都是楚拼频发的,内容从“方董您误会了……”到“你到底是谁,方董明明还昏迷着……”,方司南微微一下,不予理会。他把目光聚焦到最新的一封邮件上:“本年度第十五届董事会纪要”。邮件里说到,梁老在会上直接对楚拼频提出了诘问,迫于压力,楚拼频同意在15日后向董事会提交辞呈,辞去副董事长和总经理职务。在董事会任命新总经理以前,将由副总经理暂时主持工作。邮件还提到,董事会通过了定向增发股票的提案……看到这里,方司南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回事?他拿出手机,先启动了一款紫色波浪线图案图标的应用,再点开Telegem,在联系人中选中老梁,直接发起了语音通话。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接通了。这时,方司南的声音已经变为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年轻男子声音,他说:“梁总监您好,我是一直跟您联系的小辛。”“小辛你好,辛苦了,这次你为公司立功了。”“这是我该做的,方董嘱托的。对了,”方司南直击要害,“我之前和您沟通过,这次定增楚总提出的突然,方董现在又身体抱恙,公司上层不稳,局面动荡。为了避免股权被稀释,控制权旁落,请您在这次董事局会议上把它否掉,怎么现在……”“这个啊,我跟小郑通过气,我们觉得定增有利于泰州厂区扩建项目,对公司有好处。”……

  放下电话,方司南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觉得事情慢慢都开始脱出掌控。“看来有必要去泰州看一看了,梁老和小郑到底在忙些什么?”方司南皱起眉头,思考了起来。

  一辆香槟金的帕萨特停在江苑豪庭里一条静谧的林荫道边。范磊坐在驾驶座上,打量着四周的景致。位于黄金地段的这座高档小区名不虚传,里面植被茂密,从高大乔木,到各色灌木、草坪,把小区装点的如热带雨林一般,一幢幢装饰精美、用料考究的高大板楼掩映在绿树之中。“你儿子住的地方可真不错啊。”范磊啧啧赞叹道。“这是我给他买的房子,一半也是当作投资。”方司南坐在汽车后座上,隔着车窗斜眺着旁边一幢高层住宅楼,说道。“后备箱里的伪基站已经启动了吧?我要开始了。”方司南拿出了手机,指着那款紫色波浪线图标的应用说,这是一款专业的带声纹检测功能的模拟变音软件,是之前捷飞科技的朋友帮我专门定做的。它可以分析录制好的人声语音,提取声纹特征,然后模拟样本主人的声音,让我能用别人的声音来打电话。”方司南又拖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敲打了几下,盯着屏幕说:“依靠这个伪基站我可以劫持我儿子的手机,控制他所有的通讯联系。”范磊用略带佩服的目光看过来:“你们有钱人的花样可真多。”方司南笑着摇了摇头:“商场如战场,都是在尔虞我诈的争斗中学会的。要说花样的话,跟你们相比,我这点都是雕虫小技。”“好了!我现在已经可以用梁老的号码跟儿子通电话了。之前特地和梁老语音通过话,已经成功模拟出了他的声音,现在,我只要注意模仿他的语气就行了。”

  方司南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喂,小方吗?好久不见啊,我是你梁伯伯。不用客气,照你爸爸的意思,我们处置了他一部分股权。现在你已经是公司的大股东了,也该对公司的事情上上心了。”方司南听了一会电话那边的反应,继续用沉稳的声调说道:“不管有没有兴趣,这是责任,也是你爸爸的心愿。这么大一笔财富,你必须要负起责任来!我们泰州分厂那边有个大项目,现在出了点问题,作为未来的管理者,我觉得你应该去那边看一看。”“越快越好,那个项目很重要,最好明天就出发。还有啊,到了那边,有些话最好由你来问那边的负责人。放心,专业技术方面的事,我会提示你的。到时我给你一个无线耳机,你戴上去,该说什么,我会在里面告诉你的。”

  放下手机,方司南又操作起电脑,头也不抬地说:“现在,我用伪基站的透传功能,透过儿子的手机,给梁老打电话。”方司南拿起手机,打开了变音应用,调试了几下,从刚刚的通话录音中模拟出了儿子的声音,然后拨出了给梁老的电话。“梁伯伯,您好!我是小方啊,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收到了李律师的通知,在父亲的安排下,我现在也是公司的股东了。我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事情,为董事会分忧。我想从熟悉公司当下的情况开始。听说公司泰州的分厂正在忙着一个扩建项目,而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分厂……您也觉得我应该去看一看,实地了解下情况?我现在正好也没什么事,想明天就坐动车去一趟泰州。您跟那边的负责人比较熟,能帮忙打声招呼吗?什么?您要陪我一起去?太好了!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帮我,我爸最相信您,我也一直觉得您特别亲切。”

  “搞掂了。”放下手机,方司南如释重负地说。“不会出问题吧?”驾驶座上的范磊说道,“明天方靖和梁董在火车站见面,万一聊起今天的事,穿了帮怎么办?”“梁老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会多说什么。如果有突发情况,”方司南皱了皱眉头,“那也只能随机应变了。”“对了,还有件事。”方司南接着说道,“等上半个小时,你再给方靖打个电话。就按之前计划好的说辞说。”

  半个小时后,方司南丢下笔记本电脑,坐到了副驾驶座上。范磊把手机举到两人中间,按下免提键,拨通了方靖的电话。“方靖堂弟你好。是这样的,我有个不情之请啊。对,我还没回去,带着儿子留在上海。你知道,我是学医的。这两天我忙着和上海的同行作一些交流,事情比较多,没空管儿子。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两天臣臣,他和你挺投缘的。”电话那头传来方靖的声音:“本来是小事一桩,可是我明天要去泰州,不在上海了啊。”方司南闻声马上对着手机话筒大叫:“我要去泰州玩,泰州好像有个好玩的主题乐园!……去工厂?也行,我最喜欢去工厂看烟囱了!”范磊默契地和方司南对望一眼,马上接口说:“堂弟,我找到了几个神经系统方面的专家,这两天忙着就是想请他们一起会诊,研究一下堂叔的病情,实在脱不开身。你就帮我照顾一下臣臣吧,我信得过你。”

  第二天一早,在虹桥火车站宽敞明亮,极富现代感的候车大厅里。范磊带着方司南见到了方靖。方靖上穿着一件驼色的翻领夹克,下穿一条休闲西裤和一双大头皮鞋。“这小子这次穿的总算正经一点了。”方司南心想。范磊和方靖寒暄了两句,就把方司南丢给了他,匆匆离开了。又等了一会,梁老也出现了,他身穿一件黑色高领薄风衣,见到方靖就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方靖忙迎了上去:“梁伯伯您好,又见到您了,您精神还是这么健旺!”“小方你好,这孩子是……”“这是我堂兄的孩子,我堂兄专程来上海看我父亲。这两天有事,托我照顾一下,我没办法,只好带着他一起上泰州了。”“哦。小方,你现在懂事了,看到你这样,你爸爸一定会很欣慰的。”“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方靖真诚地说。“公司全靠爸爸和您撑着,我只会给你们添麻烦,还成天躲在外面。不过梁伯伯您一直关心我,替我着想。这次您让我去泰州工厂看看,我听您的。一定去好好看一看,学一学。”“我让你去的?”梁老有些奇怪。“工厂是什么样子的?有粗管道、大烟囱吗?”方司南急忙在一旁大声插话道。“呵呵,那个工厂很齐整很漂亮的。小方啊,现在泰州分厂的负责人是公司的技术副总监小郑,他是我很欣赏的一个人才,负责的几个大项目都弄得有声有色。你以前没见过他,这次跟他好好聊聊,以后好好合作。”没聊几句,火车进站了。梁老与方靖道别后分别走进了自己的车厢。

  坐在飞驰的火车上,方司南看着窗外的景物渐渐从钢筋水泥的城市变成了辽阔的田野。田野上突然出现了一座高大巍峨,如山岳般的水泥巨塔,方司南知道,这是发电厂的双曲线型冷却塔。他回想起第一次坐火车前往南京,路上看到这样顶天立地的巨塔所受的震撼,也许从那时起他就立志要从事电化行业了。

  到了泰州站,梁老领着方靖走到站台出口,一名身材矮小的圆脸男子早已等在那里了。梁老一行一出站台,圆脸男子就热情的走上前来,握住梁老的手:“梁总监您好,欢迎莅临指导工作!”“小郑你好,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起的郑副总监——郑义。”梁老转头对方靖说。“这位是方董事长的儿子,方靖。”“你好,少董事长。欢迎大驾光临。”郑副总监礼貌地握住方靖的手,不过脸上的笑容收起了不少。“别这么说,我现在在公司并没有职务,只是来学习的,叫我方靖吧。”方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很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一边谦让,一边打量起眼前这位郑副总监。三十开外的年纪,一头平整的短发,皮肤白净,目光明亮,神色中透出一股才学满腹的清高和自信。他身穿一件立领黑色夹克,显得从容干练。“那不都是很自然的事吗?以后泰州分厂这边还要仰仗您呢。”郑副总监看似随意地应道。随后,郑副总监引着几人向停车场走去。趁梁老走在前面和郑副总监交谈时,方司南快步上前塞给了方靖一个蓝牙耳机,说:“那个爷爷让我偷偷给你的。”方靖看了看耳机,不疑有他地塞进了耳朵里。一行人来到了停车场,坐上了一辆别克商务车。早已候在车上的司机发动了汽车,驶出停车场,开上了公路。

  别克商务车很快开出了市区,来到了市郊。这里道路两旁分布着农田和荒地,黑顶白墙的简陋民房点缀其间。车子开到了一片气派规整的厂区前,严整光亮的厂房与周围的荒僻形成了鲜明对比。厂区大门左侧一堵高高的灰色花岗岩立墙上闪耀着“南嘉电化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厂”几个金字。随着别克商务车的驶近,门口的伸缩门缓缓收了起来。司机轻轻踩了点油门,开了进去。

  车子在一幢白色瓷砖贴面,间隔穿插蓝色联排玻璃窗的四层小楼前停了下来。众人下了车,郑副总监对着方靖说:“这里就是厂办公楼,要不要进去坐坐,我给你们介绍下分厂现在的情况。”方司南后退了两步,对着袖口藏着的麦克风小声说了几句话。方靖愣了一下神,紧接着说:“不用了,PPT在哪里都可以看。我们还是工厂里实地走走看看吧,小朋友也对真实的工厂设施更感兴趣些。”郑副总监闻言笑了笑,“您不像是来视察的,倒像是来游玩的。不过反正都是你们家的,随便吧。”

  走过办公楼,进入到厂区内部。可以看到,偌大的厂区被划分为了两个部分,一边是一大片整齐排列的白色长方型平房车间,另一边则是几排略高一些的,尖顶的白色篷房仓库。郑副总监边走边介绍:“左边是我们的生产车间,右边是我们堆放原材料和产品的组装篷房仓库。”路过一座仓库时,方司南从半开的门望进去,看到里面堆满了白色的圆桶,间或夹杂了几个蓝色圆桶。“我们可以进车间看看。”郑副总监领着大家走进了一间车间,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一台台白色的马弗炉,靠一侧墙壁的位置立了一排白色的冲压机,绿色的冲压杆就像是攥紧的拳头,随时会狠狠砸下。

  走出车间,方司南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灰色的精馏塔说:“我们去那座塔上看看吧。”说完不等其他人回话,拔腿就向精馏塔跑了过去。方靖无奈地跟在后面。郑副总监对梁老说:“梁老,您爬塔没问题吧?”“哼,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于是,一行人散落着沿塔身盘旋的扶梯登上了塔顶。从塔顶向外望去,只觉视野辽阔,心旷神怡,整个厂区尽收眼底。整齐排列的车间就像摆放一地的白色积木,紧挨着的篷房仓库像极冬天田地上一座挨着一座的蔬菜大棚。

  趁大家醉心于景色时,方司南后退几步躲到了塔柱的阴影里,对着衣袖低语起来。靠着栏杆的方靖身体突然一僵,过了一会,他转脸向着郑副总监开口了:“郑副总监,厂区在您的管理下井井有条,生机盎然,实在是佩服。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郑副总监看着方靖,平静地说:“请讲。”“一是刚才路过仓库,我看到里面堆的大部分都是碳酸理、磷酸铁原料,而贵金属原料见的很少,这段时间有色贵金属价格处于相对低位,不应该屯一些货吗?二来,您带我们参观了车间,我看到里面基本都是马弗炉,我们的产品只考虑使用固相法制备吗?要知道‘裂损’锂、三元材料都只有用液相法、水热法才能精确控制不同材料间的成分配比,实现均匀混合。总之,从我们看到的原料储备和车间设备来看,都单一了些,不大对得上这次扩建项目的庞大经费。”梁老站在左侧靠后些的位置,高高竖起的风衣衣领遮档住了嘴巴。此时也把目光转了过来,盯住了郑副总监。

  面对方靖的诘问,郑副总监微微一笑:“‘裂损’锂是什么?你想说的是镍酸锂吧?这套话,不像传闻中你的风格啊,是别人帮你准备好的吧?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好好解释一下。”方靖的脸明显红了一下,偷偷望了一下梁老,发现后者正饶有兴味地等着郑副总监下面的话。“不错,我这里是没有储备多少镍钴锰贵金属。那是因为,根据形势变化我们调整了生产目标,目前这个厂区的主要工业产品只有磷酸铁锂!”

  听了郑副总监的话,缩在一旁的方司南微微一振,梁老的目光也闪烁了一下。“磷酸铁锂具有安全性高、循环寿命长、成本低的优点。虽然它的电容量不高,对锂电压低,但随着无模组电池技术的成熟,磷酸铁锂这方面的短板已经很大程度被弥补上了。采用无模组技术的紧密磷酸铁锂电池包在容量和充放电性能上已经接近三元材料电池包。磷酸铁锂完全可以替代三元材料,所以我们没有采购大量的镍钴锰金属氧化物原料。”

  “并且,我们也不是简单套用成熟的磷酸铁锂制备技术,而是做了很多技术创新和工艺改进。你们也看到车间里的冲压机了吧?我们对固相煅烧出的电极材料进行冲压,进一步增大电极片的压实密度。增大电极材料的压实密度可以使活性物质与导电剂形成良好的导电网络,提高活性物质利用率。还有,路过仓库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里面堆着的一桶桶碳纳米管。添加碳纳米管,充分利用了磷酸铁锂电极材料活性物质与导电剂之间的缝隙,不会影响压实密度,却会与电极颗粒间填充的乙炔黑形成导电网络,使电流均匀分布在颗粒间,增强电极导电性,降低电子局部积累的极化作用,从而改善电极高倍率充放电性能。所以你看,我们在材料准备、制备工艺上都是动足了脑筋,下了工夫的。总公司的项目经费,一点都没有浪费。”

  听完郑副总监的一席话,方司南在心中啧啧赞叹。梁老也在一旁微微颔首。“确实如梁老所说,是个人才。我以前对他不够了解,倒是忽视他了。”方司南心想。

  说完这番话,郑义沉默了一会,才又抬起头,神色间略带黯然地说:“这是我为南嘉最后做的一点事了。我选的方向应该没有错,按我打下的基础走下去,南嘉后面几年的发展前景应该会比较平稳。而我打算离开南嘉,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事业了。向银山公司的雷总一样,功成身退,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不对,我哪算得上功成身退,充其量是半路出逃吧。”方司南还没来得及借方靖的口说些什么,一旁的梁老已经开口了:“这不像你啊,小郑。我知道的,你是个工匠型的技术人才,并不热衷什么白手创业、商场厮杀,你离开南嘉打算做什么呢?”郑义犹豫了下,说:“你们放心,我签过竞业协议的,是不会直接从事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行业的。我打算做一些电化产业的综合配套服务,产品研发设计,设备保障维护等等,总之,一开始先做做外包或者代理吧。”

  “郑义,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方靖突然开口说。方司南楞了一下,这句话不是他让方靖说的。“我这个人不喜欢伪装,被你看出来了。”郑义自嘲式地笑了一下。“就像梁老说的,我是个搞技术的,说话比较直,有一说一。南嘉电化已经不是当初我倾注了感情的那家公司了,从董事长生病以来,它已经彻底暴露出一家家族企业的面目了。或者说,它本来就是这样。想当年,我们为了公司发展拼死拼活,熬夜加班时,你被你爸爸安排进了公共关系部,负责宴请接待,整天花天酒地,忙于会见各色人物。从那时起,一切就昭然若揭了。问题在于,我们所处的这个行业竞争激烈,一个技术方向选择错误就会万劫不复,掌舵人的眼界和判断力至关重要。说实话,我不看好公司的未来,不想坐在这艘船上眼看着它一点点沉下去。”在场几人都陷入了沉默,方司南对着话筒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无从说起。

  郑义还安排了后续的行程,不过方靖和梁老都显得意兴阑珊,用完晚餐就匆匆踏上了返程的火车。软座车厢中,方靖拧着眉头,仿佛下定了决心,抬头对梁老说:“梁伯伯,看来我还是不适合管理公司。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还是不要推荐我进入董事会了。公司还是应该交给您和郑义这样的人。”“你父亲希望你能执掌公司,我答应过他要帮你的。你还持有大份额的优先股,拥有表决权,也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义务。”“梁伯伯,我可以把表决权转让给您吗?或者,我可以把手头的股份折价转让给您和郑义。我的工作室正在起步阶段,现在也缺少资金。这样一来,您和郑义就可以决定公司的未来,他也不用离开了。”方司南坐在方靖身边靠窗的座位上,一直是看着窗外独自沉思的模样,此刻听到方靖的话,忍不住大声说:“你小子一点都不知道珍惜父辈的心血吗?这些都是我们守着装满有毒易爆化合物,随时可能翻车的化工设备一点点攒出来的啊!”此言一出,三人都呆住了。方司南回过神来,自觉失语,嗫嚅着说:“这……这是我从电视里学的……”方靖却在一旁自语:“好耳熟啊,爸爸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回忆起之前种种,他再次看向方司南的目光已变得惊疑不定。剩下的旅途三人各怀心思,几无一句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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