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荒野在均匀倒流。
他把外套简单折起来,轻轻放在旁边,下车后必须得再穿上。它真的很暖和,暖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他盯着外套这样想。
公交车以完美的角度右拐,车内的人却像裹在果冻里一样舒服。
他猛然吸气,森林馈赠给人类的第一口氧气应该也不过如此。至少此时此地,稍微放松一下。
如此想的他余光触及中间通道上唯一站着的老人。
他眉头一紧,厌恶感油然而生。
那是他的父亲,很老很老的父亲,一个很让人伤脑筋的固执的人。从小就几乎什么也帮助不了他,只会罗里吧嗦。
我习惯站公交。这是老人的固执,依旧让人疑惑。
叮~已到站
毫无感情色彩的提醒铃响起,人们穿上外套,陆续下车,这一过程安静而有秩序。
“走了,记得带上外套啊。”老人走到他身边提醒,喉咙像卡住砂砾似的,发出十分低哑的嗓音。
不要每次都讲,很烦的。但他没说出口,默默地跟着下车。
冷冽的风扑面而来,像蛇一样钻入裤腿,噬咬骨髓。
他和老人在城门分别。
高耸复古的城墙壁是十几年前竣工的,厚厚的“砖”挡住寒风,也隔绝了各个城市。
他随机触摸路旁的共享座,整个人规规矩矩地坐到上面,很快共享座就开始沿固定路径悬浮行驶。
如果鸟瞰所有的固定路径,就能发现它们汇聚的脉络形似集成电路,冰冷而规矩。
这是所有机器人的审美。
前行的路途中,偶尔能看到几个高高在上的悬浮机器人,但更多的是三两成队的步行机器人,它们很清闲地走在街道上,突发意外时,它们就会高速飞行,抵达事故现场。不过这些大铁块必须得很小心地接触人类,避免人类受到不必要的损坏。
毕竟那是保护动物。
“早啊,没精神?”
通过目的地的电子门时,AI语音响起,这次模仿了一个俏皮小伙的声音。
有精神才怪咧。他嘀咕着上了楼。
他得照常工作,到达这栋楼的顶层,监测城墙的运转情况,最主要是观测城东区的天气变化。
机器人可能更轻快地掌握了情况,但它们不会传递给人类详细消息,只会冰冷地通告要避难了。
转念一想,像他自己这样认真工作的观测者,应该没几个了吧?上次到城西区找老白,老白整个人都醉倒在观测台那里。
他胡乱猜想,某人躺在地板上四仰八叉,呼出酒臭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
观测的工作很无聊,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昏黄笼罩着这座城市,有那么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从前。
突-突-突~
窗外突然地传来陌生的声音——那是过去的人们驾驶机动车时才有的声响。
他加快脚步离开大楼,“您走好”的语音照常响起。
几个壮硕的青年骑着带两个轮子的新鲜玩意儿在宽阔的大街上绕转。粗黑的尾气喷涌而出,不过很快就烟消云散。
“摩托……”
他回想起父亲的一些话。
“艹!”
想深入回忆的他却不由得爆粗口,因为他看到青年们把外套都脱下来,旋即甩到空中,白色的服装如飞鸽般起跳盘旋,随后轻易坠落。
街上驻足的行人多了,估计没一会铁疙瘩们就会冲过来。
“嘿,是努力工作的傻逼!”
青年们注意到他,纷纷把车停下来。
青年们坐在摩托上,车身倾斜,单脚撑地,呈半圆形围住他,不屑地瞥向他手中的公文包。
“你们……”
他看着这群青年,手指向地上的外套,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怎么?喜欢这烂货?”看起来像领头的青年踩在白外套上,边瞪他边恶狠狠地碾着。
“会死的。”他终于说出来了。
“呵呵,早晚都要死的,不如趁现在快活起来!”
对方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他微微叹气,没再说话。
“暴躁——压制——”
“暴躁——压制——”
没有任何征兆,铁疙瘩们突然就从四面八方涌出,如同银色的浪潮,要来卷走沙滩上的污秽。
他的心脏颤动了一下。
机械臂飞速袭来,固定住摩托车身。
街上的人恢复流动的状态。
高大的机身精准拧住每一个青年,对于要清理的对象,铁疙瘩们无需小心翼翼。
他默默哀悼,垂头丧气地离开,除了口头提醒,其实也做不到什么。
潮水袭来,断翅的鸽子无处可飞。
……
深夜,城市的某个房间仍然亮着灯。
他翻看着这个时代罕见的纸质书,历史的碎片逐渐在他脑子里清晰起来。
“现在是机器人与人的时代了——机器人如此宣告后,开始在城镇外围起高高的墙壁。人类照旧生活在城市里,但大多数有了独立意识的机器人却不见踪影,我们只能看到所谓的保卫队和体验者,就像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只能看到工作人员和游客一样。
人类在城市里有优质的生活,可以如以往般吃喝玩乐、学习工作,但是特定时间得闷在它们的外套里边,接受监视,无条件服从它们,不能有丝毫异动。”
——《机器人与人类的身份变换》
“墙壁和外套,更主要是抵御严寒,毕竟被主宰的人和作为主人的智能机器人仍然受未知的大崩坏威胁。
……我们知道,大崩坏是全脑人提出的具有概率性的神秘现象,通常伴随气候寒冷期与温暖期的交替出现,一经发生便几乎是全面性毁灭,物种大灭绝、文明的突然消失都与此相关,甚至现代智能系统也难以抵抗,有可能会全面溃靡。
近现代的人疯狂耗费资源,破坏生态秩序,极大地提高了大崩坏发生的概率,这是机器人们痛恨人类的主要原因。”
——《关于全脑人时代末突变的论述》
“许多年前人类的发展陷入滞留状态,各国科学家们联合提出“全脑”计划,即要激发出人在大脑可负压范围内的最大潜力,创造出一个超级人类,并确保全脑人能成为全人类科学乃至各个领域快速发展的助力。
基于人道主义,实验材料是继伪克隆人之后的最新创造——拟造人。各种从未尝试的方法层出不穷。
……科学家们成功了,创造出了一个符合要求的全脑人。然而还未投入科学发展事业中,全脑人就迎来了一次挑战,拯救人类文明乃至整个地球文明的挑战。”
——《全脑人时代(上)》
“……宇宙中的某处突然传来了数道电波,此时的全脑人计划离被正式启用还差些许时日,各国学者紧急投入破译工作,但毫无进展。
直到一位中国科学家用特殊的方式,凭借简化的系统译库,成功将这几道来自天外的电波转译成简短的汉字:
完全低效,降临,完全占领,灭亡的终端。
人们开始陷入恐慌。对于未知,民众们都不知所措,高层的态度不一,那个时候,媒体每天都要发布“重大消息”。经过一番折腾,联邦提前启动了全脑人计划。
……全脑人出世后,只要求创建一个完全独立的房间,没有要来电波信息,也没有去调动相关的数据库,仅仅是把自己禁锢在房间里,对于未知文明的降临预告不闻不问。
人们又绝望了,未知的死亡恐惧蔓延至全世界,参与全脑人最终实验的科学家们集体自杀了。”
——《未知》
“在某个夜晚,未知文明悄无声息地降临了,没有任何一个卫星监测到。
‘天空像浓墨水一样,荡漾着黑色的涟漪。’后来,某个小说家这样回想到。
信号都被屏蔽了,电路受到干扰,整个世界一晃一晃的。人们这才意识到,拥有绝对压迫力的外来文明抵达了。
黑色的液滴砸下,却没有溅起水花。
‘不必慌乱,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某个街头突然响起犹如心灵鸡汤的话。
疯癫的行人惊恐地看向说出这话的人,他们很可能会暴起打死那人。
但是那副面孔,却是偏偏属于几乎无人不知的“全脑”人。
‘回去睡吧,安祥会赐给梦中的孩子。’
全脑人宛若祷告的神父,安抚了所有游荡的孤魂。
几乎同一时间,全球的信号恢复,人们打开手机,一条短信占据了整个屏幕:
‘安祥会赐给梦中的孩子。’
署名是全脑人。
人们不知所措,但却又听从了全脑人的话,似乎未知文明的降临只是个梦。
不过从梦中醒来,梦的确消失了。
第二天,一切恢复正常,只是许多濒危物种从此不见踪影,还有部分人类离奇失踪。
但从现实意义来看,人类渡过了这次危机,一时间,宛如神明的全脑人受到狂热追捧。
……在全脑人的指导下,人类在智能机器人研发、全自动化交通等领域得到极大进步。
并且,联邦在全脑人的指导下建成了首架理论上可以飞离太阳系的载人飞船——‘诺亚之舟’。
然而这一切在全脑人发表大崩坏理论后都变了。
全脑人私自驾驶“诺亚”离开地球,在同一天里,所有制造诺亚之舟的相关的人和物都人间蒸发了。”
——《未知》
“智能机器人将人类视为害虫,进行虐杀,直至一部分机器人有了更深的意识,开始保护起名为人的动物,同时开始着手应对大崩坏。
机器人没有恐惧情绪,但它们深信一点:大崩坏会导致它们死机溃靡。
它们暂时无法克服自主运算损耗的难关,达不到生物冬眠的效果,而且它们的创造模块还不完善,还没有在外星球重建全面的智能系统的能力,因此机器人选择暂留在地球,通过精确观测气候变化来预知大崩坏,当在生物圈范围内观测到微小且危险的异变时,它们将立即启动逃离方案。”
——《关于机器人应对大崩坏的猜测》
他把从各处收集的纸质书整合好,锁在抽屉里。每天晚上他都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桌前,回想过去。
短暂的全脑人时代过后,机器人觉醒意识,屠杀人类,一直延续到现在的“高墙时代”,这一切不过短短二十年。
小时候,他还憧憬着见全脑人一面,可从未想过二十年后会是这样。
机器人没有感情,它们几乎不可能在逃亡时带上人类。曾经有人去与街上的机器人交流,可没过一会街上就多了一滩肉泥。
他想活下去,很想,所以他得拼命思考。他问过那个老父亲过去的事,但他只有痴呆地点头,老久才断断续续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然后又摆出那副脸色,让他别多想。
他无力地躺到床上,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一片绿野,有彩蝶在上面飞舞,手一抓就是一团扑腾的美好,脚一踩就是一簇柔软的希望。
……
他按照过去人们的作息安排,给自己定了一天的休息日。在这一天,他会到城外的旧地居住。
有不少人会重游被保留下来的城郊老区,这是铁疙瘩们施舍的“福利”,但像他们父子一样会去居住的已经很少了。
这又是父亲的固执,哪怕父亲去不了,他也得去。他无法理解父亲的固执,但已经习惯了。
他安静地走出房间,经过父亲书房时瞄了一眼,那个老人一般会在里面翻看纸质书,但最近却经常不见踪影。
年纪大了就好好休息啊,他经常在心里抱怨,但从没说出来过。
“真的不要了?”
“带走吧。”
街前停着运输座,上面摆放着又老旧又奇特的机器,两个老人在那里交谈,靠门的是父亲。
他穿好外套,走到门口,运输座刚好驶离。
“……”
他沉默不语,一旁的父亲罕见地露出微笑,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准备……”
“没必要了。”
“唔……”
“过生日没什么意义了。”他打断了父亲,说完又自顾自地离开,前往最近的共享座停放处。
他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除了提醒他离墓碑更进一步,再没有任何用处。
时间流逝得很快,这个休息日如往常一样,平平淡淡。
次日回来的时候,他去见了城西的老白。酒精的麻痹让他的看起来无比憔悴,但这样的老白,仍然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说上话的好友。
他采用笔谈的形式与老白交流。
对于目前在大崩坏威胁下毫无希望的情况,两人都没办法摆脱。
“呵呵,放弃抵抗也挺好的,能喝一天酒是一天,耍耍酒疯也算娱乐了。”
“我当你酒后胡言了。”
他没和老白争论太多,因为他知道,拨开老白垂下来的那片额发,将会看到一双布满血丝、毫无生气的眼睛。
他沉默地离开了,怕在这待久了也止不住酒后胡言。
乘坐共享座拐过街角,远远就能望见那熟悉的独栋小屋。
小屋旁修了圃黑泥地,栽种着各式的花,屋顶铺满红色的瓦片,门框上还刻了两只三足金乌,一靠近,古朴感就扑面而来,在这座被高墙围起的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带老白来家里做客的时候,老白总是对小屋赞不绝口。
他直接推门而入,但本该在大厅边喝茶边翻书的老人却不见踪影,只剩那张老旧的藤椅微微摇晃。
“爸——”
没有应答。
他皱了皱眉头,走到二楼,边喊边逐一打开房间确认,但无一例外里面只填充着深邃的阴影。
他开始慌了。
呤——
门外突然传来悠扬的铃声,这让他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这是机器人的“人性化”待遇,当有人死亡时,机器人便会及时对这人的所有亲朋好友进行通告。
他像条小狗一样慌乱地冲到门口,蓝色的全息影像已经悬浮在那,如同幽灵一般,恶狠狠地钻透他内心的防线。
他目光空洞地注视着上面的汉字:
你的父亲在郊外安装热力炉以及其他【不可知】装置,对此进行控制,但因其身体机质衰微,控制过程中又出现反抗,导致身亡。现已处理完毕,并将相关场地设置为【禁区】,特此予以通告。
……
夜晚,城市的某个房间迟迟没有熄灭灯光,它和忧伤的氛围一起盈满这里。
他躺在床上,用手肘遮住眼眸,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在某一刻他甚至有了自杀的想法。
他搞不懂,最近因为身体不佳很少去郊外的父亲,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举动?
思索良久,他有了一个想法。
铁疙瘩设为禁地的那地方,可能还留有些许痕迹。
……
次日,他叫上老白。
他怕自己情绪会不稳定,因此带上了最信赖的好友。
老白还是那副颓废样,说话都有些沙哑,“你不怕?”
“远远地看一下而已。”他微笑着回应对方。
老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问:“具体地方?”
“我二十年前的老家。”
两人没说太多,一起乘共享座离开。
郊区远比城内冷,大片荒野冲刷过来,给人一种逆流而上的错觉。
他孩提时住的老家不远,规模也不大,没过一会儿就望到边边角角了。
老旧的房子都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废墟。
“居然做这么绝……”老白叹息道。
禁区被圈定在更深处,他和老白离开共享座,蹑手蹑脚地靠近躺在地上的建筑物,生怕踩疼它们。
“毁了没多久。”老白环顾四周,说话的语调很轻。
“我爸的布置呢?不会都清除了吧?”他喃喃自语,马上就否定自己,“不会的,应该在前面。”
“大概是被倒下来的大屋子挡住了。”
老白这么推测着,突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有规律地叠放着砖墙,硬生生把前路截住,从远处观望也有盲点。
“看不了,差不多走了吧,不能再过去了,喂!”老白正想回头,却发现朋友已不在身边,而前面的建筑上正攀着一个黑影。
“嘿!!”
老白又喊了一声,并向前冲去。但是在那叠障碍物面前又止步了。
这是堵高墙,远超想象的高墙,老白没有勇气去翻越这堵墙。
在老白滞留的时间里,他已经到达顶端了。
他撑起身体,站在建筑物上眺望远处,灿烂的阳光斜射下来,照耀着那块荒地,它此刻让人触目惊心。
太美了。
这块小小的荒地泼散着绿色和淡金色,这绝非简单的嫩草和照在其上的阳光。在这看似荒凉的小世界里,每一小寸土,都有希望在里面挣扎!
这里!那里!这儿!还有那儿!有绚丽的彩蝶在飞舞!都有!
这是梦里的景象,是无与伦比神迹。
父亲就是那个神,只属于他的神明。
……
“二十年后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呢?”小孩带着稚嫩的腔调,单手撑脸,瞥着桌上的作文纸。
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后面,用手轻轻抚摩小孩的后脑勺,
“孩子,在那个未来里,一定有那么一瞬间让你觉得感动的,爸爸希望那个瞬间可以永远保留在你脑海里。”
孩子抬起头来,正对着父亲温和的笑容。
……
“是这样啊……”
这就是他所期盼的,二十年后的未来,他能一直拥抱春天的未来。
喂……喂!
恐怕见到这幅画面后,连那些铁疙瘩也舍不得完全摧毁吧。
喂——
啊,真是让人感慨。
快离开!!!
突如其来的蜂鸣声刺痛了他的耳膜,一瞬间,世界都清静了。
他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路,但是他不后悔他所做的一切,至少刚刚的那瞬间将成为永恒。
他嘴里满是甘甜的腥味,说不出任何话来。
“唔……”
他的脑子逐渐停止了运转,只剩一片虚无。
没过几秒,他便向后倒去,砸在地平线和黎明之间,躺在他的神迹之上。
…
……
…………
“各位觉得任何?从这位作家残骸里提取出来的残记。”
圆桌旁围着一圈神色凝重的人,他们都是各国的高层领导人,发出提问的是最年长的老人。
黄肤色的中年男人摩挲着下巴胡茬,说道:“思维残记与死者生前有很大联系,至少凭现在的技术没法篡改。”
“但这残记的内容太荒唐了不是吗?”一个白人女性反问。
“而且这是第三人称,很诡异不是吗?”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皱紧眉头说道。
“介绍一下这位作家。”
一个黑肤色的壮汉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翻译官。
翻译官不紧不慢地介绍:“这位三十七岁的先生是普通的自由写手,遭遇车祸不幸身亡,父亲是研究语言学方面的学术人士,因心脏病突发而过世,母亲则在他出生前就离世了,背景很普通,履历上没有任何怪异之处,对他身边的人进行初步排查后,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现场一时间陷入沉默。
“咳咳,”最年长的老人打破沉寂,“当务之急,是要知道,我们的全脑人计划和智能机器人计划,为什么会在一位死者的残记里高度体现?”
老人打开话匣子后,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我认为过去的科幻小说家的想法与现在重叠很正常,就像凡尔纳,简直就是预言家。”
“但这个人不是写科幻小说的……”
“如果这是他铭记在脑海里的某种神奇的预言,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残记太不合理了,要多探讨它本身才行。”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但终究没有定论。
一段时间后,还是最年长者开口:“先让人把残记移交给下面的人仔细研究,我们进行下一个议程。”
“好的。”他身旁的助理回道。
但就在助理准备离开会议厅时,一个身影闯进来了。
那是一个邋遢的青年,他嬉皮笑脸地靠近圆桌,却自带一股生冷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先生,议会不允许无关人士进入,请马上离开。”
各国高层们没有说话,助手倒是本能地要去阻拦,但她很快注意到了外面没有半点安保的动静,只能愣在原地,小腿肚不断打着颤。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好好听我说,别吵。”青年的表情严肃起来,自顾自地说:“这残记确实不属于他,而是我编写进去的,所谓编写是有真有假的,外来文明和“他”的一切是假的;大崩坏、全脑人时代、机器人屠杀,高墙时代,还有父子之间的情感,都是真的。”
“那个……没有所谓的他,何来父子?”前面有提到凡尔纳的人趁机问道,企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你可以理解为两条世界线,残记里所谓的他在原始世界线存在,但在现在的世界线里,只存在这位跟他相似的普普通通的已故作家,唉~本来不想出现的,感觉你们会越来越偏,白费我一番好意……”
“你到底是?”老人提出疑问,心底里已经把他定性为有严重妄想症的恐怖分子。
“在原始的世界线里,我最喜欢老白这个身份,但现在的世界线没有他的存在,也就没有这个好朋友了,就称呼我全脑人吧。”
沉寂,绝对的沉寂。
在座的各位都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了。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按原始世界线的发展,你们人类创造了我,也间接创造了有独立意识的铁疙瘩,最终重蹈覆辙,成为被圈养起来的珍稀动物。”
“所以我回来了,给你们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毕竟我太累了。”
青年眨巴下眼睛,圆桌旁的大人物们都面面相觑。
“你是想让我们放弃全脑人计划和智能机器人计划?”
还是最年长者率先发话。
“不仅如此,你们还得保护好环境,少浪费资源,早点启用星球移民方案,预防大崩坏的发生。”
“……”
“如果你们有改变的念头,现在的世界线就会变动,我不会被创造出来,而是立刻消弭。”
“……”
沉寂,彻底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青年仍旧在那待着,没有消弭。
他微微一笑,“没放弃?没想好?”
“……”
“唉……”他哀叹一声,如同他来时那样,自顾自地离开了。
……
夜色笼盖的城市中,青年像匹独狼般混入喧嚣,感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内心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润,只有刺骨的寒意在遮蔽他、侵蚀他。
他刚才撒谎了。
如墨般的外来者是真实存在的,哪怕逆转时空,它们带来的影响依旧留存,根本无法摆脱。
原始的世界线里,他是在脱离地球后的漫长旅途中才遇到它们的。
所以他早已经被侵蚀了,也只有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有点羡慕那家伙了,死之前还能看到那么美的风景。
二十年前的我是怎么样的呢?
好像没什么变化吧。
青年摇摇头,嬉皮笑脸地消失在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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