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牺牲

　　看到门外的刘正人时，张老师倒是非常平静：“他说过，你一定会来的……”

　　在枪战结束之后，刘正人专门去找了于光的上级张老师。之所以叫他张老师，是因为他的掩护身份是上海某中学的数学老师。

　　党务调查科的人根据刘正人给的线索去搜查了位于中浦码头的仓库，他们在中浦码头的仓库当中找到了一批药品、棉纱之类的物资。

　　不过真正令人震惊的，则是他们在发现这批物资的时候，他们发现附近的几个仓库有所异样，于是也进去进行了搜查。结果一打开库房，就被里面的东西给惊呆了——仓库里，是几乎塞满了整个库房的棉纱、药品、猪鬓、橡胶还有枪支弹药之类的战略物资。

　　而根据仓库留下的记录来看，这些物资除了少部分运往虹口以外，绝大部分都运往了东北以及华北。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给当地那些虎视眈眈的日军的。

　　党务调查处和日本方面对久太贸易公司进行了一次排查。在这次排查当中，虽然抓了不少嫌疑人，但是在经过了一番严刑拷打之后，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是地下党，而且在核查之后，也证实了他们的确与地下党毫无关系。不过公司里有不少人在他们排查前就已经离开了，至今根本就联系不上了，从时间上来看，他们就是在于光被捕之后就离开了。

　　毫无疑问这些人就是地下党的人，在于光被捕之后就撤离了。

　　只是此时，那些被抓进去的人当中，有不少已经死于严刑拷打当中。

　　而在对久太贸易公司的调查当中，他们在那些撤离的地下党那里还是发现了不少线索。不过最关键的发现，却是一本很特殊的账本，这本账本当中记录了久太贸易公司的部分资金流向，而在这些资金流向当中，除了一些流向了上海、南京、华北的一些军事要地以外，还有好几笔都流向了南京高层的重要人物。

　　消息在公开后不久，清正纱厂和中浦码头的工人公开进行罢工抗议日本的侵略。之后不久，上海的民族资产企业比如申新纺织、振华纺织厂还有中大华行，则公开宣布接受罢工工人入职，并且补发了日方拖欠他们的工资。

　　至于地下交通网，刘正人则做了党务调查处和蓝衣社都没做到的事——他特地查了一下于光之前工作的地方，也就是中大华行。

　　这家成立才不久的洋行才是地下交通网的核心所在，中大华行表面上看是一家经营药品和其他进口产品为主要生意的公司，实际上却是一个地下党的交通站。而这家公司利用其所开拓几乎遍及全国的商业网络，在赚取了大量的经济利益的同时，还作为秘密交通线大量向根据地输送了大量的重要物资。

　　穿着便装的年轻警员匆匆的来到了并不起眼的屋子当中，屋子里已经拉上了窗帘，里面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在等着他。

　　“你真的决定了吗？”程老师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警员顾昌强，就是他从邰处长的办公桌那里偷出了有关清正纱厂命案的资料，并通知了记者。

　　邰处长在察觉到这个之后，就想办法消除了一切痕迹，并且通知地下党要想方设法保护好他。本来他打算让顾昌强到刘正人那里工作的。但是一来刘正人从来就不找助手，二来他自己也不愿离开警局。

　　与此同时，在上海的一处教会墓地这里，一个刚挖开的墓穴当中放着一具新的棺材，棺材上镶嵌着一照片，还写着“Bruce Yu”的字样。

　　天上正下着倾盘大雨，威廉神父此时冒着大雨，正在旁边为墓穴里的一口棺材做祈祷：“神归神，土归土，我的孩子，愿上帝宽恕你……”

　　于光还是离开了，被人发现死在了党务调查科的监狱中，据说被发现时他一脸平静的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一般。

　　刘正人信守承诺去领回了他的遗体，并在这处教会墓地找了一个位置给他举行了葬礼。

　　来参加葬礼的除了刘正人以外，剩下的就是周老师还有她带着的三个孩子了。孩子们正一脸茫然地看着神父在为墓中的于光做祷告。

　　周老师是李胜老师的妻子，而那几个孩子则分别是常荣和常红的孩子，在他们牺牲后就由周老师来照顾他们，而于光也经常接济她。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是来吧。”说完程老师便把一个火柴盒放在桌子上，红色的火柴盒上用铅笔画上了一个镰刀锤子。

　　“……如同你宽恕他人，人来之于尘土，而归之于尘土，你终将回到上帝的怀中，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安息吧，阿门。”念完祈祷词，威廉神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刘正人上前拿起一盆泥土洒在了墓里的棺材上。

　　“跟我一起，右手握拳。”

　　顾昌强听着程老师的话举起右手，跟她一起念出庄严的誓词：“……在此以至诚加入中国共产党，愿永久遵守下列誓词：遵守党纲党章和纪律。绝对忠实为党工作，永不叛党……”

　　祈祷结束后，工人们开始往墓坑里填土。这时候，刘正人听到了一旁的威廉神父在用德语在念着什么，那声音逐渐的抑扬顿挫甚至高昂起来，而洒在棺材上的泥土则由于为他朗诵伴奏的音乐：“Ein Geist， der Geist des Kommunismus， wandert in Europa.Um die heilige Umgehung und Unterdrückung dieses Geistes durchzuführen， werden alle Kräfte des alten Europas， des Papstes und des Zaren， Metternich und Kizo， der französischen Radikalen und der deutschen Polizei， Vereint……”

　　“……服从党的一切决议。经常参加支部生活和活动。按期交纳党费。如有违上列各项，愿受党的严厉纪律制裁。”

　　宣誓完毕，程老师向顾昌强伸出了手：“欢迎你，顾昌强同志。”

　　“……Die Kommunisten verachten es， ihre Ansichten und Absichten zu verbergen.Sie erklärtenöffentlich， dass ihr Ziel nur erreicht werden könne， wenn alle bestehenden sozialen Systeme mit Gewalt gestürzt würden.Lasst die herrschende Klasse angesichts der kommunistischen Revolution zittern.Was die Proletarier in dieser Revolution verlieren， sind nur Ketten.Sie werden die ganze Welt kriegen.”随着工人们把最后的一锹泥土盖上，威廉神父口中的朗诵也进入了高潮，“Proletarier auf der ganzen Welt， vereinigt euch!”

　　“神父，我记得你是英国人吧。”刘正人来到威廉神父旁边，“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德语。”

　　“我哪像你，以前教你的时候，你的英语水平能把我气死。”威廉神父笑道，“我喜欢研究语言学，除了德语和中文，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俄语都懂一点。”

　　“你刚才念的是德语版的《共产党宣言》吧？”刘正人说道，“我记得他们都是无神论者，只是没有想到你也是他们的人。”

　　刘正人猜得没错，威廉神父还有另一重身份——共产国际派驻中国的代表。

　　“我虽然是个神职人员，但也不代表我不能信仰共产主义吧。”威廉神父笑道，“比起上帝，我觉得那些人更有改变这个世界的潜能，他们才是真正能引领历史前进的人。”

　　“好像也是。”

　　“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这时候威廉神父突然问道。

　　“你说谁？”

　　“像于光这样的人。”

　　刘正人看着墓碑上于光的照片，异常坚定地点点头：“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成功的！”

　　1934年10月，在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为摆脱国民党军队的包围追击，被迫实行战略性转移，从此踏上了那段被后人称作“长征”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