汨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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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中死亡(1)

  2008年8月18日。汨涂市。雨。

  雨滴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碎裂成无数个小水滴,飞溅到鞋上。

  15岁的陈博睿站在公交车牌前,这是一个应该朝气蓬勃、大声欢笑的年纪,他却心事重重。

  3年前母亲遇害,至今真凶尚未落网。父亲遭受打击,一蹶不振,甚至沾染上了赌瘾。

  陈博睿试着劝阻过,换来的只有一顿顿的毒打。

  他看着阴霾的天空,他的心里应该有恨吗?恨他早逝的母亲,那天半夜出去为他买零食?恨迟迟不能破案的警察,让母亲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还是恨这个父亲,他确实可恨,但是现在,父子二人却是相依为命的,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觉得孤单了。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欢快的单车铃声响起,一个女孩骑着车在他面前飞驰过去。女孩耳朵里塞着耳机摇头晃脑,人和铃声一样欢快。

  他注视着那个女孩,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女孩骑过路口,陈博睿看着信号灯。

  那明明是红灯,他想。

  他回过神,往路的另一边望去,盼着公交车早点到来。

  然后是“吱”的一声,陈博睿知道,那是汽车急刹车的声音。他想到闯红灯的那个女孩,看过去。女孩倒在地上,单车在小轿车的前轮下。

  公交车到了。

  或许也不会有什么事吧。他想。于是他上了车。

  坐在车上,他透过车窗望出去,看着小轿车走出一个男人,神色担忧地扶起了摔倒的女孩。然后公交车就开远去了,两个人就此在他视线里消失。

  他开始担忧起自己来。回到家,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温馨的灯光,散发着热气的晚餐,父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噢,我已经没有母亲了。陈博睿变得失落了。那些温馨的、让人迷恋的场景,在三年前就告别了自己的世界。他开始默默祈祷,回到家做完饭后,父亲不会红着喝醉的眼睛将他一顿毒打。

  就这样在患得患失中,公交车到了站。

  陈博睿走下车,拖着缓慢的、极其不情愿往前的步调走回家。街头巷尾飘来的饭菜的味道让他肚子一阵轱辘。

  下了雨了,谁也不能怪我回家晚了。他告慰着自己想。

  在他迷迷糊糊间,眼前已经是家门口。门口零零散散的停着几辆车。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车在这里?他惊疑。

  楼梯走下来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下来,领头的走到车前,快速的往周围扫了一眼,发现了盯着他看的陈博睿,领头的男人瞪了陈博睿一眼,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西装男纷纷上车,发动车子,呼啸着开了过去。陈博睿躲到路旁,生怕被撞到。

  陈博睿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车子都消失在视线中后,陈博睿三步并两步的爬上了楼梯,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让他心如鼓跳。

  风把雨沿着楼道的窗户吹进来,哗啦啦的洒了一地,楼道昏暗的挂灯也被风吹的吱吱呀呀地响,他隐约看到窗外停着的乌鸦。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段楼道有那么长,好像爬了半辈子,才终于来到家门口。

  家门没有关。他走到家门口,然后停下了。

  他站在门口,屋子里没有声音传出来。他隐约猜到了门后会是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但他更加不敢确定了。

  他开始发抖。当一个不好的答案摆在了面前,人的第一反应都会选择逃避。

  可是他没地方可以逃了。

  他猛掐自己发抖的双腿,迈开腿走了进去。

  血,满地的血,地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的手臂上没有东西,就只是手臂,嫩红色血肉和黄白色的骨头。他不敢置信,于是闭上了眼。

  陈博睿在发抖。

  3年内双亲接连去世,他孑然一身,了无挂碍。

  他想要复仇。

  于是他睁开了眼。

  ”陈sir,你终于醒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陈博睿有些茫然,眼前已不是那个昏暗的、逼仄的、廉价的出租屋,而是明晃晃的医院病房。

  眼前的年轻人陈博睿认识,他是个条子,他叫陆杨。

  但是陆杨对他的称呼陈博睿一点也不认识,按道上,得叫他一睿哥,按这蠢条子的性格,得骂他几声不痛不痒的脏话。

  陈博睿看着陆杨眼底的三分担忧,三分惊喜,三分崇敬,心底有些摸不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蠢条子吗?陈博睿心想。

  于是他开口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杨很高兴,说:“陈sir您真厉害,跑去五合会当卧底,破获了这跨国走私案得记您首功!您知道吗,看着你卧底身份暴露,最后从火车上跳下去,关悦人都吓傻了!当然是开玩笑的,关悦怎么可能吓傻了呢……”

  一位高挑的女人倚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陆杨,陆杨及时改口,女人赞许地点点头。

  陈博睿看向门口,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她本应该已经死了!陈博睿霎时觉得天旋地转。

  关悦,女,二十六岁,假如活着的话。陈博睿与她相识不可算短,但是她最终背叛了老大,是老大亲自动的手。陈博睿当时就在场,他心有不忍但又觉得理所应当,背叛了老大的人就应该是这样一个下场。

  头一枪,胸口两枪。

  其实头一枪就够了,子弹打在人身上可不像电影里一样直接穿透血肉,而是直接把血肉炸开:这你的肌肉组织里掀起一大片空气,撑开,然后爆炸。

  对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再开两枪,要么是手抖,要么嫌子弹太多,要么是泄愤,要么就是变态。

  对于陈博睿敬重的老大,他个人倾向于老大实在被气得不行所以才有后面两枪这样的事情的。

  “醒了?”关悦双臂环抱胸前,对陈博睿扬扬下巴。

  陈博睿对一个已死之人不知道如何开口,僵硬地点点头。

  关悦却认为这是陈博睿伤情过重,走到病床前按亮了灯。

  陈博睿看着眼前的女人,因为卧底行动染的一头亮红色齐耳短发,卸去了浓妆,原本清丽的面容倒和这发型发色显得格格不入。

  关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说:“重案组里还有些收尾工作,我就不在这里陪你了。”说完就大步离去。

  关悦走后,病房里的沉默延续了很久。

  最终陆杨率先开了口:“陈sir,其实吧,我觉得组长还是挺关心你的……”

  按陆杨所说,在自己跳车之后关悦违背了原来的安排,提前了抓捕行动,虽然最后人赃俱获,但是毕竟违反了纪律,是需要向上司写检讨的。

  和我跳车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列火车。

  陈博睿已经确定这里和自己原来的世界不是同一个世界。虽然是一样的人,可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现在陈博睿最迫切想要知道的就是,原来的生活在这个世界的陈博睿到底去了哪里。

十斤月巴肉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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