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晨之曦:重凝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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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墓或墓星

  我将国理一同放入箱子内,然后将箱子紧紧合上,为了区分两个箱子,我在刚刚的箱子上做了标记。舰船急速行驶在如图上,而燃料像是丝毫不减一般,供应者推进器这个永明灯火。其实我一直以为这条路会是非常漫长且耗尽生命的路途,但是并没有,目的地就在眼前。

  这是一个散发着蓝色光点的建筑,向上散发着蓝色光点,一直通向不可抵达、远在天际的蓝色光点。那是我期望能一探究竟的蓝色光点,始终无法测量、无法抵达的长征终点站……我开始靠近那个建筑,与其链接后那些蓝色光点像是凝结一样,随后形成两位原住民相互拥抱的全息投影。

  「以下条约将是你与自然生存空间原住民最后的约定,看清楚再履行。条约一、物件一旦寄出去,你和原住民通信的痕迹将会永远抹除;条约二:其次你与原住民之间的回忆将会陷入梦境状态,能记起但十分模糊,记忆将在第二更历年标准的情况下,预计15年清除。条约三:你的思考时间从阅读完条起,生命结束时止。」

  我刚开始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刚准备将箱子丢出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和喝了孟婆汤简直差不了多少。罢了,反正也没有多大差别,我的最后一项任务早已完成,无论结果好坏,无论结局如何都与我无关了。我将箱子丢了出去,这也代表我同意了这三个条约。

  箱子随着蓝色光点的散去而消失殆尽了,而我像是一个潜水员离开海地一般,周围的环境也像是被石子激起的涟漪。海底的模糊随着我的逃离而消失,我仿佛做了一个关于自然生存空间很长的梦境,一个关于向往童话的黄粱梦。绝望与迷茫不复存在,只有最后屈指可数的星光伴随着我最后的旅途。

  那个蓝色建筑消失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无助地看着最后的星星。我开始重新指定航线,争取在最后的时光中抵达星墓,再和老朋友们诉说内心的苦水。但这似乎不是最佳选择,理论上来说和那些星星诉苦也是可以的,在最后认同摇篮曲般的自言自语中死亡,也是那些死在战争中的人最觊觎的事情。

  「正在制定航线报告与评估,抵达星墓的时间点为三个标准轨道行星日,换算成您熟知的单位也就是三个三十五小时。最佳轨道路径为直线,目的地标志性景观位于您眼前如图蓝色光点般的蓝巨星。已将跃迁引擎与跃迁系统分别替换成了箭弦引擎与配套的系统,您可以服用相关药物来延缓寿命已将减少时间感官。」

  这些药物基本上没有什么副作用,看着眼前仿佛渐行渐远的最后的星火,也开始为之动容。我不清楚何时会到达目的地,何时才能抵达我心目中的终点站。但这些并不是最终的选择,我需要的时间高于一切需求,我渴望在健康的情况下陪着小家伙们直到退休,直到垂暮之年。即使现在依靠着这些药物,我还是画不出完整的人生轮空。

  我继续看着这些药物。最终我按照舰载智能的说法服用了那个药物,原本在标准的时间感官下度过105个小时,而在我使用药物后只感受到了10.5个小时。但即使是这样的条件也使我非常难熬,以前能度过这不起眼10个小时是因为有人陪我说话,能看见人来人往,也有人能在某个时刻喊我的名字。

  即使没有人叫我,我自己也能在这样的凡间烟花之下苦中作乐,而现在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说句实在话,我不信这样的灭顶之灾之下没有和我一样的幸存者,没有和我一样在浩瀚无垠的空间中寻找活人的身影的幸存者,这件事本身就是十分荒谬。在舰船航行了一段距离后,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荒谬。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一个幸存者都没有?哪怕重现寂静尸海的局面,那也是有无数亡魂陪着我。在这样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我仿佛看见了人类模样的熊诺不停朝我哭诉,而最终的局面是兄妹成为天人相隔。熊瑞成为了战争时代与计划的牺牲品,而他的尸骸估计在寂静尸海的某个角落。

  熊诺有一个好哥哥,他为了熊诺做了很多事情,我隐约记得他和我吵过一架。更准确地来说是因为警戒心太强,导致了这场争吵的发生。事后他抱着小熊找到我向我道歉。这件事后来烂在了肚子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看向远方,心里很不是滋味,更因为更多的不确定性,让我更加难受。

  舰船继续疾驰着,而我感官上不过察觉到过了半个小时罢了,没有任何娱乐方式,我和熊诺之前的通信也全部被抹除。我想回想起之前与小家伙们愉快相处的时光,到头来却只是黄粱梦无法记起罢了,似黄粱梦并非黄粱梦,但怎么也记不起就像无数场梦境一般。我想让那该死的引擎加大功率,但是没有足够的简并能去维持。

  简并能的提取,是我到死也无法学会的东西,即使学会了也无法察觉到黑洞的影子。我实在是坚持不住这十小时了,索性躺在地上开始睡觉。但就在即将入睡前我听到了一首歌,一首温和的摇篮曲,一首有许多奶声奶气的孩子们所唱的摇篮曲。“记住这张照片,这是你踏上新生活的入场券。”

  再次醒来之际,我看见了一张照片,而照片上的人就是我。一个穿着奶蓝色的小熊连体睡衣的婴儿,他被许多双毛茸茸的手抱着。回过神归来,我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眼前的建筑如同正在展开的卷轴一般,全息的字体缓缓向右移动。而那些字体正是死者的名字,多数因为战争而死,多数因为绝望而死。

  而后面的墓园呈现出了正方体列阵一般,每座坟墓之间的距离都是相同的,相同的荆棘坟墓,相同的屠宰场。无边无际、无法逃离,每一个名字可能曾经是一个灯塔、一个手拿屠刀的屠夫,但现在无一例外都是成为了死亡的羔羊。我驾驶舰船靠近那个建筑,很快舰载智能连接了那个建筑的系统,貌似是一个搜寻系统。

  「正在加载查询界面……死亡名单查询:达克·维尔;死亡名单查询:巴塔,暂无墓碑;死亡名单查询:波比,暂无墓碑;死亡名单查询:库尔·斯特;死亡名单查询:杰西卡·贝露;死亡名单查询:雪伦·科琳;死亡名单查询:莱文克:死亡名单查询:艾洛;死亡名单查询:徐江;死亡名单查询:杰洛森……」

  我的手指在界面上不同滑动,试图把每一位我能记起来的死者都搜寻一遍。我突然灵光一闪,把自己的名字输入了进去。「死亡名单查询:克雷·诺曼,查无此死者。」看到了几个字我开始放声大笑,随即用手指将后面的几个字遮挡住。“为什么?为什么连我死亡的权利都要剥夺?”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最后蹲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而最惨的还是属于糖娜,我记不起她的名字,把她名字输入进去也是查无此死者。我认清现实了,没有过往、没有记忆、没有身世的人连名字都不会记载在这。没有坟墓,只有在寂静尸海跟其他亡魂与冤魂待在一起。一个和平的维度,也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与垃圾桶,不曾被问起,从未被问起。

  突然间,我仿佛看见了阵列中有两艘舰船,我不清楚是不是我看花眼了。但这些日子带来的寂寞,让我顾不得危险向着两艘舰船行驶。而当我真正靠近之后,我才发现那好像是敌人的舰船,即使喷漆已将褪色,但我还是能认出刻在舰船上的标志。「墓园访问者驾驶舰船:小熊级巡航舰。」

  小熊级?这好像不是对面的舰船,好像就是我正在驾驶的这一艘舰船。但目前顾不得这些,敌方好像发现我了。我们如同两个不同阵营的士兵,不同穿梭在只有咫尺间距的战壕之中。这个战壕深不见底,那是不管用多少平民尸骸都无法填满的;这个战壕上不封顶,那是我们穷其一生都无法逃离的战争。

  我们可以看见对方,是不管通过多少次追逐都无法捕捉的身影。我们一边顾及祭奠逝者,因为这一座座的荆棘坟墓,是那些逝者唯一可以伤及我们的利刃;我们一边顾及警戒对方;即使现在大战不复当年残暴,敌人仍然可能把我当作待宰的羔羊。正当我依旧警惕的时候,对方发出了讯息。

  “我们该放下战争了……放下一切,心平气和地谈谈往事。”

  “所以我们是否该放下战争?还是停止书写这没有人注意的墓志铭?放下一切,放下书写死亡的权利。”

  他的随从依旧警惕,只有他抛弃了舰船上的弹药,抛弃了文明发展的结果,抛弃了祖先戒备的基础。他的随从拾起了弹药,结果了抛弃弹药的那个人,随后因为过于戒备撞在了荆棘墓碑上。对于这片墓地无非是多了两座坟墓,以及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两个名字。也许星墓是荆棘坟墓的原因是让祭奠者放轻脚步,看看战争的结局。

  继续在墓碑之间行驶,忽然间我发现远处停着一艘舰船。正当我以为又是敌对目标时,舰载智能自动扫描了那艘舰船。「舰船名字墓星号,传闻中它参加完著名的772号会战会将舰船组员扔到舰船之外,随后自动驶向这里。最后又有了一个传闻,每个舰船残骸与舰船组员的尸骸都会以阵列的形式来到这艘舰船附近。」

  「舰船原名为星墓号,星墓有着极强的包容性,但基本的含义还是送给对手一个葬身之地。那次战役也因为这艘舰船的逃跑,让对手有了翻盘之机。在混战的年代似乎有人为它更名,新的名字为墓星,而它自然是听不见这个新名字了,它还是以星墓的身份永恒地沉睡。」看完这则故事后,我有了一些感触。

  似乎伟大的是选择墓星的勇气,而不是成为星墓且永恒的沉睡;似乎伟大的是拥有星墓的包容,而不是选择墓星且永恒的逃避……而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让舰载智能继续搜寻看是否有些能赢到的资料。似乎这个习惯成为了我临死之前也继续坚持的东西,不断地搜寻不断地逃亡。

  而关于这艘舰船上的资料,前两份是让我对于新的生活有了新的觊觎,而最后一份无非是断了我的手脚。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三份资料,所以到底是谁把这些资料放到这艘舰船上的。是觉得无人祈祷庇护和祭奠逝者,还是觉得这么做就能掩耳盗铃?我不好对此行为作出评价。

  「关于信投的备份资料,这不过是战争时期给予平民的精神支柱罢了,原本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听说把自己最珍贵的信物投进去就能让愿望成真。但这貌似只是一个广为人知的谣言罢了,从未见过有人把信物投进去之后,这玩意散发出令人充满希望的金光。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抱着期望死亡何尝不是解脱。」

  「关于信投的操作资料,这东西每年许愿次数为一次,限制一个人许愿,仅此一台机器。将装有信物的箱子或信物单体投掷进入口,等待激活后在窗口输入愿望,许愿之间为十分钟。结束后你的信物将被跃迁至信物库,如果有机会,你会在不久的将来得到一次物归原主的机会。」

  「关于离开星墓的准则,离开墓园时请将舰船上的所有弹药与武器统一拆卸并上交。这些将用于保护墓园的安全,这也是给在战争中逝者的一个交代。最后出于尊重,面向墓园鞠躬三次,并默哀三分钟。最后的最后,本园为了保护祭奠者的安全,将为祭奠者的舰船提供一次快速轨道的使用机会,将祭奠者送往目的地。」

  离开星墓前要把武器全部上交,这就当作是我在保护曾经的那些朋友了,比较从前他们为我挡了那么多灾难。星墓阵列范围之宏大,墓星包容逝者之宏观,虽然能猜到这些东西不是一艘舰船就能完成的。但是为了尊重当初那艘星墓号的选择,我选择了相信这件事情,即使遇见其余的幸存者也不对其陈述我的想法。

  「祭奠者驾驶舰船信息,小熊级摇篮曲号巡航舰,武器装备包含如下:“极致的童话”投射器、“泣泪者”快速机炮、“悲观的诞生”电磁动能炮、“无畏守恒”激光炮、“冬雪与烟花”鱼雷。这些武器包含其配药弹药,作为交换条件快速轨道将会护送你到新的目的地,当然这也是强制性买卖。」

  即使走到这一步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赌上自己的反击手段来换取一个未知的目的地。反正也无差,到最后我还是会在病痛的折磨下死去。我卸下了武器,在快速轨道上输入了“信投”二字。快速轨道上显示了目的地,随后像是对我施加了逐客令一般,急忙将我送走了。

  此次路程快速轨道给出的时间是一天就能抵达,也就是35个小时。我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拿出来药剂,服用之后我的时间感官就成了只要度过3.5小时就可以了,但这时间依旧漫长。我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舰载智能建议我写一点航行日志。可我连记忆都没有了,这航行日志要怎么写?

  “克雷·诺曼先生,你的一位朋友赠予你了记忆备份模块与航行日志模块,就在这台设备里面,从那时起你的大脑里的记忆就完完整整地保存到这个设备里。而你没有丧失记忆功能,只是你的大脑受损把记忆封存了,你的记忆力十分优秀,因此不会轻易丧失记忆。”

  “等一下,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这并不奇怪克雷·诺曼先生,难道你就从未怀疑过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你叫克雷·诺曼吗?为什么每个人都像背了你的档案一样?也许你从未在意这些细节,一次发生了暴动后为什么士兵只追你一个人?仙女座星系的通缉令为什么总是你的占比更大?为什么就连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知道你叫克雷·诺曼?你唯一最大的头衔就只是一个国家首领罢了,守护者中心就连你们的名字都是进行了保密。你仔细想一想这些细节,然后你就会发现这对于我拿出这些你早已遗弃的设备不值一提。”

  我被舰载智能问得不知所措,直到舰船抵达目的地后我依旧没有缓过神来。信投就在眼前,而我直到很久以后才拿起来那张照片,而照片的背面不知何时写了“入场券”。我看着照片,又看着信投的机器。也许它真的能带我走向新的生活,舰船接收到了信投的信号,而我已将手中的“入场券”投了出去。

  “请说出您的心头愿望。”

  “我希望能以我目前种族的身份,成为一个处于婴孩阶段的孩子;一个他们亲自照顾的孩子;一个处于没有战争世界的孩子;一个能鼓足勇气大声哭泣的孩子。”那张照片化为金光,随着蓝色光柱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在那张照片消失后不久,三颗恒星就发生了超新星爆发,黑暗中只剩下了两颗恒星。

  所以到底是什么使我许下这个愿望,是厌倦了战争的心理向往童话般的内心?也许我的愿望成真了,也许那张照片因为一个谎言永远消失了。忽然之间,一艘陌生的舰船出现在舷窗外,虽然不知驾驶员是谁。但我感受到了对面驾驶员的一丝失落,随即对方对我发动了攻击。

  顷刻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这艘舰船自动把我装进了婴幼儿专用的逃生舱之中。我没有任何抱怨,只是看着舰船以极快的速度远离我。直至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仿佛失去了什么,像是当年糯团子离开我一样难受。逃生舱继续高速行驶着,而我在慌乱之中渐渐有了一丝疲惫不堪。

  “警告!敌方空袭来临!警告!前方寂静尸海!警告!您已患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在狭小的逃生舱里不知所措,在不知航行了多少距离后我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未知的星系,明明只剩下了两颗恒星,这些星系是这么来的?直到逃生舱靠近星系后我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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