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十三）

　　醒来的时候是熟悉的白墙，醒了一次但是好像又很困，梦到一群人要过来夺走我怀里的天使，我一直哭一直哭，挣扎到浑身疼。

　　我看到你在身边睡着了，我想用手摸摸你的头发，但手被握在你的手里。实在是没有力气动了。只能就这样看着你。

　　过了一会姐姐过来了，姐姐看到我醒了，立马过来帮我把枕头调了一下。

　　“现在麻醉还没有过，等下就好了”姐姐调了一下吊水的流速。

　　你听到声音看看我，正准备说话。

　　“让你照顾个人照顾的好，等下把别人手都压麻了，现在先别跟她说话，麻醉劲没有过，她还没有力气”姐姐边帮我调整边跟你说。

　　你很委屈的看着我“对不起，我没有注意，才睡着”你轻轻的搓着我的手。

　　我看着你，不想说话。又看着姐姐。

　　姐姐看着我的眼神大概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先别难过，你的主治医生也把情况跟我说了，孩子没有保住，先兆性流产，孕酮太低了，之前可能你身体也不是很好，前面也有感冒发烧，后面感冒有些复发......”

　　姐姐还没有说完，大概是你给姐姐眼神让她突然不再说下去。

　　“没事的，我想知道”我看着你们，轻声的哀求。姐姐看了一眼你，有接着对我说

　　“然后你这边本身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那天又有点受寒，才会晕倒，没关系的。下次的时候稍微注意些，就没事了”

　　我听着她说的话，每个字都很对，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把我钉在那里动都动不了。

　　你后面跟我说的什么话，我没有听见，姐姐把你带了出去。

　　此刻世界很安静，谁都不会选择我，谁都不会选择我，我也不适合做个妈妈。

　　我为什么连觉都睡不好，为什么我要跑那么远跟踪你，为什么你那天你要提前回来。

　　好像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吊水瓶像积攒的眼泪，我看着它一滴一滴的流下来下来，顺着我的血管，回到我的心脏，又凉又疼。

　　你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身体慢慢恢复了些。

　　“对不起”我看着你

　　“没关系，永远别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你抱着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我再也忍不住，我真的好委屈，为什么谁都要离我而去，为什么最后谁我都留不住。

　　准备回去的时候，自己去了精神科拿了些安眠药，医生看着我，本来想说点什么还是没有说。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但是没有关系的，我都习惯了不是吗？

　　等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在姐姐的科室，刚想敲门就听到你们好像在吵架“我知道她很好，但是她一直这样的话，会拖垮你的，现在这件事妈妈还不知道，妈妈知道肯定又要说了，你知道她老人家很传统的，到时候说要孩子都是问题，唉......”

　　姐姐的话隔着门传了过来，我又一次无处可逃，但我不想逃了，我站在门口。

　　“姐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是我离不开她，不是她离不开我，不管以后有没有孩子，我都想照顾她，我不能让她再受伤了”

　　听到这里我很感动，我在猜想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家里人给他介绍的，他根本就不喜欢别人。可是姐姐也没有错，家人都会想让自己的家人好。你能为我坚持四年，更或者十年，那十几年以后呢？你会怪我吗？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替自己难过，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唯一的家人又离开我了。我明明该恨你才对。

　　“我只是在你从医的角度给你一个建议，从姐姐这个角度来说，我更希望你拥有幸福。照顾好她，也照顾好自己”

　　敲门的手始终没有放下去，我回到了病房收拾东西，医生给我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你回来的时候，把我手里的东西拿去了，我们一起去跟姐姐打了招呼，就走了。

　　开车的时候看的出来你也没有睡好，我拉着你的胳膊，你拉着你的胳膊，你没有说话。

　　回家的时候，你把我抱到床上。“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有点”尽可能的配合你，想让你好受一些。我不希望自己的难过影响到你。

　　我接着睡了一会，听到你在厨房切菜，烧水的声音，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做饭的感觉。

　　我醒的时候你没有在，饭菜在桌子上，有些凉了。我给你打电话没有接。

　　这段时间我是怎么了，快要把所有悲剧小说主角套在自己身上了，你不接电话开始，我都开始脑补太多剧情了。我脑子里全是爸爸决绝的背影。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家的阳台上，忘记了脚好冷，就觉得太阳好暖和，想靠离近一点，我的星星月亮都已经背弃我了。

　　你过来一把把我抱住“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不要吓我，我真的绷不住了”说着一直抱着我哭，我好像才反应过来，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你去哪里了，我醒来没有看到你”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淡的语气

　　“你不要再吓我了，求你了，苏夏”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直在重复的说着，一直哭

　　也许哭出来就好了吧，你也很累了吧，对不起。我学着你拍我的样子轻轻地拍着你的背。

　　“苏夏，我第一次找不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看到你站在这里我多害怕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这么自私！我看到你回来的时候连问都不敢问你，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吗”说着被你抱的特别痛，你好像忘了我刚从医院出来。

　　“我刚才找不到你，我也害怕，我只是想找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轻轻的说着，你慢慢的停了下来，放开我。

　　“对不起，我看你睡的太香了，不忍心喊你，我回去接西瓜回来”我看了眼在吃猫粮的西瓜，突然觉得它好残忍。

　　你抱着我起来，把我眼泪擦干。坐在沙发上。给我洗了水果吃。

　　“我不会走的，下次出门一定跟你说清楚，不要再这样了好吗？”说着你去洗了水果，拿了毛巾给我擦手，擦脸。

　　“我以后会早点睡觉，多穿点，不吹冷风，不乱跑了”整个都是在以呜咽的声音，毛巾擦过脸，本来还没事的，像是委屈一旦开了口，眼泪也是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没事的，没事，不怪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咱们把身体照顾好，以后还是会有孩子的。”你看毛巾管不住我的眼泪，就抱着我任由我哭。

　　西瓜吃饱了也跑到我的脚跟前，一直喵喵的叫

　　我把它抱了起来

　　“它都瘦了”

　　“可不是嘛，去了以后就一直绝食不吃饭”

　　我心里突然为我刚才觉得它残忍感到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