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一）

　　1997年，我5岁，姐姐比我大三岁。有一天睡着的时候，一直听到下铺的姐姐一直在哭。我揉揉眼睛，慢慢的爬到床边的护栏下看着下铺

　　“姐姐”

　　姐姐没有理我，哭泣的声音也减小了

　　“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姐姐还是没有回我，我先把我的小枕头甩了下去，慢慢的爬着上下铺的小床下去。

　　姐姐没有看我，但还是给我空出了位置。找到我的小枕头放好，看了看姐姐。

　　“姐姐，你怎么了吗？是妈妈吵你了吗？”

　　“没有，早点睡觉吧，小心等下妈妈听到过来给你抓回去睡觉”姐姐还是没有回头

　　“我才不怕呢”

　　“姐姐你别难过，我以后都会保护你的”

　　还是没有回我，只是听到姐姐又哭了。

　　“妈妈今天说要我回奶奶那里，等爸爸工作结束回来以后我才能回来，可能要等一两年年”说着又哭了起来。

　　“奶奶那边吗？”我重复着，想到这些年去过的几次，是一个不算发达的村子，交通都不太方便，唯一的好处就是西瓜可以随便吃。奶奶自己也种了很多菜，还有一个叫大黄的狗，每次去了都不认识我，要熟悉一段时间，所以每次妈妈说去奶奶那边的时候，我都怕狗会咬我。

　　我想了很久。

　　“我去吧，我最喜欢奶奶哪里了，姐姐你这边不是已经上学了吗？”

　　“早点睡吧”姐姐没有给我直接回答。

　　在我的力争之下，我去了奶奶那边。送我走的那一天，姐姐一直在哭，我前面还在安慰她，坐上妈妈带我去的大巴车上也一直哭一直哭。

　　“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可以回去，现在情况特殊，让你爸爸别争什么职位了，非得送个小孩走”

　　“没事的，妈妈，姐姐一个人在这边的话，我还是会想她的”

　　妈妈当天给我送过去就走了，不然姐姐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还好是夏天，奶奶种了很多水果，把我收买了，每次出门的时候都要奶奶拉着我，帮我看住大黄，但到了晚上我就开始哭，想要回家，奶奶说着一些带有口音的话

　　“想回的话，我明天用邻居的电话给你妈妈打个电话，那她接你回家”奶奶一边说一边拿蒲扇给我扇。这真的是什么鬼地方，蚊子还有那么多。

　　苦累了，我就睡着了。第二天的时候，我奶奶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得全是手机号码。到了领居家以后，是个很好看的阿姨开门，里面的装修一点也不像是这个地方的，陈设也很干净，奶奶拖了鞋子进去，阿姨找来拖鞋让她换，她也不换，我当时觉得她特别丢人，连换鞋子都不知道。我换了拖鞋跟着进去。

　　“小苏啊，可以帮我打个电话给娃他妈妈吗？他想回去”

　　“没事的，奶奶，你号码拿来我帮你拨”

　　我看到房子后面，几个小孩子在玩，一群人在演什么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一个女孩子带着洋娃娃的假发，其他的人穿着奇奇怪怪的大人衣服，大鞋子。看着一会正想笑呢。被里面几个人看到了，突然就跑出来一个女孩子拉住我。“他来演女巫”

　　我立马甩开她“我不是女孩子”

　　“没关系啊，我们这里小矮人也有女孩子演的啊，那你跟她换”

　　“我不演”说着就往奶奶那里去了。

　　阿姨看到就往那边走“知寒，你不欺负人啊”

　　“我才没有欺负他呢”说着一群小孩又去玩了，看着他们真开心，我躲在奶奶后面看着他们，阳光直接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晒的黝黑黝黑的，但还是很开心。

　　我没有听到妈妈说什么，只听到奶奶说“好，那明天把招娣送过来”

　　我听到姐姐的名字，里面夺过奶奶手里的电话听筒，直接挂掉，夺走漂亮阿姨手里的电话本，说了句我不回去，然后就直接跑了。回来的时候还是怕大黄，但还是壮个胆子，自己回来了。

　　回到奶奶的房子，再一看其实也很干净简洁，就是东西太少了，连个电视都没有。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窗户外面是知了叫唤，我嫌它太吵了，就把窗户也关上了。

　　过了一会奶奶过来问我“小春，你妈妈问你还回去吗”

　　“不回不回”我捂着薄被子说。

　　我又睡着了，太热了。奶奶去领居家借了电风扇给我。

　　晚上吃饭的时候，奶奶让我去喂大黄，我拿个棍子，端着剩饭，慢慢的走到它身边，它一直摇尾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驯服。

　　奶奶这里唯一好的就是有洗澡的地方，妈妈说奶奶就这个好，爱干净。我想到今天白天她不穿鞋子应该是穿了别人的鞋子怕别人嫌弃，我开始感到羞愧，为我自己莫名的优越感感到羞愧，但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想帮奶奶做点什么，好来抵消自己心理的一些感受。

　　第二天的时候，奶奶让我拿着西瓜去隔壁邻居家。我拿着奶奶切好的西瓜。到了昨天的邻居家。每次看到这个阿姨的时候，总觉得她不属于这里。

　　“这个是奶奶自己种的西瓜，你们尝尝，昨天谢谢阿姨”

　　阿姨把我带进去，给了拿了很多吃的，然后又让昨天人群里的一个小女孩过来跟我打招呼。

　　“听奶奶说你比我们知寒大一岁，知寒过来叫哥哥”

　　“哥哥”那个小女孩被打扮的很好看，吃着棒棒糖说

　　我觉得不好意思，一直以来都是我叫别人姐姐，只能挠挠头。让他们吃西瓜。

　　后来从奶奶那里知道，这一片有几户人家的小孩经常一起玩，奶奶每次让我跟他们一起玩，一开始也会排斥，后来就慢慢习惯了，那个叫知寒的小女孩，明明比我小，却是这群孩子里的老大，嘴上叫我哥哥，实际上都是她带我上树，偷果子，之类的。而且她知道好多故事，我姐姐都不知道的故事，什么武松了，什么骑士，白雪公主，什么孙悟空了，我们听的都津津有味，她每次都很骄傲的说，我们那时候都不识字，就我还算稍微认识些，还算跟姐姐学的，每次她拿着书瞎读的时候，让我不要拆穿她，我其实也不认识多少，但我还是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所以在我小时候的认知里，什么武松，孙悟空都是认识的，白雪公主和骑士是国外的，他们的眼睛跟我们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