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发展得很快,人口越聚越多,很快就成了一个小城市,不过,人已经不是那人,湖却仍是那湖,未曾改变,湖边的小木屋几经修缮,依然伫立在湖边,像是个在湖边垂钓的老人。
沿途问了很多人,才驱车找到此处,不然蒋光是万万找不到这地方的,多亏路边那些在树下纳凉打牌的老人。
这地方生活节奏真慢啊,蒋光不禁感叹道,在物欲横流的大城市里紧张倾轧,尔虞我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来到这么安逸的地方,感觉多少有些不适应。
因为受不了公司被人严密监控的压抑,蒋光想到了徐杰,想知道真实眼镜当年的发明者现在在做什么。
“你自己过来嘛,这地方很不错的,你一定会爱上这儿的,蒋大老板。”
蒋光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和朋友聊天时才能卸下伪装与防备,笑得这么开心,但想到执法人员迟早也会追随GPS来到此地,高兴的心情笼罩着一层阴霾。
把车停在路边柳树的阴影下,蒋光下了车,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感,连日以来的紧张与压抑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湖边的石头上刻着“绿潭”二字,上面的墨迹似乎是新涂上去的,也是绿色的,走到破旧的木屋前,木屋上的牌匾写着“绿茅”,两侧的木牌上写着一副对联,上联是“绿山绿水绿柳绿茅轻风拂面湖水波澜不惊”,下联是“美人美景美室美酒恋人入怀尘世与我何干”。
“哈哈!”蒋光看到这对联的内容,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徐杰,快成世外高人了。”
听到笑声,徐杰从屋里走了出来,徐杰身穿着一身宽松的武术服,像一个太极大师,看到蒋光,徐杰伸出双臂跑了过来,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蒋光看到徐杰的头上已有不少白发,毕竟两人都已六十多岁了啊,然而徐杰的鼻梁上仍然戴着一副真实眼镜。
蒋光试探性地问了问:“徐杰,你有孩子吗?”
徐杰愣了一下,接着说:“没有,我等你的工程师开发新功能呢!现在就我和阿敏两个人生活。”
蒋光有种窒息的感觉,这时,徐杰拉着蒋光的胳膊,把蒋光拽进了屋,边走边说:“来,先进屋,你长途跋涉也累了。”
进屋之后,蒋光坐在一个由竹子编织成的小板凳上,徐杰开始忙活起来,烧水煮茶。蒋光思来想去该怎么跟徐杰说这个事情,执法人员估计再有两天就要到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了。
“阿杰,你把眼镜先摘掉吧,我和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情,还要摘眼镜,阿敏在旁边听着不行吗?”徐杰正忙着往茶壶里抓着茶叶。
“不行,你听我的,先摘掉,我再和你说。”
“好,好,好,怎么还急眼了,阿敏,你等我一下,我和阿光说点事情。”徐杰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放到一旁,将注满开水的茶壶从桌上拿下来,往蒋光的面前放了一盏茶杯。
蒋光一脸严肃,开口说:“你都不看新闻的吗?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杰默默地听完蒋光的讲述,一脸平静,然而眼泪很快从眼角滑落,从脸颊一直流到下巴,最后滴在地上。
“你说,他们要从我身边夺走阿敏吗?”
蒋光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说:“我知道,分别很不容易,而且还是第二次,但是,你也该开始自己的生活了,毕竟都这么多年了,你这一直是在逃避!”
“不!我没有逃避,我和阿敏开始了新的生活,不行!我不允许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阿敏!”
蒋光看到徐杰的情绪有些失控,忙站起来,搂住徐杰的肩膀,说道:“我知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又一次失去了岁月,我也很痛苦,但人总是要向前看,不要总是沉湎于幻想。”
徐杰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渐渐地,终于恢复了平静,蒋光松开手,徐杰抬头望着他,开口说道:“我已经和幻想生活几十年了,这个梦醒得太突然,我还没准备好。”
“梦,总会醒的。”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起来,湖面上的波纹反射着斑驳的阳光,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我会在这儿陪着你,直到你恢复。”
徐杰点了点头,眼镜就那样摆在桌上,两个人,谁也没有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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