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小农在街上转了转,想找个新的出租屋,但实在耐不住喜悦,于是决定跑到龙首小学和阮平羡一起分享这份意外之喜。
在路上,他撞上了一个精瘦的老汉,坦白讲,他很邋遢,头顶已经几乎光秃秃的了,身上裹着棉袄、棉裤,上面的油渍与污垢几乎能成为一层壳子,邦邦硬。
老汉咧开嘴,露出一嘴的黄牙,说:“后生,你的身子很结实吗。有兴趣......”
佟小农心里打了个突,他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勘破了,可眼下,绝不能露出马脚,于是他硬着头皮说:“哈,大概吧,我也不知道......”
这个谎话实在太蹩脚,蹩脚到他自己都有些不信,但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
老汉一双眼睛湛湛有神,并不是年经人极有朝气的光芒,而是一柄从眼皮褶皱下的小旮旯中射出的,穿透人心的利剑。他没有深究这些,反而拿出一本书,塞给佟小农,之后意味深长地说:“命里归物三月三,阎王殿前蝉翼扇......”
佟小农的心脏又不听使唤的跳了跳,不是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而是他看见了自老汉身上飘出的一团灰色魂气,他的目光甚至不敢瞄向它,因为在这个人面前,似乎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从没感到魂气收集是如此之慢,如此之坎坷。当一切都归复原位时,那个老汉却失踪了,或者说,人间蒸发。
整个大街上只剩下一个佟小农和来来往往的人,他冒着冷汗,丝毫不敢动弹。
“活见鬼,”他喃喃道,“绝对是活见鬼了。”
佟小农捏着那本册子,漫无目的地游荡,他本是要去龙首小学的,但现在却不太敢去,他不想把那个神秘莫测地老汉引到自己弟弟身边。
他们都怀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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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平羡没好意思告诉曲秀儿实话。他一直都有些自卑,这是难以避免的,当同学们都享有崭新的衣服、鞋子、书包、文具时,他只能拾着别人不要的东西来用。
他只有哥哥的爱,可这样,就能和父母的爱相比了吗?阮平羡无数次在梦里抽噎,如果没拥有过,也许还不会如何,可他有过......
与佟小农相比,他更显得软弱了点,也敏感了点。
曲秀儿看着端上来的一大盘超分量的盖浇饭,歪着脑袋问:“你的呢?”
阮平羡顿了顿,吐出两个字,“不饿。”之后又紧紧闭上嘴,他现在只担心自己的肚子叫唤。
大概是天意,他的肚子响了。响亮的咕咕声,臊红了男孩的脸。
曲秀儿一愣,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又拿了一只碗,舀出了一些米饭,再将剩下的推给他。
“我饭量小,咱们一起吃好吗?”她说。
阮平羡的腰杆子挺得溜直,似乎这样就不会挨饿,他固执地说:“不饿,你吃。”
曲秀儿嘟起嘴,嗔怪道:“难道要我喂你吗?快吃啦!”她率先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阮平羡起初还是坚持不吃,但饭馆里的香味太浓郁了,他最终迟疑着问:“我可以吃吗?”
“当然啦,很好吃哦!”
阮平羡也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吃两口,绝不多吃。
但超分量的香菇滑鸡没了。三分之二都进了阮平羡肚子里。
他们吃饭时,这家饭馆的食客络绎不绝,而且有三四个人都提出了‘换厨子’的问题来。
“他们家的厨子真火诶,有这么多人惦记他。”她说。
阮平羡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以后我们来尝尝好不好呀?”
“嗯。”
“那我就算你答应了喔。”曲秀儿甜甜地笑着,“可不许反悔的。”
“嗯。”
“那......”她迟疑着,最终问道,“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嘛?”
阮平羡沉默了。
曲秀儿本以为他会继续用“嗯”来作为回答,因此心里是有些期待的,但现在,心里凉了半截。
阮平羡忽然抬起来了头,直视着她,之后想了很久,才开口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是朋友。”
曲秀儿可爱的小脸上漾起了笑容,很温柔的笑容。
他们出去后,作为回报,曲秀儿买了杯香草四季奶茶给阮平羡,但她有句话没说:我希望呢,你喝了这杯奶茶,一年四季都会记得我。
曲秀儿提出散散步,逛逛街的要求,于是他们肩并肩走着。
但那个小肥墩恶霸和他的两个手下,堵住了他们,就在离校门六百米的地方。
小肥墩不怀好意地逼近,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同时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阮平羡明白了,这个小混混是冲自己来的。于是他站前一步,挡住了曲秀儿,平静地说:“六合里?”
小肥墩怔住了,但随即搓着胖手,恶狠狠地说:“你还挺上道儿,走,我们‘聊聊’。”
“为什么?”
小肥墩嗤笑着说:“因为老子喜欢曲秀儿,所以你该打。”
阮平羡冷着脸,点点头,说:“那走吧。”刚迈步子,又停下,认真地说了句,“她不喜欢你。”
小肥墩被激怒了,像个野狗一样嗷地扑上来,狠狠地给他了一锤,而他的手下也加入了战斗。
阮平羡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平静地承受着这些,可他的眼睛里,却有一种愤怒、屈辱的光芒。
曲秀儿见到这样的场景,奋力地扯住小肥墩,要解救阮平羡,可女孩天生力弱,哪里有效果呢?于是她发了狠,一口咬住小肥墩的胳膊,狠狠地咬住。
小肥墩吃痛,挥手一拳打在她的脸上,于是她哀叫一声,捂着脸退出好几步。
阮平羡听见了那痛苦的叫声,他胸膛里积郁的火气再无法压制,曲秀儿受伤彻底引爆了他。只见他伸出双臂,精准地抓住小肥墩的右脚踝,继而一扯,身子也随之撞了上去。
他们扑摔出圈子,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二人摸不着头脑,也就愣住了。
但阮平羡没有,他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仇恨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小肥墩,他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对手脸上,他要打出这些年的痛苦。
可他们毕竟有三个人,阮平羡仗着出其不意,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就遭了殃。
一个人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用劲儿扯着,他吃痛,身子不自觉地后仰,小肥墩也得以缓神,而另一个人,则抡起拳头,砸在了阮平羡白皙、俊朗的脸上。
他们都嫉妒他。
阮平羡一声不吭地捱着。
便在此时,秋瑾自后面,看见了这个场景,于是她的俏脸瞬间变了颜色,秀眉拧在一起,踩着高跟鞋噼里啪啦地跑过来,“混蛋!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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