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启用谢华,仅仅是因为他在一众暗卫中有绝对的忠诚,是一个可以用完就丢的棋子。但今日一见,再加上谢华看他的那一眼,他又感觉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他突然不想让谢华早早退场了。
“你来。”皇帝向谢华勾手指。
谢华小步迎上去,站定于桌前,低头道:“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似有不满,又用手示意谢华离他更近一点。谢华只好身体前倾,将耳朵放在皇帝嘴边,。
自从看见这书房的布置之后,谢华就感觉皇帝的脑回路不一般。按道理,他此刻应该在皇帝这里杀青了,而不是像同桌一样在说悄悄话。
“禁军统领,你当不当?”
皇帝这当头一棒,谢华被砸得莫名其妙。他下意识觉得皇帝在开玩笑,但是开玩笑可不是这个气氛。
放着心心念念的瑾王不管,反倒想着让一个小狱卒一飞冲天。看来皇帝的脑回路不是不一般,是非常不一般。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有过人之处被看中,那也是要步步为营。禁军统领这么关键一个位置,怎么可能说换就换,皇帝他是这么随便的吗?
谢华在脑海中飞速思考,情况越是紧急,他反而越是沉静。在这种关键时刻,皇帝的每一句都暗藏杀机。他就像在进行一场豪赌,赌注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线索只有对皇帝为数不多的了解。
电光火石间,谢华将推出所有赌注。
“谢主隆恩。”他后退几步,单膝跪地。他相信他选对了。
作为一个提线木偶,皇帝最想看到的就是无条件顺从。因此就算是皇帝明天要让位给他,他也要顺着来,这样才能避免一切风险。
江黎听见这个回答,心里非常满意。他本以为谢华会推辞,至少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点头。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竟真的是绝对的服从命令。
“免礼。”皇帝又恢复之前慵懒的姿态,“江燃还在明府?”
“是。”谢华站起身道,“还未来得及送至皇宫。”
他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提醒了皇帝,江燃不可能一直呆在监狱,皇帝必须决定江燃是否要进宫查明死因。
查,就意味着瑾王被毒杀一事将掀起一场政治风暴;不查,意味着瑾王之死会带来一场舆论风暴。
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这也是谢华他们商量出来的结果。
皇帝将会用他自己的人来查。
他们计划在江燃送往皇宫的路上发动骚乱。周老已经安排好人接应,冲破城墙的防守根本不在话下。
明府难逃,那干脆就让皇帝亲自送他们出明府。而现在,只需要轻轻推一下,所有的计划就都能实现。
皇帝果然没有犹豫,他对谢华说:“去叫明府禁军把江燃运来。”
“是,属下告退。”谢华最后一次向皇帝叩拜,正准备转身离去,只听传唤太监一声高呼:“禁军统领到——”
紧接着,一个精干高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行礼起立一气呵成,站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启禀皇上,京城内出现骚乱,需要立刻戒严查探。”
谢华刚迈出去的脚步生生停住,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皇帝命令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刚停下他就后悔了。
幸好皇帝的注意力全在郭煜身上,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寻常。
皇帝对他道:“你也听听。”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帮劫匪,严重扰乱京城治安。臣请调兵严查。”
“劫匪?”皇帝不信,谢华也不信。
大清早的,哪儿来的劫匪,不管是不是他们那一派的,肯定和瑾王有关。
谢华一看皇帝神色,就知道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这事情来得奇怪又突然。和瑾王有仇?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计划的。和瑾王无仇,那就是和皇帝过不去,单纯的不想让皇帝见到瑾王的遗体。
谢华心想,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思虑片刻,皇帝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事先不管,只是你提醒了朕。”
“瑾王已死,朕命你全程戒严相关路段,护送瑾王回宫。”
郭煜惊愕,目眦尽裂。
“瑾王死了!?”不过他还尚存一丝理智,没有问皇帝,而是问的谢华。
谢华面无表情地点头。
他现在恨死这个禁军统领了。
开玩笑,全程戒严,这要他们怎么抢人!
“还在磨蹭什么?”皇帝道,“怎么?不想去?”
“微臣不敢,只是...”
“谢华,你也一起!”皇帝打断郭煜,透露出他心中的不耐烦。
郭煜就算有万千疑问,也只好退下。
戒严之后,要想再武力突破就很困难了。没想到会在这一环节卡住。骑马从皇宫到明府,一趟有近二十分钟的时间,谢华安慰自己。
他还有机会。不过,也只有他有这个机会。
谢华走在郭煜后面,看着他健硕的背影,深深地叹口气。真是不甘心,明明早就应该没有他的戏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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