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瑞玛的黄沙,被圣火的金光染亮了整整十年。
如今,这金光正朝着都城之巅的太阳圆盘疯狂汇聚。
阿兹尔的登基与飞升,成了整个帝国的重心。
教廷祭司身披金袍,日夜在圆盘下诵经布场;贵族宗室携带着世代珍藏的贡品,列队朝拜;连边境的沙漠部族,都派来了使者,希望能借新帝的光芒,平息沙匪之乱。
十年沉默,十年蛰伏。
阿兹尔终于等到了掌控皇权的最佳时机。
他在日曜宫里布下了最严密的防线,表面上是为了迎接飞升大典,实际上,他早已暗中调动了忠于自己的禁军,将那些安插在要害部门的教廷眼线,一一拔除。
这十年,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写奏折的理想储君。
他学会了权术,学会了潜伏,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
他知道,飞升之日,就是他彻底掌控恕瑞玛的日子。
到那时,他将以飞升者的身份,凌驾于神权与贵族之上。
到那时,他便可以一纸诏书,终结奴隶制,让所有恕瑞玛人,生而平等。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
阿兹尔站在日曜宫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正在组装的飞升祭坛,声音沉稳而有力,“泽拉斯,你看,我们的时机,真的到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被黄沙掩埋了十年的希望,终于重见天日的光芒。
泽拉斯立在他身后,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太阳圆盘,看着圆盘下涌动的古老符文,看着那些被神权洗脑、以为飞升是终极荣耀的祭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圆盘,不是荣耀的加冕台。
是远古巨神峰星灵,为了夺取世界符文,布下的终极陷阱。
“是,时机到了。”
泽拉斯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殿下,您真的准备好,接受飞升的考验了吗?”
阿兹尔毫不犹豫:“我已准备十年。”
“那若是飞升之后,您发现,您不再是您了呢?”
泽拉斯缓缓抬眼,金色的星芒与漆黑的虚空能量,在他眼底深处悄然交织,一闪而逝,“若是圆盘吞噬了您的意志,让您成为巨神的傀儡呢?”
阿兹尔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他一直以为,飞升是赋予力量,是成为神明。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失去自我。
“不会的。”
阿兹尔摇了摇头,试图压下心中那一丝微弱的不安,“古籍记载,飞升者是恕瑞玛的守护者,是受神明祝福的强者。内瑟斯与雷克顿,便是明证。”
“内瑟斯与雷克顿……”
泽拉斯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复杂情绪。
他去过沙漠深处。
他见过被虚空腐蚀的巨蛇,在黄沙中沉睡;
他见过那匹曾经所向披靡的荒漠屠夫,如今被困在封印之下,嘶吼着渴望血肉。
他们不是神明。
他们是虚空的囚徒。
是飞升仪式,最惨痛的牺牲品。
“殿下,不要只看光明。”
泽拉斯的声音,穿透了夜风和灯火,一字一句,沉重如古碑,“请您,看一看那些被埋在圆盘之下的黑暗。”
阿兹尔沉默了。
他知道泽拉斯的话里有深意。
可十年的期待,已经让他失去了回头的勇气。
他已经走得太远了。
远到,不能再后退一步。
“我会小心的。”
阿兹尔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有你在,我不会有事。”
泽拉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再劝了。
再劝,就是动摇阿兹尔的信念。
而信念,是这位帝王最后的支柱。
他只能换一条路。
当夜,泽拉斯再次潜入了太阳圆盘的禁地。
这里是恕瑞玛最神圣的地方,也是最阴森的囚笼。
地面上刻满了古老的太阳符文,散发着炽热的金光,可在这些金光之下,却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
那是世界符文与虚空能量碰撞,留下的伤口。
泽拉斯的指尖,轻轻落在了一块黑色的符文碎片上。
瞬间,一股浩瀚而恐怖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他的体内。
星界之力与虚空能量,在他的经脉中疯狂碰撞、融合、撕扯。
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只有一片沉寂的剧痛。
他忍受着这种剧痛,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沉入了世界符文的深处。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远古恕瑞玛的陨落。
那是一场由巨神峰星灵发动的背叛。
他们利用飞升仪式,夺取了世界符文的核心,然后将虚空能量,狠狠砸向了这片土地。
他们要让恕瑞玛,成为虚空的孵化器。
内瑟斯与雷克顿的堕落,不是意外。
是巨神的算计。
阿兹尔的飞升,也不会是例外。
“世界符文……”
泽拉斯的意识,在虚空中漂浮,感受着那股掌控万物的力量,“我必须拿到它。”
只有拿到世界符文,他才能打破巨神的掌控。
只有拿到世界符文,他才能真正兑现给阿兹尔的誓言。
只有拿到世界符文,他才能让恕瑞玛,真正摆脱神权与虚空的双重枷锁。
他的指尖,凝聚起一缕金色的星芒与一缕黑色的虚空。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掌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星界·锁。
他在世界符文的核心,布下了一道隐秘的禁制。
这道禁制,只有他能解开。
也只有他,能在飞升之日,夺走符文的控制权。
做完这一切,泽拉斯缓缓收回手,转身,朝着日曜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黄沙中。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影子在黑暗里,做了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抉择。
他要在飞升之日,反杀神明。
他要在那座所谓的“成神台”上,为阿兹尔,为恕瑞玛,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这条路的终点,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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