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所处的镇子叫双喜镇,这名的缘由是以前陈家的一个先祖考中了举人,当地的县太爷亲来祝贺,也是在农历新年除夕的前一天返回镇上,大家酒酣耳热,县太爷一时兴起于是将这个镇改名为双喜镇。
双喜镇上的人也并不是世代居住在这里的,据说他们的先辈是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是清朝时期从其他地方搬迁过来的。此事年代久远已不可查。
从前镇上的过年习俗是在晚上吃团圆饭的,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桌上的饭菜也都平常,不过是各色肉类,蔬菜也有,也有鱼,寓意年年有余。大家吃吃喝喝,平日里可没有这些好吃食,一家人欢笑着享受此时此刻的温暖。
不知怎的,这个习俗慢慢地改了,现在大家都是正午吃团圆饭。
多山的地方是封闭的,这里的生活节奏也是缓慢的。虽然家家户户也都买了电视机,夜晚还是极早就睡了的,大概八九点钟各家的灯火已尽。入秋时节可以看到,一轮孤月挂在天空,幽暗的山林在月色下显得十分神秘,风吹过的树枝摇曳,如影随形,收获庄稼的土地挂满了霜糖,大地一片沉寂。
这里的人们有敬神的习俗,所谓的神就是观音菩萨。除夕节的前一天晚上,家家户户将煮得软烂的猪头肉整个的装在瓷盆中,放在长条凳子上,端到牲畜门口。一个人在牲畜门口插上一炷香,放一段鞭炮;另一人双掌合拢,做祷告状,口中念念有词,不过是一段保佑全家身体健康,来年风调雨顺的吉利话。此事结束,各家的孩子们便盼着明天除夕的到来了。
在除夕这一天早上,陈燚和他哥陈焱被外面的炮仗声催醒,于是穿新衣、换新鞋,将春联贴好,不知怎的,他们这里春联总在除夕这一天才贴上,仿佛早几天贴上就会褪色似的。早上的饭是很随便的,他们也只是扒拉几口便去找堂叔他们一起玩耍了,不过是放鞭炮、吃零嘴,任意游玩了,在这一天大人们是不便拘束孩子们的。
终于熬到了中午,他们这里现在的习俗是正午吃团圆饭,叫做“团年”。饭已经做好,各色菜肴,炒的、煎的、煮的......一起挤在了桌子上,放一条很长的鞭炮,盛饭,装酒,敬祖,之后一大家人便坐下来一起吃了,有说有笑,好不热闹。吃完了饭的人也不必提前离开,坐着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吃完了饭,很多的人已经从家里出来了,手提一个袋子,装着的是冥币、香烛和鞭炮,这是去坟头纪念故去的人了。各家的小孩子也跟着大人们一起去,在后面磕头,其实这所谓的磕头也并不是三个,而是四个。
做完了每年必做的事情,大人们到处走动,或拉家常、或打牌、或走亲访友,而孩子们是彻底解脱了,可以随处游玩了。
陈燚兄弟俩和堂叔们几个玩伴相约去“观音洞”,“观音洞”当然是供奉着观音菩萨的,他们这里的人家凡有病灾都是在心底念着菩萨的,至于是何人,何时供奉于此已不可考。“观音洞”的下边有一条小路上去,它的上面也有一条不宽的路通往更大、更高的山。洞里很黝黑,远远望去是黝黑的石头上边搭着一条红色的长布,红色鲜艳似血。
他们终于走上去了。这里极其凉爽,甚至有一点阴森的感觉,一阵风吹过,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这里有很多的小岩洞,或者也不是洞,只是很多凹陷的小地方,那里排放着很多的神佛,更增添了一种神秘感,这些神佛仿佛望着你,陈燚随手拿起一个看了看,一不小心掉在石头打碎了,于是很害怕,伙伴们也说着吓唬人的话,他却当了真,之后害怕了好几天。在右边有一个洞,窄窄的,人只能爬着进去,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没人进去过,只是在洞口徘徊一阵就被冷风和异常的安静吓走了。
从那以后,陈燚做过一个梦,梦里的“观音洞”更加的高大而陡峭了,“观音洞”下面出现一个凹槽,整个人突然往下边滑出去,飞上了天空,然后就醒来了。也许这是被陈燚弄碎的佛像给他的惩罚吧。
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当时的伙伴们现在已是天各一方了,“观音洞”的幽冷,除夕的热闹,离奇的梦都随风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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