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右手传来的蓬勃力量,秦明瞬间没了反抗的心思,他明白,虽然同为炼体九重,但是眼前的年轻人要捏死自己并不会太难。
但要他当着众人的面向一个黄口小儿低头,却是怎么也拉不下脸面的,一时间踌躇不语,脸色阴沉如水。
秦家众人见林青云居然如此胆大包天,一个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龇牙咧嘴地对着林青云发出阵阵狂吠,却又没有一人敢真的上前一步。
“小子,你真是好大的狗胆!还不快放了我们家主!”
“你要把我们逼急了,咱们一把火烧了你那狗屁宗门,夺了你那鸟位,抢了你那两个水灵灵的小娘子,你又待怎样?”
“哈哈哈哈,你这满身腥臭味的娃娃,还不快把你秦家祖宗放了,给我们家主好好道上一句歉,咱们家主一高兴,兴许还能原谅你。”
“林掌门,我看你是活不长久啊。”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咱们家主好心救你,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恩人吗?”
……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林青云对着秦明笑道:“你看,我林某的一片苦心往往会被人误会。”
秦明对这些除了吵架没有一点作用的家伙很不满意,喝道:“都给我闭嘴!”
众人很听话的闭嘴了。
秦明心里更气,对着林青云道:“我们可以陪林掌门走一趟。”
林青云笑道:“我就知道秦掌门能够理解本座的苦心。”
……
一路上,林青云和秦明手挽着手,寸步不离,不时还会说上一两句话,宛如多年好友一般,看得身后的秦家众人吃味不已,这厚脸皮的本事两人谁也不比谁差。
好在这样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青玄宗已经近在眼前。
“那就多谢秦家主了,咱们改日再聊。”林青云终于松开了秦明的右手,开口送客。
浑然忘了之前说的什么“友谊”、“参观”之类的话。
秦明顺手推舟,欲犹未尽地回道:“也好!来日方长,咱们也不急着这一会儿,老夫就不打扰了。”说罢,带着一众秦家子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林青云站在山门前目送着他们离开,喃喃道:“既然是暗杀,还是干净利落地好,瞻前顾后,可成不了大事……”
……
秦家内院大堂。
“你们回来了?”秦明对着秦朗和秦破军说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朗看了秦明一眼,琢磨着自己最好不要触了霉头才好,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秦明又问道:“都处理干净了?没人发现你们吧?”
秦朗道:“请家主放心,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咱们的船恰好在血灵潭被血灵鳄群袭击,余人都葬身鱼腹了。
谁也找不到他们。”
秦明“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秦朗跟着闭上了嘴,退到一旁看着墙面发呆。
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秦破军不喜欢这样的氛围,愤然道:“爷爷做事何必如此畏手畏脚?
干脆由我去青玄宗袭杀了那个什么林掌门,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到时候就算有人查下来,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人证物证俱无,还不是只能吃个哑巴亏?
我看爷爷你是年纪大了,胆子也跟着小了。开口朝廷闭口青云门,一个纸老虎,一个三脚猫,在这四方域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咱们何需如此畏惧?”
秦明和这个天资出众的孙子并不熟悉。严格点说,他们也只是比陌生人多见上了几面,多说了几句话。
秦破军的一身实在太顺了,又长在水月宫这样的大宗门,自然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
这和秦明跌跌撞撞的一生,分明是两个极端。
秦明不恼他,认真给他解释道:“朝廷再远再弱,对于秦家来说都是参天巨兽。只要她还在一天,就绝对也不能容忍任何人打破明面上的规则。
咱们兜兜转转地绕了一圈,不就是为了不打破这个明规则吗?
不然,即便做得再干净,咱们是一定逃不了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至于青云门和咱们,则与刀俎和鱼肉的关系一般无二。
咱们秦家能够存活,完全仰仗青云门的恩赐。”
秦破军内心的高傲让他本能地抵触这些话,气道:“这天下,哪个宗门不是对朝廷阳奉阴违?这些年被明里暗里灭了多少宗门,怎么别人就不怕?”
秦明对孙子的反应并不意外,平静道:“阳奉阴违至少还是奉了的,没人敢不奉。
那些明面灭掉宗门的对手,没一个有好下场。”
秦破军回击道:“噬神宗灭了多少新宗门?也没见朝廷敢拿它怎么样!”
秦明道:“可是它明面上并不曾出手,都是让下面的势力去做的,所以死的都是些替死鬼。”
秦破军道:“谁不知它才是主凶?”
秦明无奈道:“这就是实力强劲的好处了,如今的朝廷可未必是噬神宗的对手。
所以,只要噬神宗给朝廷留些脸面,朝廷也不好多说什么。”
秦破军心里不忿,年轻的脸蛋在烛光下愈发火红。
秦明知道他还是没有悟透,耐心解释道:“可咱们秦家却是惹不起这些神仙。但他们打架却要把我们牵扯进去送死,这是怎么也不能够的。
所以,爷爷这才瞻前顾后,不能任意施为。
破军,你可明白爷爷的苦衷?”
秦破军只觉憋屈,闷声回道:“爷爷的苦衷,孙儿明白了。”
秦朗道:“明白就好。”
秦破军默然。
秦明见状,继续说道:“破军啊,你虽然天资出众,但也不能没了外力支撑。
我秦家虽小,却怎么也能保你灵丹无忧!
有了我秦家的支持,你才能在水月宫走得更快远啊。
”
秦破军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心中还在为以前的事气恼,嘴上只好回道:“孙儿明白!”
秦明道:“嗯!既如此,你就快快启程吧,别让人知道你回来过。”
秦破军收拾情绪,向秦明躬身拜道:“爷爷,那孙儿这就离开了。”
秦明点头道:“去吧,一路上小心行事。”
秦破军应声就走,不带一丝留恋,转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秦明秦朗二人冷面相对。
秦明率先打破了沉默,叹了一口气道:“此次是我大意了。”
秦朗道:“咱们是逼不得已,家主不必自责。”
秦明看了他一眼奇道:“哦?什么叫逼不得已?”
秦朗道:“朝廷拿小宗门做棋子,想借机打破各地僵局,削弱地方的实力;而宗门却利用各地世家势力做棋子,去个个击破小小宗门。
到头来,死得都是棋子,而朝廷与宗门都会相安无事。
不幸的是,青玄宗和咱们卧龙村的世家恰好成了棋子。”
秦明点头道:“说得好啊,咱们都是棋子。不过是大小的区别罢了。
他青玄宗是王掌门和朝廷的棋子,我秦家是长老世家的棋子。
而青云门也是棋子,是朝廷与宗门之间左右摇摆的棋子。
这天下间,没有谁不是棋子,没有人能够随心所欲。
秦朗啊,破军这孩子虽然资质上佳,但是心性却是很差,我很不放心。”
秦朗见秦明说得严重,沉思了片刻道:“家主过虑了,年轻气盛也是人之常情嘛,更何况破军的天资如此出众呢?”
秦明摇头道:“你别安慰我了,我看这孩子和咱们秦家不是一条心的了。他的眼里,只有水月宫,没有卧龙村。
也是,谁人不往高处走呢?若老夫当年的天资尚可,怎么也不会龟缩在这卧龙村中。”
秦朗不敢搭话。
秦明的声音继续飘来“
可是,他真要在那水月宫站稳脚跟,却少不了咱们的支持。
先人犯下的错,我秦明绝对不会再犯,即便他是我自己的亲孙子,也同样如此。
秦朗你记住了,卧龙村秦家是所有秦家人的秦家,而不是哪一家人的秦家,若有人以权谋私,拿我秦家的饭养吃里扒外的人,那就是我秦家的罪人。
破军也是一样,倘若他将来不帮我秦家,那么咱们就和他一刀两断,一律按外人处置。
在家族里咱们有同族之谊,出了家族那就再无任何瓜葛。
不单如此,将来任何人想要脱离家族,可以,那都得把亏钱家族的东西通通还回来再说。
家族,绝对不能做亏本生意。”
秦朗低着头不敢接话。
秦明道:“老夫虽然没有什么修炼天赋,倒也算是一个合格的秦家家主。
这四十年来,兢兢业业好歹把秦家打理得像样了。
秦朗你将来可不要让老夫失望。”
秦朗吓得冷汗直流,忙道:“秦家的将来自有少主打理,秦朗定会用心辅佐,哪里敢生有二心?!”
秦明摇头道:“秦朗啊,你就是这一点不好—做事不够坦荡。
老夫向来是光明磊落的,究竟谁当家主对秦家更好,老夫不明白?
立道不是做家主的料,让他做家主不但会害了家族也会害了他自己。
而你秦朗,平日里所做所为,一切都是有条有理,不单能得众人之心,老夫也很满意。
只有把秦家交到你的手中,老夫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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