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漫天星海衬着远方兽吼,让那本就桀骜的上古血脉,更是摄人无限。
星星很远,远到让人心心念念,然却孤悬高天。
生于乱世,哪怕身份显赫,哪怕实力通天呢。不过都是苦海浮萍,扁舟一叶。
沈尘独自坐在大石上,想要入定,然而久久不能心安。
远在京都的林氏小怡……同她相伴的云雀,鹤夜黎……
下落不明的玄氏少女,还有惨入妖门的赵中天……
数来数去,也不过就是几人面孔。
死在樊家的沈异灵,林固三老。也不知那姑娘最近,身上的蛊毒可有复返回光。
他抬头望天,夜空璀璨。
给人一种非常宁静,但又不可琢磨的神秘感觉。
其实在一些人眼里,少年已经足够强大。
可哪怕强大如此呢,还是没能救下该救的人,没能护住心头的坟。
准确来说,这一切都好像定数一样。
他并没有去改变什么,或者说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当他将周围的一切视做棋盘的时候,只是忘了,好像自己,也是那棋盘上的棋子一颗。
落子无悔,都说是落子无悔。
可不知怎的,少年竟是开始自责起来。
他开始反思,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林固是真的没法儿救嘛?
那沈异灵呢?
这个小伙儿,难道命数如此?
还有小牛马,齐家老头儿。
这些人,理应可以避开那份灾难啊。
终是深吸口气,长长呼出。
他觉得他把太多东西,交给天意做解了。
包括现在的牯村,自己明明知晓外人心性,可还是任由对方留在村里……
如果自己可以早一些做出决断,那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呢。
不对……大错特错了……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因为对于破局太过执着,却忘了一些,不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东西。
到底是些什么呢……
少年低下脑袋,顿觉周围黑洞一片。
就像是置若虚空,除了自己的身体有荧光环绕,这处地方,空空荡荡。
“累了?”
男人不知何方淡然开口,不过这回的少年,没有激动万分,只是仍然垂着脑袋,苦思冥想。
“你这是要钻牛角尖儿嘛……”
“这人间的一切啊,是是非非,不过都是人情往来。你把自己压迫太久了,甚至,已经忘了。”
“忘了自己的本来模样,忘了这人间,除了权谋利弊,还是有些别的东西。”
“爹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而这份不一样,正是错在吾身。是我,让你悟透了那些生存之道。”
“但我不后悔,哪怕,它会毁了你,会将你压得喘不过气呢。”
“爹啊,没办法继续陪着你啦。所以必须让你明白世间险恶……毕竟亡魂,也只能是亡魂了。”
突然周围刹然安静,少年知道那缕神念走了,重新陷入沉寂当中。
“我太弱了,我还是太弱了。”
不知不觉,竟有倦意上头。可少年就是合不上眼,哪怕已经困到满目昏厥呢。
牙关紧咬,就是不肯死死睡去。
“是太紧张嘛……可是除了万分警惕的小心翼翼,我又能去做些什么啊。”
他好像想到了那份答案,可现在的他,却是不愿意……面对那份答案。
就这样半睡半醒的强吊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样下去,等待他的只有肉身枯竭。
但是此时此刻,少年已经不愿挣扎。
向来意志坚定的他,在这一刻,竟是连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都是很难找到。
信仰?
他的信仰早就在那毁天灭地中烟消云散了!
理想?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去干些什么,整天浑浑噩噩,好像就是为了等着明天的太阳。
友情?
云雀,赵中天,还有鹤夜黎嘛。
他们都是独当一方的至强修士,哪怕没了自己,也照样是个稳稳当当。
至于爱情……
到现在他都依然不敢设想,那种东西对他而言太过奢侈。
不过苟活的野鬼罢了,玩儿命徒,赌天路。
指不定哪天,也就一命呜呼了。成家立业……他哪儿敢啊。
还真就应了那句……
“身无分文继庸俗,怎敢勿那佳人枯啊。”
活在这个动则崩山断江的世上,谁也说不好明天的境遇如何,遭遇怎样。
尤其是他这种,没事儿都要找事儿做的野路子。
谁又知道,他能不能见到隔日昼光啊。
都说人活一口气,活的是口,让朋友家人感慨的扬眉吐气。
然而到了少年这种思维领域,所谓的面子,早已不去放在心上。
再说家人吧……家中无人可为家矣?
朋友……涨不涨脸倒是无谓,他只是想要保护他们,但很明显,他做不到。
“空有抱负无力显……等等……我哪儿来的什么抱负啊……”
若有若无间,他隐约听到一声轻叹衍然。
“你就没想过你自己嘛……你的现在……你的未来……抛开所有的话,仍须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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