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刻刀划皱了我的额头和眉角——我承认,这是俗气的修辞。
垂垂老矣的暮年时光,仿佛失去了清晨的凛冽和正午的热烈,空余下黄昏的困顿和迟滞。干瘪枯黄的肌肤上爬满的褶皱,是对我给这世间留下私人痕迹的回应。周围的一切为我标注了唯有耗费时间才能读懂的印记,我的双目看得到这天平的两端,等价交换着最后的生命与情感。
儿孙在畔嘻笑打闹,勉强给这即将黯淡的生命施以柔和的冲击,荡漾开温柔的阵阵涟漪。
日落西山,是夜晚开场前拉下的黑红幕布。只识得绕着电线杆环旋游弋的紫青燕子,依然映着红彤彤的霞光,翩然舞着。邻家饭菜的香味不再飘来,老旧平房都换成了二层小楼,黑夜里惯常的结伴走街也消散了踪影……这座记忆的天平需要遗忘来做配平。
年岁是头凶兽,它吸食记忆、掠夺五感,以借此求得与天地同寿。它咀嚼着我的欣快和哀伤,还之以晶莹的涎水,替我洗褪心灵的蒙昧。
我渐渐习惯于充耳不闻、目不识色、哑口无言。蠢钝的步履索性不再迈开,颤抖的双臂随意地挂在两肩,低垂的头却依然感应得到浅薄的肌肤下跃动不休的灼灼心火。这火热贯通胸膛,直直地从双目、鼻孔和耳窍伸长出来,与外界接触后便重又化作一股白气晕染开流进肺胃心田地里。
自然借助我的肉体完成了物质的终极存在——往复循环、自生自灭,而我的灵魂只得片刻喘息,依附在枯槁无华的尸身崩解时。
堪破众生非相,万物复归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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