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硕鼠

　　当林姿拖着猎物的尸体回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出乎她的意料。

　　四周草木染上了大片鲜红，叶片边缘还有血滴，顺着血迹走向中央，可以看见一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面露狰狞，脖颈青紫，双眼圆睁，无神地看着前方。

　　“嘭！”她的手掌松开，一条黑色断尾的巨犬从她的手心滑落。

　　“洛川！！”她的心中骤然泛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喊....喊什么喊，我还没死呢！”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虚弱声音。

　　她霍然抬起头，来回巡视了一会儿，才在那层层树叶中看见了侧躺在初春怀里的洛川。

　　“噌！”她迅速爬了上去。

　　但树上的景象，却出乎她的想象。

　　洛川面色无比苍白，身下的枝干已经被鲜血染红。

　　初春也失去了少女的活泼姿态，两眼泛红，双手散发出莹莹绿光，捂在洛川的伤口上。

　　“抱....抱歉。”

　　到现在，林姿怎会不明白中了分兵之计？她嘴唇颤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不怪你。”

　　洛川摇摇头，解释道：

　　“我倒是害怕，那人用围点打援的方式，把你活活拖死。”

　　他现在满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倒也没有太过怪罪林姿。

　　一方面，她确实把洛川暴露在了敌人面前。

　　但另一方面，她主动出击，将敌人的妖物拦杀，要不是她，洛川杀了那御妖师，也得被随后赶来的妖物杀死。

　　“只不过，我们毕竟是队友，以后要商量一下，再行动。”

　　洛川最后叮嘱道。

　　林姿点点头，脸上满是愧疚。

　　“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去四周警戒吧，别让人给一窝端了。”

　　洛川见林姿仍然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只能无奈吩咐道。

　　这时候，让她做点能做的事，可以让她从无意义的愧疚慌乱中解脱出来。

　　果然，林姿点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中。

　　“还是你听话。”

　　等到林姿走了，洛川转过头，伸手在初春琼鼻揉了两下，笑着打趣道。

　　“嗯~”

　　小姑娘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打情骂俏？只能敷衍地答应着，心思却全在洛川的伤口上。

　　洛川抬起手，仔细端详着手心的印痕。

　　誓约圣痕。

　　目前，那印痕只是浮现出寥寥几道轮廓而已，但已经透露出神秘与玄奥气息。

　　而初春的手背上，则同样出现了这样的圣痕，只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

　　倒是明春藤，似乎极为厌恶圣痕的气息，直接攀附到了初春另一侧的手掌上。

　　透过这圣痕，洛川隐约有种感觉，自己现在似乎可以强行与初春合体，不过能量传输的效率极低，实在是没有合二为一的必要。

　　但是，当圣痕凝聚到更高层次，甚至凝聚成功，洛川觉得这融合就很有意思了。

　　准确来说，洛川其实对这三种誓约方法都很感兴趣。

　　这誓约方法，其实也代表着三种人类对妖族的利用态度：

　　生死誓，就是与友善的妖族融合，互利共生。

　　君臣誓，是与多个妖族签署誓约，人类利用誓约的力量束缚妖族。

　　主仆誓，是直接奴役妖族，达成操纵，人类占据绝对上位。

　　对于可可爱爱，温柔听话的初春来说，洛川当然会选择生死誓。

　　可是，洛川觉得，日后也可以了解一下主仆誓，万一碰到了蛇妖战俘什么的，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真男人就该准备好一切.jpg

　　层层叠叠的树荫中，洛川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渐渐陷入了梦乡。

　　.....

　　似乎是因为在英灵试炼的缘故，洛川并没有做梦，而是直接睡到了自然醒。

　　刚一抬头，他就看见了一双美眸，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

　　“没事了。”他伸出手，捏捏初春柔软的小脸，笑着说。

　　转头看看腰部，原本狰狞的伤口在初春持续的治愈下，已经不再流血了，伤口周遭已经长出了新生的鲜嫩皮肤。

　　透过圣痕，洛川感受到了初春的精神状态，却被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么虚弱？”

　　话刚一问出口，洛川就想打自己两耳光，初春肯定是为了治愈他，不顾身体，强行一遍遍施展能力了。

　　“嘤~”初春苍白的脸庞勉强勾勒出一抹笑容。

　　洛川猛地一拍树干，“林姿！”

　　“呼~”狂风骤起，一道身影自重重树木中浮现，“怎么了？”

　　“你杀的那个妖物，初春可以吸收吗？”

　　“嗯—”林姿沉吟一会儿，摇摇头，“恐怕不行，那是犬类妖物，和她相差很大。”

　　洛川不死心，追问，“那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木系妖物？”

　　“知道是知道，但是—”

　　林姿犹豫一下，“那个妖物叫做尸菇，能够操纵动物的尸体....”

　　“嘤~”

　　一道软糯声音插入到两人谈话中，转头望去，初春正艰难地摇着头。

　　“她说，不让我们去那个地方，那里远比我们想得要危险？”

　　洛川通过刚刚开始凝聚的圣痕，翻译着初春的意思。

　　“嗯...”林姿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

　　“那你知道哪里有让你感到舒服的木系妖物吗？”

　　“嘤~”初春摇摇头。

　　“她说，她可以吸收植物的生机来恢复自己，让我们不用担心。”

　　洛川翻译完，转头看着初春，惊奇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这夸奖让初春的小脸红了起来。

　　“唰唰唰”树林中，却再次传来响动。

　　稍微放松下来的林姿，立刻隐蔽身形，朝着声响来源摸了过去。

　　“你们，过来看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出现，声音略有些颤抖。

　　跟着林姿，洛川扶着初春在纵横交错的枝干中穿行着。

　　由于这里的古木实在太多，竟然给人一种这才是地面的错觉。

　　几人来到了那光头男人尸体的地方。

　　那里，热闹非常。

　　一只足有野狗大小的老鼠正趴在他的身上，两双闪烁着寒光的爪子剖开胸膛，将其中鲜红的内脏大快朵颐。

　　随着进食，它的身形像是充气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而在它的背上，暗红色的誓约圣痕闪着亮光。

　　随着三人的到来，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站立起来，来回扫视着四周。

　　洛川屏住了呼吸，同时紧紧握住初春柔软无骨的小手。

　　这时候要是掉下去，可是真的要死人的！

　　“空。”耳畔，似乎传来这样一道声音。

　　一股奇异的能量蔓延开来，将洛川与初春包裹其中。

　　是林姿，她伸出双手，按在两人身上，似乎是发动了猎空豹的能力。

　　“放心吧，这里已经形成了结界，声音，气味，视觉影像都会被隔绝。”

　　背后，林姿用正常音量，解释说。

　　果然，哪怕是她用正常音量说话，这硕鼠也毫无察觉。

　　“那是誓约圣痕吧？”

　　洛川指着那硕鼠的背部，转身看向林姿：

　　“那圣痕虽然仍不完整，但已经勾勒出一半以上了，御妖师很有可能已经和妖物融合在一起了吧？”

　　“很有可能。”林姿点头，肯定了洛川的猜测：

　　“换做是我，在能够正常发挥妖物实力的前提下，肯定会立刻与妖物融合。”

　　御妖师孱弱的人类身躯，始终是誓约妖物致命的弱点。

　　“那是硕鼠，序列七，可以通过吞噬尸体来扩大体型，最大可以长到野猪大小。”林姿在一旁解释道。

　　“看他的体型，估计已经吞噬了不少尸体”

　　“要是杀了他，也是不小的收益。”

　　洛川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如果我杀了它，你能获得的收益会很少。”林姿看着洛川说。

　　“我自己来吧。”洛川从腰间摸出来锋利短刀，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