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废物的自觉

　　　　第8章：废物的自觉

　　到了家门口，梁邵晖敲了敲门，有人从里面拉开门，婆婆僵着脸走出来，女儿不由得躲到我的身后，她一向怕这个厉害的奶奶，母亲忙向她打招呼，婆婆爱理不理地斜睨了母亲一眼，不作回应地走回屋子。

　　梁邵晖跟我说婆婆前一天刚从老家赶过来，还带来了家乡的小米和土鸡蛋，专门给我补身体的，听说了我的遭遇难受了一晚上。

　　我不禁在心里冷笑，依我对这位婆婆的了解，她只会把孙子挂在心上，估计过来以后，得知满心希翼的二胎孙子突然夭折，我这个媳妇又下肢瘫痪成了她儿子的累赘，必然满心失望看我极不顺眼。

　　其实我巴不得她待在老家，每次过来她都要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动辄对我挑三拣四，我又不好提醒她，当初她儿子娶我可没让她家里花一分钱，连住的这套房子都是我掏钱买的，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倚老卖老。

　　母亲帮我收拾行李，见婆婆一直冷眼旁观，根本没有上前搭手的意思，连杯水也没有倒，就去厨房取了茶壶沏好茶水，端到客厅茶几上倒给我和婆婆、梁邵晖。母亲小心翼翼地看着婆婆脸色，跟婆婆闲话家常说着好话套着近乎。

　　婆婆一听就来劲了，摆出架势扯着嗓子道：“当初我们家邵晖非要娶你闺女做老婆的时候，我就对她不满意，这女人光长得好看有啥用，瞧她那屁股扁扁的，一看就不好生养，把我快要成型的大孙子搞没了……”

　　婆婆边说边号哭起来，母亲看不过去，忍不住反驳：“亲家母，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们家小蓉好歹给你们生了孙女，这次是意外，她没了孩子比谁都难受，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你们的关心，你不安慰她就罢了，还说这么诛心的话，实在太伤人了！”

　　婆婆撇撇嘴道：“我又没说错，揣在肚里的娃儿都能搞掉，真是奇事，我们那儿的媳妇，生娃前一天还在田里干活，生下娃的当天就能下地插秧苗了，哪像这边的女人这么娇气，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坐在办公室里享清闲，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还能连个娃儿都保不住。”

　　母亲脸涨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直接冷声道：“我本来就不是你们那边的女人，你要看着你们那边女人好，就找她们当儿媳妇，我随时可以腾出位置，若是到我这儿来找茬儿，那麻烦好走不送！”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怒道：“你……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梁邵晖拉过母亲，劝解：“好了，妈，大家都少说几句，小蓉刚出院需要好好休养，你就别刺激她了。”

　　婆婆气呼呼道：“你没听见她在赶我走呀，把我好好的大孙子弄没了，我说她几句怎么了，她现在是个瘫子，以后就是你的负累，既然愿意腾位子，咱们就赶紧成全了她！”

　　母亲怒不可遏地斥道：“你说谁是瘫子！”

　　婆婆被母亲的气势吓到，没敢跟她对视，小声嘟囔：“我又没说错。”

　　女儿冲到婆婆跟前大声抗议：“坏奶奶，我妈不是瘫子，不准你这么说她！”

　　母亲脸色青白，捂着胸口摇摇欲坠，我大惊失色，看出她是心绞痛发作，喊了一声“妈”，想要上前扶住她，可下身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瘫坐在轮椅上，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倒下去。

　　梁邵晖怔愣片刻，忙把我妈扶到沙发上，我叫他把我妈的包拿过来，翻找半天都没找到母亲的药，赶紧给沈阿姨打了电话，她那里有我妈家里的钥匙，让她赶紧把我妈的速效救心丸拿过来。

　　正好沈阿姨在我妈住处打扫卫生，不一会儿，她就拿着药赶过来，待母亲含服了药，才缓过劲来。

　　而那个始作俑者的婆婆，却半天没吱声，看她一脸惶恐，显然也吓得不轻。我怕母亲待着这里，再跟婆婆起冲突，就让沈阿姨搀扶母亲回去。

　　待她们走后，婆婆也算消停下来，回次卧待着去了。

　　梁邵晖推着我去了卧室，要抱我上床休息。可我一看到那张铺着粉色桃心床单的大床，心头就泛起阵阵恶心，仿佛看到梁邵晖和其他女人缠绵被褥的场景，而且我一眼就看到了丢在枕边的女儿的儿童手表，更印证了我的猜测，失去孩子的那个晚上，他们就是在这里苟且偷欢的。

　　梁邵晖见我面色有异，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直接跟他说我现在不适合睡这种床，给我换成单人的护理床。

　　他有点犯难，那就意味着需要把这张大床换成两张单人床，这显然需要费些工夫，没法马上弄好，我要求暂时住到书房。

　　他拗不过我，只好把我推到书房，抱着我放到单人床上，答应我会尽快换好床，又踟蹰着问我要不要上厕所，我憋了大半天，早就想上厕所了，可对着他就是说不出口，他一看我的表情就明白了，抱着我去了卫生间，协助我坐上马桶。

　　怕我尴尬，他还特意背转身，待我解决完，整理好衣服，他才转过身，再度抱起我回了书房，倚靠在他的胸口，我心里很是悲凉，做了五年多的夫妻，不可能没有一点契合，平日里他也不乏体贴之处，只是在那个无眠的夜晚后，我和他之间的一切都变了味。

　　门口传来敲门声，婆婆堵着气闭门不出，女儿跑过去开了门，沈阿姨提着买好的菜过来，去厨房放下后，到书房看我。

　　沈阿姨跟我说母亲已经好多了，央她过来给我做饭，我鼻子有些酸楚，可怜天下父母心，本该是我照顾母亲的，反倒让母亲替我操心，向来冲锋在前的我，又退化成一个嗷嗷待哺的幼儿，只能被动地接受别人的照顾。

　　身为一个废物的自觉，我知道婆婆的到来只会给我添堵，她做得饭菜我也吃不习惯，更不要说她干一点活要奉送一箩筐的抱怨，我是用不起她的，自己的身体已然这样，再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当年我第一胎生下女儿后，为了省钱没有请月嫂，婆婆一见生的是女孩就干脆不闻不问，母亲又身体不好不易操劳，基本都靠我自己做的月子，难免有很多疏漏，落下月子病，导致风邪入体，一到天冷就关节疼痛。所以这一次，我不敢再掉以轻心，原本雇佣沈阿姨照顾母亲的起居兼顾接送女儿，我准备再多出一些钱，让她帮我做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