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稍微热。
柳夫人寻了由头来菡萏处,笑问:“怎的不见春喜,平日可是时刻服侍身侧,哎,这些个丫鬟婆子,嚣张偷懒,爬到主子头上,嫚嫚,不可饶恕啊”
转头瞧,目的显而易见。
嫚,是柳来玉的小字。
福了身子,柳来玉极其不耐:“是”
柳夫人便是又转悠转悠,极速离去,顺带处理几个大了胆子大丫鬟小厮,到了门,蓦然回头,不满瞧一眼菡萏藕池,还是轻声叹,脸都藏匿在绕绕烟中,她回了佛龛处,虔诚揉捻佛珠,染了殷红的眉眼带上岁月光点,浅出一摊冷意。
淳殷不喜那处,总是会守着她南窗,一遍又一遍弹琴,亦或是琵琶,看外开出一树梨花落满南窗。
事后春喜呶呶,趁着夜色暗淡,暗自揪了柳夫人精心侍弄的墨兰,一路清幽花香,踏着碎月光影,跳进户牖,送到我手上。
动作干脆利落。
那时绣着圆扇,放远,揣测是进了贼人,垂下眼眸,小匕首偷放顺手处,寻个机会,不拖泥带水抹了贼人脖颈。
蓦然,一朵墨兰边从窗飞来,不偏不倚在圆扇上。春喜便是闯进来,压低声也掩不住笑,直冲到桌旁,拿壶饮尽,眉眼轻,还拿下了面纱,将自己面貌全露出,还落一银蝶玉兰簪子,一举一动全都不合礼数。
柳来玉这个柳府嫡女竟是不如她骄,她更像是众人捧手心,送月牙的娇小人儿。
绚烂单纯,侠义三分,活脱是恃宠而骄的呆瓜。
但撕碎菡萏,恶鬼一样的也是这样的娇娇侠女。
“门在不远处”
在春喜欲跳户牖走时,淡淡道一句。
春喜笑的冷又傲,眉眼红红,偷腥狐狸的喜意都不及半分,她对我眨巴眼,若是在说:“烟烟对我真好~最喜欢云烟小姐啦~”。
她像是自在的鸟雀,叽喳的把话语一骨碌倒出来,抿起嘴,奶团子一样凶巴巴,言语间对柳夫人颇为不满,说到难过兴奋处张牙舞爪,委屈便湿漉漉的瞧,那一瞬周遭一片水雾似的,糊了眼,瞧不清又怎好责怪,
看看圆扇,又看屋檐处滴落的水露。
然后任性的扎了手,殷红的血落在圆扇,不经意毁得彻底,见柳来玉沉默不语,眼眸染上烦躁,话没完便是装作要跑出去,垂落的衣裙勾脚,不经意倒在温热的怀。
…………
哪里是什么娇娇侠女,分明是披着人模样的小鬼。
但过了俩天
寻了由头,把春喜发买去了远处,千寨窟依山傍水,是她归宿。
周遭丫鬟都吸几口冷气,千寨窟多蛊,人彘更是如杂草遍地生,更别提那蛇鼠虫蚁。在暗地里,见前些时日同个木偶一样任人欺辱,渐渐出的别样心思的婢女小厮忽然打起冷颤,难以置信的看,暗处嚣张气焰熄下,后来是服服帖帖的伺候着,恍惚间又回忆起了那个将安姨娘折磨致死的柳府嫡小姐。
一石二鸟,杀鸡儆猴。
春喜很适合,
为此柳来玉给她赐名媋禧。
很复杂的字,丫鬟说像是屋檐下恪守女戒的女娘是,很规矩,定是小姐耗了心神的。
会夜三更不落织布匹,纳着一双双鞋垫和豪绅金丝线面鞋,遥望田满稻遥遥无期,日子清贫,难得几个铜板,儿女三四恶卧,灯烬捣衣难过路,心倦憔悴入骨来,寄尺素问归期,三言两语道不尽苦楚,守来无言三俩事。三岁食贫,债书累累,泪落寒月梦孤灯,捣衣声摔河灵。这就是她们自认的规矩。
春喜不肯,弯月刀对着凶恶的人伢子,全红眼眶
乖乖的,小姐小姐的喊,一声胜过一声。
柳来玉招招手就过来了,娇小的身子抱个满怀,
在众人颤颤巍巍的尖叫,怀中媋嬉眼眸中全是恶意,毫不犹豫将一把精致小巧的刀刺来,腹部呼来开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连着的衣裳。
在媋嬉弯月刀震慑下,仆人连滚带爬逃离,人伢子也吓的不清。
但就是心软,一刀没往心脉近些,不打紧的,总归是留了些坤红。回过头的家丁来不及多思考,倒是侍卫持刀就闯进来,激怒得小鬼又给了一刀,最后媋嬉是被擒住,太医也从阎王殿抢回一条命。
这小妮儿是真真切切的狠,第二道疤痕就离心脏一寸。
圆扇慢慢圆工,落日一遭过。
惨败在菡萏苑,柳夫人只是木着,淳殷倒是来看过,冰冷给伤口划开新伤,
“我说过,别掺和。”
柳来玉只是笑,“妹妹,有心了。”
油盐不进的模样吊装一口气,淳殷到底是怜悯,撇下一眼走了。
脸身旁服侍多年的只剩下奶娘,其余面孔都没记熟,左右又打杀了几个,剩了些看着木讷憨厚的。
菡萏枯了,一片连一片,满池死寂。
小院孤寂
一曲终。
留不住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留了一个玉佩,悬挂在竹林。
风来,影子碎成一点点散在风里。
少年郎,依南窗,风声唳,落日圆。
近几日,赵小将军托人捎来不起眼又是别致的小物件,远远一眼,那郎君墨发依旧张扬。
或许,会是话本的结尾,
张扬的赵小将军,娴静的闺阁女,会在遥远的西洲,见大漠落日圆,驼铃一响,回头张望那西洲,少年郎君与柳来玉,会挣破枷锁,踏着所有目光,白头偕老,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
柳丞相的乌纱帽还是要在的。
柳丞相的府邸是永垂不朽,代代青云直上,同这大庆王朝一同,拿的是阳乌万里,喝的千里月婵,哪怕是烽火狼烟起,饿殍江边,三尺尽是血浓处。
那赵小将军意气风发少年郎,亦是儒雅克礼,会是最好的将军,也会是最好的夫郎。
回过神,将春喜私藏的全部丢进火盆,灰烬随风,散入尘烟,恍惚间,不甘心上心南涧。
柳府嫡女喜欢的赵小将军……怎么,会是,轻浮的纨绔子弟?
在灾年,黏糊粥全私吞进百官肚,清水汤盛给流民破碗。
在朝堂,百官不为,大帽子扣的准,条条酷刑日益新,邢台上枯瘦清官风骨,哭丧中百姓家冤魂怨,权贵门良田粉墙朱门,门后酒肉臭,百姓良田漏雨茅草屋,门后新骸骨。
赵小将军会心疼流离失所的灾民,极力寻求解法,力排众议,不舍一户。
在残垣断壁,那张扬少年郎回眸,挡住流民承受不住的毒辣烈日。
在朝堂,大庆腐肉滋蛆生,赵小将军比不上文官文采斐然,书墨沾的也不少,百折不挠。
一如赵将军所期许。
帝王倚着内疚,笑意慢慢张开。
赵将军是一等骠骑大将军,举家忠贞,十八口,十七战死乌平川。
据说那日,
满天箭雨,火星划过天际,
烧掉一家家茅草屋,血滴浓郁,留下嘶喊无助,百姓行尸走肉,官兵战死沙场,待到乌平川被侵占,赵将军一家十七口皆不得安生,无论生前死后。
而赵小将军见的就是这般惨烈。
下属无法突围,全部战死,十岁的他被藏在尸堆,见了人间炼狱。
外说是西沙偷袭,下属拼死,
堪堪护住赵家遗孤。
谁人不知,乌平川赵将军连带赵府数人战死,同叛军陈武等脱不开关系。
数年过去,盛世华庭,美轮美奂,不夜天,万里路,遮盖罄竹难书罪孽。
待到赵小将军寻当年罪魁祸首,陈武等人皆是混的风生水起,府中美人开一春,玉盘珍羞,良田千亩。
受帝王旨意,亲自擒拿,抓回大牢,百般酷刑,却听不来一个悔过,他们落下风,架子端的却稳妥,恰意闲谈赵府上下是如何被一步步折磨至死,癫狂肆意,早已是花甲,他们双鬓白,子孙满堂,本就无多少时日,盛世大赦天下,罚的只有他们这些老骨头,老骨头也撑不住百般酷刑,最终折磨至死。
那日牢狱血腥,仵作都受不得。
赵小将军却这样走出牢狱。
迎着大雨一片。
柳来玉窥见过。
大雨接风,柳府马车侧帘子掀起,一缝隙,瞧见赵小将军远远立着,那俩尊石狮落寂,柳树挽泣,黑发垂下张扬,雨沾湿鞋袜罗袍,落魄地呆着,眼底落寞,泪落沾衣,像无家可归的稚孩。那一眼,看到他单薄的身子,见雨带起的涟漪溅到他黑雾走线的袍子,绸缎面不经意盛了门上灯龛的焰火,淡淡迂回的水灿。
心中猛兽撕咬,遍体鳞伤。
细看眼底,恨意绵绵,猩红癫狂但又隐约窥见那忠义难全的挣扎,懊悔心倦,疯魔。
叛军迟迟处决,无关痛痒的草草收尾,赵小将军不可能不恨的,帝王却是毫不在乎他心思,身处高位的他过于自信,自信自己可以彻彻底底的写出赵小将军的一生。少年帝王,弑母族夺权上来,更是手刃叔父,毁掉一切争权威胁的帝王,确实自信。
那只菡萏会枯萎,同函烟阁的漫池菡萏一样,除去清美华贵,留下孤寂翠黄。也会在池边慢看她枯萎,最后埋到一处地,或是拥挤一些,埋乱葬岗。
权贵家中多是有心计的傻娇娇讨人喜欢,柳家上下却最为喜欢冰冰冷冷的淳殷,极为厌恶我的圆滑世故,柳来玉又是甘于下贱,守着这一家家破事,一桩桩一件件换来人憔悴,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方是,依着人儿却又害着。
难以明白,而越发靠近赵小将军,越发清醒,醍醐灌顶,原来那滋生的阴暗情绪是属于牵线木偶的。
在一年前,不想做一条忠心卖命的狗,,决定一步步摆脱泥潭。但也是在犹豫,心中残存的软弱还在纠缠,但柳来玉往往是下棋先一步,思绪还停在纠结,伪君子,琢磨好一切得失便下子了,剩的良知像是水沟里飘着的浮渣。她料准时机,用外祖母剩下大半的人刺伤帝王造成京都大乱,祸水东引至魏王,柳丞相也免不了一番刺杀,柳夫人更是在府中小妾算谋下昏睡不醒。
至于那些个腐烂的蛆,想着愚忠的赵小将军,也还是帮啊帮忙。
当初那个偷来的玉佩在上马车前一刻,砸碎丢弃了。
但逃跑的太不顺利了,有三方势力都在找她。
不过是几天,只好逃到某个庙宇,却是被迫接过一箭羽,
在三方势力的抢夺混战中,一只箭羽破空直射来,极力撤还是划破眼角,浅浅留了个不起眼的小痕。箭上一信,一毒,
后来,也渐渐为赵小将军着迷,宿命的线缠绕,最后绞尽脑汁算计,只差一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柳丞相府,但赵小将军麻烦缠上身,犹豫,看着手中玉佩,那日酒楼,他认认真真的说着:“拿了玉佩,凤冠霞帔或许你一愿。”但在酒楼那个衣角翩翩的少年郎君着实魂牵梦绕,也着实奇怪。他说这话时不再是一如初见的清澈眼眸,缠着急切内疚与浓浓算计预谋,太过于明晃,一眼就能看穿。
夺玉佩,本就是想借此勾搭上这位有权势的公子,打的也是这利用心思,知他身份后,这玉佩肯定是不还,至少是换一诺。
如今不需利用他逃离柳府,再无纠缠才是上上策。
但脑子发热留下来,停在半路,理由便是,山贼掳走,困在三寨,幸得一侠客相救,才堪堪平安归来,心善便也捡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春喜。
赢得所有人赞誉。
盛开的花吹散阳乌灼灼,潮水推来盛誉,提人到半空。他们炽热的目光带着浓浓的祝愿,信仰越爬越高,我被簇拥上神台,成为他们人美心善的柳家嫡小姐,难得的贵女。
而事实也差不多,回到半路被山贼拐去,三寨头子欲抬柳来玉做十六房小妾,红绸刚挂,春喜就杀上山,那时不知是何人,只见娇小的少侠杀的片甲不留,那蓑衣竹笠,发尾张狂,少女立在树竹,乌蒙青袍子在风中撕裂张牙,像是野兽嘶吼。恍惚间看到了倚靠墙上的旻嬉。
月下有些凉。
“走吧,我想去京都”她声音有些熟稔,不是满满娇横缠绵如糖霜入迷又带着满满恶意,她声线有些许清冷又带着少女的干脆,再含着一些冷意和清润一些就是翩翩少年郎君。
最后便谈妥,惜出了岔子,少女在同柳来玉回去时,遭弧星七剑埋伏,重伤倒怀。她有些许高,但柳来玉一样在同龄人稍微出众,略微高她一些。
着实是好人,半死不活,还心系着陌生人的安危,惜人非君子,医好她随带让其失忆,赐名春喜,她也自称是春喜,具体哪个字便不知。
唤来外祖母暗阁留给的暗卫,顺带让柳家敲锣打鼓来迎。
扶着人摇摇欲坠走向柳府的马车。
后来,没有后来了。
留下了银蝶玉兰簪,媋禧入了千寨户,她着银饰,叮当响,融进了一些些少女娇而带着侠气,泛着冷意的眸子,瞧着,无动于衷回寨。
当年的韫韫也是冰冷瞧,放飞了风筝,丢弃蓑衣,松了拳头,毫无留恋离开,同现在的韫韫都不像了。
赵小将军不会是棋子
默默回了院子,满园菡萏风息圆。
“春樰——”
喊一声,那个聪明至极的小姑娘,长得是算不为出彩平常相貌,看着榆木呆瓜而笨拙,倒不是故意贬低,是众人瞧她便是老老实实呆呆笨笨的,活儿做的不合女婢一贯思绪,能上爬却无形中守在了原处,翻不出什么旧账,多是些唏嘘而无奈,瞧着像是她太愚笨,没抓住机会模样。
“唉——小姐”她难得利索回一句,平步带些着急,鱼目呆呆一抬,看得出是难以委以大任的。
随意捏一个由头,蹙眉一看,她木楞着许久开口:“啊?”
没理会,她也不恼不急傻傻盯着,看多一眼菡萏:“回去吧”
不解的啊一声,乖乖回去。
心尖忽而是松了一口气,又是绣起了圆扇,寓意归于美好,无从下针了,初萍依旧是呆呆的傻傻的,但也好,贪心就此一刻,不久会打发她的。这般笨笨的,藏的不算是深的,暗自心里自言自语,那丫头白净一些,看着就是蠢蠢的一条小鱼儿,能不能有什么威胁之处呢?
再是看一眼那个呆呆的春樰,嗯走的也不算是聪敏的模样,带着清清白白的呆。
还是抓紧的打发了吧。
这宅里头,不该有这般的女娘。
媋禧那个冷眸着实难忘怀,心尖一疼有些模模糊糊的困惑,犹豫,但也是知道不能再留着了,千寨窟挺合适。
始终难见一个真真切切的少年人,他们总是满腹心事,总是一个壳子装着一个壳子,黑色缝进绿的叶片,藏入一月沧桑带着薄凉。
他们都出奇的相似,也都出奇的冷漠,
外祖母那个眼神还是摸不透,耳畔传来一阵阵的悠扬琵琶声,菡萏满园开不出一片满福。
不过是片刻,有些困意。
望着那双小小的手在眼前晃荡,这是意想中的天地,那个年幼小女娘热情的和我打着招呼,蹦蹦跳跳的四处跑,绿衣惹眼的镶上珍珠段儿,俩个呆呆的发髻束上发带飘扬,眼角上带着一点浅浅而微小的朱砂痣。那时,我正是最为得宠,娇儿踏踏青离个半刻娘亲都舍不得。
会时时意想出这样的一个人儿陪过走过暗室里的月霜寒凉,渡过无聊的江河涛涛。
那个稍微是孤傲的娇侠客媋禧,那位女君没出现,有些许遗憾,但不久又出现了,她是年幼的模样,有些许不像,没见过尚是稚童的媋禧。
这样重情欲是不好的,须得改,
但又忍不住放纵自己沉迷。不知是否多疑,总觉得有看不见的势力一步步把柳来玉推到他们意想的棋盘格至上。
但柳来玉只是一个柳家嫡小姐,普普通通甚至是自私自利的凡人,没得高尚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情怀,只得在史书搁笔处叹一声车轮滚滚,难得完好绝妙,自知杀孽太重,因果轮回时会抠搜出一些钱财人脉,尽一丢丢的力量。只想完成自己的棋盘,输得没那么彻底,没那么灰头土脸。
同柳丞相一样又不一样,也许多在细微,较为软弱同愚昧心软,商贾都知薄利多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这频频的软弱,堆积久了自然是埋葬自我。
道理都知,确难以更改,更何况伪君子也毕竟是落子无悔,只是嘴上叨叨碎碎念。
有些倦了,那小女郎也昏昏欲睡,最后消散,混混醒来,剩下的还是安静一片,耍赖的风敲打菡萏,鱼戏莲藕淡开颜,之前那个思考中的人也曾出现,毫不犹豫将其杀了,见思索着的我化成轻烟消失后回到冰冷的花苑还是不解,但是着实痛快。
身中鲛人蛊其实数年,但是能活下来也非是易事,外祖母配的鲛人蛊是同寻常不一样,这只会是发疯一般折磨中蛊者,最后是否真的逼着人去腕骨自戕还是难说的,何况是柳来玉身经百战,自小是祖母瓦瓮里的药人。
…………
“小姐,夫人到了”
丫鬟的声儿就淡淡的闯来。
不一会就见了柳夫人缓缓而来,柳来玉循着礼法,只是轻轻是颔首与顺眸的拂身子,她依然是没有片刻多言,端着架子,看着慈目的清冷带着高高在上的睥睨,平白的张望一刻,像是瞧着陶瓷器儿无破损之地,便离开。
看了看那池子的小鱼儿,金色一尾又一尾,摇曳水光潋滟晴,在看桥上着实是不错的,他人尚能误入藕花深处,争渡而惊起一滩鸥鹭,不少人将一生大半时间亏在四四方方的院子。
大庆虽是民风较为淳朴,但毕竟是敢于缔造神明者,又极为崇尚野兽文明与男尊女卑的君主授权。
对于复杂国事,不思绪过多,但却不知不觉与其藕断丝连,哪怕开头便是相隔万里的客,也是成了史策笔下的一笔带过。
捻起一片后院的竹叶,当沙沙声响起,一切都归咎原地。
然后将落下的叶子都全然摧毁。
无论是什么心绪,所下的每一步棋都是经过百次斟酌最为好的选择。
在些宴会吵起来,得知又是柳来玉卷入,见过了界便是生不满,茶水一甩,冷看去,再派些人打压打压嚣张气焰,但是不入流的手段。
或是直言不讳:“柳府小姐倒是巧舌如簧,但全然是撇清关系,本质之上,伪君子”
位高的不屑多言,不高不低偏偏生在前一步的话语便是犀利又装了一篓子,见面不管是什么都得捧个出来讽刺讽刺。
柳夫人总觉得如此行径丢了贵女的门楣
“确实恶毒,圆滑世俗又恶毒的女娘,装着柔弱懵懂无知,话里藏勾,勾的人心偏移,勾的他人不得安生。”
柳夫人说这话时,柳来玉刚是处理了安姨娘,罚完祠堂,没躲过春三娘有交情的姐妹的报复,勉强是躲过安平侯世子下作的手段,在爬出祠堂已近半口气吊着了。
看着静谧黑暗角落的隔岸光火,心中存下去的也消失殆尽了,那时刻很狼狈,也彻底心死。
本着还是勉勉强强的过活,这把裹了糖霜的签子,就直当的被人拿着,戳进心窝。
打算浑浑噩噩过去,只记快乐时段。
“下作的东西,平日教习的礼仪都去哪了?越殂代疱,这柳府内务理家的位置我是坐的不稳定了?还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柳夫人沏一壶茶,没头没尾的开口,伺候的婆子一下下磕着地板,鲜血滴落。
“果真是不知礼数,胆敢在贵人面前见了红!”
说的是婆子,也是贵女。
清醒的纵容,清醒的沉沦。
怯懦,自卑,嫉妒,害怕,脆弱,温柔,残忍,心狠,运筹帷幄,一切的一切都太复杂了,一人千面。
蓦然,下雨了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捻着菡萏,默默心念:“疆域赵小将军,平丘阾北万户侯。”
那阾北万户侯是西洲客,前些年水患重,这人横空出世,忽的一跃成了福泽江南的大善人,亦是富庶江南中银票、珠玑、房产无数的豪富人家,没人见过他真容,从影子看去,不算是高,也算不上是手无缚鸡之力瘦瘦弱弱的郎君,众说纷纭,还是不知,知的是他名号——平丘阾北万户侯·阾懿。
不到几日,赵小将军又是来了。
他恭谨谦虚,彬彬有礼,眉眼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柳来玉亦然是恪守复礼,一颦一笑都对得住柳家嫡女的贵气。
同他一起瞧着池里干枯的菡萏,他会挑出许多有趣的事与解闷,但柳来玉不愿多说什么,附和着笑,赵小将军倒也不会生气,索性陪看起干枯的菡萏,直直立着。
暗里的人来了,见人儿头确实苦涩下垂,映着凄苦面容,泪蓄在眼角,都当是不喜欢这门亲事,无奈应下,心满意足回去,
走后模样,无人猜忌。
他常来,喜欢独自一人,越过重重暗卫,立在竹山,不近不远给带精致小物件。
这日送了一个略微大的鬼工球,很是好看,其中心意便是不知了,鬼工球是赵家定下的殉情信物,这不是什么权贵间秘密,在此送此礼,意味生死都是赵家鬼,若是赵家人逝去,其妻或是夫都得追随而去。这些很苛刻,这是锁住侠客的脚镣。
暗暗行事,使唤不动那些看起来木讷的丫鬟婆子,那便亲力亲为?那倒是不可能,任凭这些活的眼珠子替阿娘分忧,又是规规矩矩绣着圆扇,努力陪着赵小将军。
进宫去,看人疯魔的撕咬挣扎,嘴里一字字吐着:‘叡叡别怕,阿娘保护你。”
她发髻乱了,青丝夹着白发,平添几分脆弱憔悴,脸色太苍白了,行将就木,哪里是那个自命不凡、风华绝代的旻贵妃。
她曾当众赐我明珠,在深陷外祖母命案,众人百般污蔑百口难言时,用一颗夜明珠向百官挑明态度,那时她骄横贵气,正得盛宠,但她坐那贵妃椅上,美目流盼,眉下会点着浅浅金色,天下匍匐脚下格外融洽。
不管不顾硬是将柳来玉拽出来,捧成柳家贵女。那时她眸子点缀着点点星辉,高贵冷艳又带点骄横,不像是先皇后的权威压迫十足。
但后来,变了,又没变。
传言她本是宫中婢女,浣衣洗碗都得是她,但运来了,帝后闹脾气,她替了先皇后许菀,成了嚣张的旻贵妃,却在此爱上帝王,沦陷在帝王的薄情。
先皇后生了一场大病,撒手人寰,她成了最完美的替身,帝王百般折磨眼前那个自命不凡的贵妃,一寸寸打碎她骄傲的骨,又一点点弥补。
那时,悲惨十年中的第七年,柳来玉入宫。
见贵妃跪在冰天雪地,瑟缩身躯,眼圈红了一层又一层,呼出的热气散开,摇摇欲坠,傲骨不屈。
雪落上她眉眼,一寸寸埋葬温热。
贵妃同流言蜚语上说的不同但又是条条无错,传闻却说她墙头草,性子拗,贪财,市井小人做派,珠玑再多也盖不住身上铜钱味,本就是凭借与先皇后相似的容貌入了皇帝的眼,却是说什么她是天山月,皇后是盛世月,不同处比比皆是,书墨沾的不多,话却是恶心人。
她同先皇后着实像,到后来更是唯一有差是她眼上的朱砂痣。
她连周身气段都是和先皇后一样,冰冷中带着华贵。
连珠钗都差不多,喜好的物件亦是如此。
起初,帝王罚她跪冰湖,砚冰坚便写佛经,为先皇后祈福,她傲骨不屈,被人强压着跪,月月爬三千梯往山骨庙为先皇后祈福,她话一句都无;后来她事事顺帝王心意,跪冰湖,写佛经,祈福,一点点作贱自己,最后不如曾经的婢女。
不久,她怀了皇子,产子后,孩子但不到一岁病死了。
那日的她正是去了帝王赏给她的小金库查看,婢女来报皇子身体抱恙,她只顾细数钱财,冷漠不理,最后皇子病死,帝王龙颜大怒,百般折磨,却还是改不了她爱财的疯魔样。
就是这样的贵妃,还是在不久生下一名皇子,排名第二,贵妃很是珍视,日日放在身边,后来,皇子三岁还未能言,帝王将贵妃抬做皇后,其子如此,便放在纯妃那悉心教导,而将要做皇后的贵妃却是变了,礼佛了,没了一丝骄横,眼中墨染,同当年的先皇后越发像是,最后二皇子四岁断送一场大火,贵妃失心疯,掐死纯妃,被废。
旻贵妃指虚空,泪眼婆娑
用力擦着眉下,直到红一片。
“我不像她吗?!!”
失控发狂。
又是静静坐着,丢弃自己孩儿的玩具,用心拿着珠钗:“一个稚童罢了”
我分明瞧见她颤抖指尖。
忽而摸着肚子,泥泞的衣襟。
“睿睿,阿娘会保护你。”
旻贵妃映着乌青的烟霾,一点点成模糊,嘴角残留一抹淡淡笑意,眼尾处细细弯弯翠金,眼角更是点上微末的银色,贵色偏青的衣袍衬得她更为诡异迷人,发簪风吹晃,一下下拉回从前。
赵小将军一下牵紧柳来玉手,稍微冰凉的触感,修长玉骨将平日里不算是稚童大小的手困住,一团小小的蜗居他手心,缠绵暧昧戏码却不成,见了冷宫里旻贵妃冷笑翩然,满眼野心病态,也就是世人口中疯疯癫癫模样,着实是难以释怀。
不留痕迹挪开,但又被抓回去,像是抓不到的宿命,力感充沛,溺在那残破不堪的小户牖,只留得住浅浅望舒月华的暗室。
从无数次的出逃,沾血囚铃凌乱的四响心脏不安的跳动在扬起尘埃的囚笼,到生出一丝安生,自愿藏匿在那小小囚笼,换的一句宿命难为,命定的,该是我的苦难要好好守着,呵护着。
众人口言宿命,难以抗衡争斗,徒劳无功,负隅顽抗。窒息感观如潮下水,敲打戏码,黏糊而温柔拖拽下凶兽幽深漆黑鬼牙大嘴。
逃窜的劫后余生绵绵不绝,波涛汹涌。
不敢回握,而霜寒双手也该是回礼罢。
不过俄尔,赵小将军耳根子便是泡上淡淡红晕,原本自然的握着变得颇为羞涩而僵硬,不过片刻竟是寒凉,一时没忍住瑟缩。
他便急忙撒开,挠头抓腮欲言又止,但道歉来确是不拖泥带水,双手合握,眉眼乖的垂下,定下心来前鞠躬,一下接一下,后而单膝跪下地一字一顿说着。
“柳小姐,是在下无礼了“少年兰草,明润玉圆嗓音不缺乏力量。
他眉眼不为秀气,但也非是大汉的硬朗粗犷,墨发嗒嗒垂着,拧起眉头。
后颇为不留情的伤自己,一下打在手上,动骨头伤筋脉是不至于的,但是刁钻的痛必不可少,着实是没成想他这么实诚,被握时,脑子条条框框掩不住我心中难言的心绪,一幕幕也支撑不住心头所念,不该如此脆弱,见他又分别去寻那些疼而不伤筋脉骨头的位置,实打实的敲打,完好的礼法条框控制我制止,不敢看多一眼,随意言些客套话,便待远去。
旻贵妃不知何时又来了,她若有所思多看看一眼远去的少年将军,连带背影都像是丢了糖葫芦难过的稚童,明显失落。“并不像”没头没尾的一句,然后解下腰间玉环,淡颜的山骨鹤松,丢到柳来玉怀。
一如当初那嚣张娇蛮的旻贵妃,人救出来,反而是落了个更糟糕的地位也全然不顾,只是嫌恶撂下一句“你是柳家嫡小姐,何惧小人狂言数落。”这话重叠了,现在旻贵妃慢慢念着,不失从前气魄。
柳来玉收了,
看完最后一眼,便默默回去待嫁。
那黄昏有些凉了,醉了云霞烟成团,绝了山骨浪滔天,旻贵妃从此便被送入道观吃斋念佛了。
赵小将军很是喜欢,那份藏不住的情意融进交缠的影子,躲在竹林那枚玉佩影子下。
少年郎未曾碰过玉佩,上面微少的粉末还在,一旦触碰上,那便会中蛊,这些虫子的确不好看,但会是最好的工具,一旦成了,那山穴里的寻蝶便会破茧奔向光明,一步步落到我这里,再去寻他。
但是在玉佩周遭近一点处,都撒了些许,不多,但拦不住人日日来,积累的次数多了,几率也大了,那便是成蛊了。
寻蝶遮住眼中可窥见的光,落下一圈圈古怪的花纹,像是刻下水光摇曳的咒术,来自古诗里的雾霭
那是啃食一切毒素的蛊王,也算是回礼。
在下棋,一盘很大的棋。
有人送来了黄金万两,有人送来了唯一弱点……万事具备,只欠人能否入局了。
心中越发平淡,养了只狸奴。
她调皮,入了的院子。
那双扑闪眼眸,骄横的很。
静静依着窗看书,梨花没有落一地,但菡萏全是枯萎了,婚期还是急迫了些,打了个措手不及。
柳丞相来看时,不经意提个一嘴,他放下爱茶,浮着的叶悠悠转,给了一颗琉璃珠子:“是有些急迫,但处处不会有不妥之处,我柳家的闺女自是好的。”
满意扬上笑。
不久因为刺客一事,婚事推迟。
刺客吓着了皇帝,不偏不倚的刀刃经过帝王的手刺向身侧美人,没伤到害处,却足以寒心。
面面相觑,帝王发怒。
重压在禁卫军和护林军。
皇城该是固若金汤,怎么混进刺客,个个心照不宣,没有权势人的手笔,是不可能的。会是哪个,便不清楚了。
皇帝没上年纪,但瞧着憔悴至极,看着是半脚踏进棺材,贵妃幺蛾子是不少。一地鸡毛的故事收尾,那皇帝还是舍不得他的新旻贵妃,也算是长情。
看着那可可爱爱的狸奴,心中升起的欲念一点点消灭,还是这幅样子较好。捻着佛珠,焚香叩首,那樽佛像影在渺渺的烟中,垂下的眸子,水滴落的瓦片。
很早很早之前,柳来玉也给自己下了蛊,洺清蛊,这感情会越发淡漠,同先皇后许菀一样,只剩清冷华贵。这蛊不宜长时间呆体内,这蛊难寻也难驯,时间越长,反客为主,如果没有压制,宿主很快会暴毙身亡。
待到脑子清醒一些事,乖乖把蛊除了,又喂养一批蛊虫,充分利用起暗阁势力,完全不在乎身旁柳夫人点眼线,蛊虫其实也不起用了。
柳来玉预谋个闽清郡主耍来玩,但还是作罢。
但西沙来访了。
这是棋局之外的惊喜,不会中断,高悬月牙落下的几缕只会助我一臂之力。
西沙的南蛮圣女来访,意在签订双方互不侵犯的条款,理是西沙亏了,但来者毫不掩饰嚣张,毕竟弱国无外交,大庆现走的是下坡路,看似盛世,其实不然。
大庆那底子下是皑皑白骨,沾着血的铜钱白银金锭,冤魂呐喊,阵阵雷鸣。
朝堂上武能和西沙对抗的唯有赵小将军,文能和西沙对抗的唯有赵小将军,其他百官尸位素餐,百无一用。
莫提那大兴土木,骄奢淫逸、劳民伤财贪图享乐的皇帝。噢,忘了一件事,皇帝虽是而立之年,但也思索老了,要开始追寻成仙之道了。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也是悲惨十年第五年,苑子铭可否见过这样的帝王,不知是帝王私心还是别的,一切都切切实实是如此。
但就在西沙来访那日,皇帝毫不掩饰,直问成仙之法,眼神热烈急迫,西沙的南荒圣女直笑,嘲讽皇帝痴心妄想,这般落了皇帝面子,双方气氛僵持,周围官员好多歹说的一阵吹捧才堪堪掩盖。
但西沙南蛮圣女满眼不在乎,看的眼神帝王像看跳梁小丑,那边使者还算是礼数周全,但也不会向着大庆帝王。
又想起旻贵妃。
那个不为完美的骄横贵气的旻贵妃。
这盘棋所有主人都齐了。
柳来玉接过的,自然会有更好结局。
又是绣着圆扇,但格外不愿意了。
赵小将军变成那个如玉般硬生的郎君,近日不太平,流民四起闹事,都被杀。
那只狸奴走的急,同春樰一样走的急,也不知是去了哪里,是一声招呼都不打,也是知晓留不住其,随他们去了,魏王那侧也悄眯联系上,欲登至尊之位,他并不信柳来玉能耐,断言不过尔尔,确又愿意于机会。
“王府禁地,胆敢擅闯?谅你是有几分机灵。”私祭魏王冷声道,手中纸钱一沓一沓烧着,不带慌张,不像是那个寡言模样,灰烬带着火热一点点消失。
柳来玉只是拿了一只箭羽,毕恭毕敬的丢入铜盆。
魏王沉默,后是勉勉强强搭上线。
但不为顺遂,他太着急了,太犹豫不决,被皇帝的计谋玩弄的话彻底,没有淡化掉对帝王的崇拜,也冲淡不了其怨恨,复杂而矛盾。再一次的犹豫寡断。
见到了幕后的一只手,那是皇帝的爪牙,他怀着暖意的笑像是为舟护航的海兽,稍加富态而不失眼底精光,一次次破解的计谋确实让人不得不认真再细心熬出对策。
岚总管确实是一把好手,忠心耿耿的走狗。
魏王与皇帝总归是很复杂,成了魏王府上的幕僚也没什么信息打听,只知道二者有些许道不明的干系。也是意外知道,魏王,司徒絮明。
先皇后司徒絮婉的阿兄,司徒一族竟也是怀了一颗的心思,不多不少,刚刚好的。
在与岚总管的多次交锋,没怎么赢,但一赢就是吃的渣都不剩,饿虎抢食,狠厉锋锐。岚总管知柳来玉为人做事,皇帝自然了如指掌,也是顺带抛出橄榄枝。
最后还是选着了帝王,他放给在手心的权可比魏王的只可多不入流算计多了,也少了一些麻烦,只是圈绕来绕去,人被耍的团团转,莫名想挑战一下这位大庆的天下之主,带着苑子铭的意气同谋略。
但又些偏差,苑子铭,他曾经留得一句:“提笔张狂月无霜,笔落燕归庆国安”万般张狂的意气,不见得是日后泯然众人的苑子铭,他年少不过是十岁九岁便平步青云,随是受了不少蹉跎。
但又本该如此,他曾花朝许愿大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当南蛮铁骑倾下,当周围部族侵扰,又无胆进匹夫之勇,也无力献钱财布匹粮草,更无胆谏言。
多年的排挤成就他习惯瑟缩的恐惧,但不不愿碌碌无为,孤郁成为常态,好不容易跨了重重高山,又倒在皇权的浮金之下,郁郁不得志,落水而亡。
苑子铭,那是赫赫有名的状元郎。
……
有些许卷意,柳丞相倒是多了些许随和,柳夫人则不然,她有些疯癫了,但不日又是正常,像是从未有过变化。端着柳夫人的冠子,翡翠金卷残云绕云鬓,绸缎的绿色袄子珍珠段儿,倒是多了那个慈祥味儿。但其实都一样,她喜欢着一洗绿衣,不相差多少的打扮,瞧出的别样大抵是诓自己,亦或是她确实是如此。但是真是假,心知肚明。
有些奇怪和赶巧了,柳家女都格外偏爱绿色绸缎儿,好绿意,而这非是大庆贵人爱的色儿和意趣。但到底都是不为重要的,柳夫人与柳丞相确实是又有过善心大发的时候,但到底都不重要了。
见了过多的事儿,柳来玉却还是是无解,心头的思索化作千丝缠绕在一起不相分离,
有人诱导前去,去寺庙祈福,也便是在意决回去的那日,霜寒叶湿衣也曾遇见过一个破败小庙的僧人,他旧衣立其间,见他便是想问一句:“为何苦守”
僧人已然是不再少年,是稳重甚至是近不惑的年纪,他闭眼不言语,又觉得不妥当,开口:“施主,子非鱼又且知鱼之乐”后是虔诚的叩拜。
看他,又是浅看殿庙旁侧凌寒而立的树,树上牵着不多的破损红绸,青翠的不多,多的更是寒侧的沉绿渐黑。暮色的山骨灼伤苔藓片片,日出正是不久前。
“殿庙,破损的很重”
“施主,此处为昆山庙”
“殿庙,不为风光”
“施主,此处为昆山庙”
“施主,心诚则灵”
其实佛寺是外来之物,历经多年沉淀,西沙与大庆都吸纳许多他们不为虔诚信奉的神明与文化色彩乐器藏书,起初这是未成动摇他们根系,他们不理解,但仅是叹一句瑰宝,瞧瞧有无值得学习处,认真研磨精粹,后来强势战地,叹不愧为瑰宝,诸多珍贵不枉费心想看。
本来这儿本土而出供奉神明殿宇名唤殿庙,后者则是随意的的,依着各文化中庙宇的名唤。后来都随意,随意。
柳来玉又看了那名僧人,岁月留下不为浓稠的风霜,深邃而古朴眼眸带着疲倦和慈善。若是世俗束发之人,那定是清廉正直的高官,带着书卷墨气,是不愧的文雅儒士。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这是破损的一个红绸上断续的字句,笔锋凌厉瘦骨,恨意绵绵。风华的痕迹不为明显,但恰好是可见的清清楚楚,惹眼的紧。
没有言语,默默离去,下山中回头看云边绕来一片片,山门起了钟声,还有一阵嘶哑的闭门,震昏苔米,回荡出一声声。
那僧人,见过的。
柳来玉当年决议回去有何成不是见了他。
而立之年僧人苦守在山骨深处寂林,贫穷与苦难一点点折磨,磨砺心智,却无法彻底洗涤他魂灵,一遍遍诵经,一遍遍祈福,敲着木鱼念经,檀香绕珠化开了霜露,檀珠圆滑映出了夏华。四季交换轮回,当初殉情的早已死了,剩下的懦夫,又是何等的模样。
回了府苑后,春樰难得于讲了一个故事,是云阳寨的一个小故事。
那儿始终信奉鬼头蛇,不同的是将鬼蛇供奉为山神,用文雅绘画掩盖狂暴与血腥,那处偏远,山林围绕
血腥与残暴的信仰滋养出一个干净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许傻气的姑娘。
她叫含薇,有一个竹马,她总是木讷。
永远的格格不入,哪怕是一个平常安逸的村子。
但村民也是包容,层层包裹住那个迷茫的稚童,念她无父无母,家家施舍一口饭,得以健康的长大,只是身子骨不争气,瘦瘦小小的一个。胆小怕事倒也好,好歹是一个明显的性子,可她偏生的是像无情的冷漠在一旁的,就静静的过客一样,她不懂那些圈圈绕绕,不懂得,也没人教习,或是后期有人教习了,但还是难以理解,她认真的应和却不掩饰心中的迷惑与无所谓。
像是一抹额外温柔的月色染指在一片深色的诡异。
留白的是意境,别样特异是矛盾。
在云阳寨,有将少女献祭给山神的习俗。
每十五年一次,在含薇三岁时见过,所有人聚在那水天一色的湖,浅浅的边缘搭上了阶梯,登上一个小船,摇曳的水光也带着冷意,摇啊摇,到了湖中央,是一个祭祀台,封着一口石棺,各式的灵纹图腾,带着咒语,笔墨云开留下岸上擂鼓声声,飘着的彩带攥写下的符咒,有人在岸上的祭祀台诡异的跳,模仿着图腾野兽,鬼蛇的危险妖冶与肃杀之气。
若有违逆者,岸上人便会褪去和善,用石子驱逐直其至死亡。
含薇见那个被选中的人不愿前行,到遍体鳞伤残存一口气,只好爬着到祭祀台,颤颤巍巍的,满面鲜红带着空白的绝望,然后在那石棺跪着,迎着烈日,直至死亡。
那时她的竹马定定看她:“不会有那天的,我会带你走。”
再到后来她被选来献祭,她呆愣之际看着所有和善的人都变了脸色。
她的竹马还是定定看着她:“吃这块枣泥糕,我会带你走,不要怕”
但在醒来,有的只是一块青色的玉佩和沉甸甸的金钗绕在云鬓,厚重的新娘服绣上金丝困住她,更是困在一个轿子里,她不安的下去,却见的所有云阳寨的亲朋,诡异的残缺羽衣在暗淡中透出阴森,狂狷的灵纹图腾,一声重一声的鼓。
不久便是一颗接着一颗的石子,在脚边,在身侧,在腿上,划过脸颊,集中肩胛,含薇断翅鸟儿一般落入水中,身后且是不停。
她爬起来,一步步走向小船,石子停了。
她回头,毫不留情迎来密密麻麻的石子,水浪一翻又翻,难以适应的寒凉。
糊了双眼,她终于看清一个同她青梅竹马的少年一模一样的少年。
那个少年丢弃了拿起的石子,但还是穿上了那件祭祀的袍子,在旁侧击鼓。何尝不是一个讽刺,但何尝不是最佳选择。
少年嘴角带着伤,如此便好。
她回过头,湖面泛起了波浪少了。
细细看着那棺,一步步走。
但还是停了,回头的一瞬,一颗石子恰好打垮肩膀,另一颗恰好打垮腿脚。没有在停留,密密麻麻的疼,她又不愿拖着身躯爬向那侧,一瘸一拐走着,到那处,热闹起来,诡异起来。
…………
后续没了,枣泥糕,还真是一切息息相关。
看春樰眸子,只见得少了些傻气,没有大大咧咧的干瞪眼的纸白,阴郁渗透一些。
不想明了伤心处,圆滑逐渐蜕壳,成了一视同仁的冷漠,心底处也许泛起波浪,但难以穿过层层叠叠的阻碍到心尖。
周遭个人皆是难以想象。看着浅薄一层,往下是无数交织的屏障,印了落败的言语,刻了所向披靡的未来。
回去后,柳来玉没瞧见的是那位尸首冰冷的僧人,被迫跪在山崖前,身侧还侯着一个黑衣蓝图腾的少年郎君,他看着不为敦厚,清瘦脸庞,眉上梢一颗小痣,个子不矮,清朗爽利,估摸着和春樰差不多年纪。
在僧人亡故后,黑衣蓝图腾的冷漠少年敲响钟。
这个意犹未尽的故事完后,春樰不知所踪,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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