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天官墓

  那些长尾巴的火团与我们先前跟踪的冒火玄狐别无二至,甚至连身型大小都一模一样,此时我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我理解中的野生玄狐,而是那座冥婚棺椁的守灵部队。

  这是一场无声的追逐,蓝光所过之处,草木凋零,黄沙泛起,大地的生机助长了它们的气焰,愈发汹涌迅速,一路狂奔到了神道中间的位置,我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我们与他们的距离正在缩短。

  越过牌坊之后全是下坡,导致我们减速,却让不顾生死的鬼火快了三成,它们如海浪般至高坡上翻滚而下,像喷涌的岩浆激流勇进,还张着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让人汗毛倒竖。

  这样下去我们马上就会被追上,跟那些草木一样成为它们的燃料被消耗成渣。

  “啊!!”

  三百米的冲刺让算子唇舌发白,摇摇欲坠,体力一向是他的短板,肌肉都被他在图书馆跟脑细胞进行了一比一的交换,当我们从崩腾的溪流上一跃而过的时候,算子的惨叫从后方传来,他被咬住了腿,眼看着铺天盖地烈火就要将他包裹。

  “算砸!我草们你祖宗!”

  没有犹豫,我和猴子大步跨过溪流就冲了过去,一脚踢飞咬住衰仔的狐狸,叫骂着挥舞着的衣服拍打他身上的火苗,但事实证明干燥的衣物是无法扑灭冥火的,我与猴子引火烧身,三兄弟一起燃了起来。

  真他妈应了那句老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乌龟王八蛋,本来就虚还勾搭主播,现在跑个三百米冲刺都掉链子,害的我跟猴子也着火了,哎?我为啥不怎么感觉到疼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味,毛发时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动静,像是早餐店里烙生煎包的声音。我看着迟来半步的正拍打身体的大号火把铁柱,发现他的蓝色火焰胡子迎风飘洒,颇具神性。.

  这火焰看着吓人,温度却极低,还没有蒸桑拿热,不过看着还是蛮吓人的,而且再不跑路我们就要被包围了。

  “赶快下水,这火不厉害但却一直烧,那些狐狸应该也下不了水。”

  我和猴子先一步反身起脚,捏着鼻子扑通扑通就跳进了溪水里,铁柱也自觉的扛起慢比算子跟着跳入水中,跟着噼里啪啦下饺子的声音伴随滋啦啦灭火的声音,我强扭过头看着距离我们越来越远逐渐消散的火光,背后一沉就被卷入水底。

  这水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湍急且深邃,感觉就像是进入了海洋馆的观光滑梯,强烈的推背感带动着我不停向前,我不敢睁眼,怕有锐利的杂物刺伤眼球。

  也不知道在碰撞中转了多少道弯,我感觉自己在一直向下,越往里去水面越倾斜,直到我的脑袋自然的露出水面,两节巨大的鱼脊状石柱在灯光下显现出来,水流也逐渐放缓,我赶紧爬出水去,感受着大地的厚重。

  他们三人也紧跟着露出了头,说着这是给咱干哪来了,我说我也不清楚,得查探查探,四人便打着头灯往那两节石柱后面的空间里进,不是我想进去,是实在只有这一条通路,往上爬是不现实,那弯七竖八的水道先不说有多高,那冲下来的水压,就算你是逆流而上渡劫的鲤鱼,它都得直接让你知道天有多高。

  闪亮的头灯让我第一次感受到科技的进步,遥想多年前跟着爹娘跑活,用的都是虎头牌手电,有时候没放好下场雨都得报废,哪像现在,水里泡了几十秒屁事儿没有,反而更干净更亮了一分。

  越过一条狭长向高处去的隧道,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相当规整、接近四米高的方正房间,四周是平整的土层,房间的一面墙消失了,像是直接被刀斩开了一般,正中坐落一个浇浆的巨大券顶砖墓,长三米,宽一米六,高一米七七,一块方型青石立在前方,对面的墙体连着一道巨大的石门封闭着。

  墓室!这水居然直接把我们给冲到龙穴最核心的部分来了。

  那墓前的大块头其实就是一块青石墓志,奇怪的是他有字的一面正对的棺椁,好在保存的十分完整清晰,根据文字记载,能得出这位墓主人就是明代大名鼎鼎五朝元老的蹇义。

  “蹇义?他的墓不是在龙凼山么,我还去玩过,这怕不是个假的吧?”算子惊讶道。

  “嗨!一看你就没仔细研究过,蹇义祖坟确实被发掘了,但唯独没有他自己的和他夭折孩子的,你看看这碑,再想想咱在上边看到的那些,是不是明朗了?”

  “感情他祖坟在北,自己在西,这帮文化人啊,真是绞尽脑汁,生怕自己以后被掘开。”

  正所谓有雁过留声马过留痕,人类有十二分之一是属耗子的,总有那么一两个挖的深找的细,或者像我们这种鸿福齐天的坏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刚才还被冥火追杀跳河,转脸就要掀他棺材板子,风水轮流转现在到我家,你不服不行,藏得再深也没有意义。

  眼前的墓本来应该是个竖井式的卷顶砖墓,应该是由双层青砖砌成,造这种坟是先在地面上向下挖一个竖井,然后在井底开凿墓室,墓室顶部使用砖石砌筑成券顶结构,为了隐蔽和保护,通常会在卷顶上方封一层厚厚的土,将其完全埋藏于地下,地表没有任何痕迹,只能通过墓道才能进来。

  现在就这么赤裸裸的暴漏在空气中,差点就把墓碑就直接插脸上了。

  我猜测说此处可能是发生过地震,瞬间平移了一大块,所以我们过来时的小溪是板块移动造成的大自然的杰作,墓碑原本应该是立于地面上方的,跟着地陷就这么直直的坠下来了,这风水师也真是个高手,这地都这样了居然没都塌,甚至更难找了。

  “怪不得外面的格局看着像反了似得,归根结底还是个正经墓,脚处葬子孙,子孙代代富,没毛病。”算子精通风水堪舆,赞了一句。

  房间很宽敞,向后延伸直到墓室的大门处看着有十米以上,我们现在距离棺椁非常近,相当于是从墙后面直接进去的。

  我研究了一下墓顶,说道:“你们看,这个拱形其实就是六块砖搭起来的,很薄,内里还有一层棺椁,棺椁之上必然摆放着明器,得小心点从底部向上撬砖,我跟算子力气小些也细致些,我们打钉子,你们俩等我们打完了钉子过来撬砖。”

  说完就各自干活,我跟算子将洋钉钉入浇浆的缝隙处,然后让他们二人插入撬棍撬砖,不多时内里就整体暴漏出来。

  只见那棺椁上半边,四四方方围了一圈金线,圈了一块方地出来,装饰分明。

  正中设木供桌,系有万字缠枝牡丹花坟白缎桌围,桌面上供神主一座,陈设锡铸执蚕、杯、盘等祭器二十八件,桌左角供乌纱帽一顶,右角放砚台一方,桌前摆一炉二烛台二花觚的锡制五供。

  左侧方云头木衣架一件,已加上挂着云纹黄色曳撒一件和玉带式绸带一条。

  右侧放云头六脚木盆架一件,架上放一小锡盆,横档上挂一深绿色缠枝莲花纹银箱线纬锦巾;有木套盒一只,内有木梳六只、棕刷一只和素面小铜镜一面。盆架前,放木盆、桶各一件。

  左前方置仪杖一架,有伞、扇、杖、仪牌等十一件。

  桌椅后放木床一张,悬挂百操图案黄色小绷帐一顶。床上放置凤穿牡丹纹小缎枕一件,双经回纹地缠枝牡丹坟黄色小绸被二条,绿地银箔纬线莲花坟小锦袭一条。

  布置的就跟小人国的房间一样,其中床位于中轴线最后的位置,前为桌椅,两侧摆放有衣架、盆架、仪仗架以及盆、桶等盥洗用具。

  侧面还有摆放着七梁冠一顶,高4厘米,宽7.8厘米,冠顶向后卷束,压五道冠梁,纯金打造,一看就是御赐封赏。

  缎便服一件,云纹花累缎,领上缀素绸。

  云头如意纹白布底黄缎面男鞋一双。

  常服数件。

  光是这全套的明器,就不知道得值多少票子!猴子上手就去摸那大明的常服,谁知他才指尖轻轻一碰,那丝质纱衣就刷拉拉像蛛网一样碎成了粉末。

  “嗷呜!别乱摸!”

  抬手照着猴头就是一记毛栗子,他妈的怎么毛手毛脚的毛病就是改不了呢!这么完美的造型我还想拍张照片呢,就被你丫的破坏了,真是可恶。

  猴子捂着脑袋笑盈盈的装可怜,搞的我又想抽他俩耳光。

  我说道:“咱们连着棺椁的封顶一起,把这玩意先搬到一边去放着,等开棺取了里面的陪葬金银,再给人放回去,这些明器确实漂亮,但咱绝对不能拿。”

  “这是为啥?”猴子疑惑问道。

  我叹了口气:“咱们归根结底还是盗门中人,来人家里借粮,总不能连米缸一块端走吧!这是我爹妈教给我的规矩,咱们只拿金银,其余物件一律不许,碰都不要碰。”

  “行,听你的,那咱们赶紧开始吧。”,猴子搓着手一脸兴奋。

  “别急,算子你带酥油蜡了吧,你一会就别打钉子了,把蜡烛切小点,一会把桌上那两盏司夜点上,大伙都看着点火,要是谁看到火灭了,就赶紧喊大家伙停手。”

  “好!”

  得到众人答复,我们就开始起椁,我摸缝打钉子,算子切蜡烛,猴子和铁柱起盖,然后三人合力将椁盖子轻轻放到一旁的地砖上,算子在小烛台放上切好的蜡烛点燃。

  作为跟着朱元璋平天下的五朝元老,不懂规矩肯定是活不长的,这点从蹇义选用的棺材质地就看的出来,他用的是油杉木棺,这上面盖着的板子,就必定是土杉了。

  戴好口罩缠好漏出皮肤,我让三人闭气,土杉木很轻,我一个人就能推得动。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黄纸,饶着棺材烧了一圈,高叫一句:“打扰。”,垫步抬手,就将那土杉盖板掀了起来,不想盖板刚开了个缝,银白色的液体流了出来,砸了一地,众人赶紧闪身躲避。

  “居然还有一层封蜡。”

  原来那盖板下的还夹着一层薄木封了水银,撕开薄木皮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盗墓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古墓之中,还有如同刚刚下葬一般的尸体。

  这是不腐的尸身,只见他暴漏在空气下的皮肤迅速变黑,整个尸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一会便成了一张皮似的骷髅,体内似乎有填充物代替肌肉撑起了身体,恶臭难当。

  我愣了一会,算子摇了摇我的胳膊才让我回过神来。

  它体内的填充物应该是云母,用于防腐,不光如此,除了金银陪葬饰物之外,身子底部还铺了一层木炭,吸水防潮,这棺椁的位置虽然沉降了这么多,但毕竟还是高于地下水位之上的,浇浆密封和对地表水的碱性影响,让纺织品的丝蛋白和棉织品纤维的化学稳定性相对较高,导致其身上朝服都很完整。

  “嘿!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个活的,你看算子,吓得八卦镜都拿出来了!”猴子照着算子的屁股轻轻来了一脚,笑道。

  “滚滚滚,你懂个屁,咱赶紧拿东西。”

  算子是一秒都不想跟尸体多待,催着我们赶紧办事,四人便各站一角,搜刮棺材里的金银,我们一共搜刮出金元宝五枚合计五十两,白银一百两,加起来还不到20斤重。

  真细,明代要求官员陪葬最高标准就是六百五十两,不愧是五朝元老,心细如斯,让人敬服。

  “哎?这还有一个金器。”铁柱那边传来声音,他处于头部的位置,只见他小心翼翼的从尸身头边轻轻捞起一个缠金的玉观音。

  玉观音是站姿,跟手掌差不多高,头上落着神鸟,脚底下踩着纯金莲花,金带环身,腰部的金带中间还镶嵌着一个纯黑色的宝石,刻着一个寿字,体态自然,眉眼慈祥,真的是巧夺天工,光这一件,怕是就比我们四个加起来这一辈子都值钱。

  “铁柱!放回去!”

  金镶玉也是玉,可碰不得,铁柱很听话,就要放回去,猴子一把夺过来,把观音扣了出去,金带和宝石留下了,笑着说做人要脑子活份一点,然后把裸体的观音放回原处。

  好猴儿,长了个人脑子真是委屈你了。

  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猴子的包,谁让他带的东西最少,我们抬着棺椁轻轻将其放归原位,并在缝隙处封了糯米浆糊,然后商量着如何出墓。

  背后是我们来时的走的那条,没有分支,原路返回肯定是没戏,我们只能想办法打开墓室里的石门,顺着工匠修墓时的墓道一路出去。

  正思考间,背后突然传来一股清香,扭头一看,只见那棺椁供桌上的烛台灭了,香炉内飘起了青烟。

  “火灭了!”

  司夜灭,鬼舔烛,该掩门退走!

  轰隆隆!

  石门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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