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大的无声无息,我心头猛地一紧,袅袅升腾的青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清香,让人喉头发涩。
算子把八卦镜攥在手心,镜面映着石门后的幽深黑暗,隐隐泛着微光,我让众人关闭头灯,自己从包中取出一个古老的手提油灯,点燃后高举,火光在墓室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着颤抖。
“老李,怎么讲?”猴子咽了口唾沫,摸向腰间的撬棍问道。
“后面是死路,只能顺着墓道出去,我开路,铁柱断后,你俩盯住两侧状况...走!”
一行人贴着墙壁挪向石门,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有什么机关陷阱。
攥着油灯的掌心有些出汗,总觉得黑暗中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我们,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两侧的石壁雕刻着七扭八拐的阴刻符文,油灯的火苗映在符文上,红光突然从缝隙中渗出,渐渐将整个通道染成暗红色,像是被血浸过的蚯蚓爬痕。
“不对劲...”算子一边走路一边手中飞速掐诀,指尖抽搐:“卦象乱入麻,这是凶中有凶!老李你看前面!”
我顺着算子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墙壁周身密密麻麻全是爪痕,地上零散的白骨姿态各异,扭曲散乱,不知道生前遭受过何等痛苦。
还没等上前细查,头顶却传来窸窣的响动声,像是千百只爪子在剐蹭石板,众人抬头,只见那穹顶石缝中挤满了赤色鳞片,活物般的鳞片不断翻涌蠕动,让人头皮发紧。
“跑!”我扯着嗓子吼叫,四人跌跌撞撞的向下狂奔,身后铺天盖地的振翅声响愈发急促,暴雨般呼啸袭来,奔跑中铁柱腰间的铜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铜玲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据说是道士的阵煞之物,我们还吐槽说你下墓带这玩意干嘛,他拿给我们看过,铃是没有舌头的,此刻竟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被什么邪祟召唤般疯狂摇晃。
“响铃引煞!快扔了!”算子扯下铁柱腰间铜铃,一脚将其踢飞向后方墓道,铃铛撞在石壁上迸出火星,跌落在地,却响动不停,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顿撞墙声响,那些红虫居然放弃了我们,尽皆对那无舌的铜铃冲了过去,红光交织,也不知道有多少红虫,那虫多大的力气,整条甬道剧烈摇晃起来,尘土中飘落无数萤绿色的光点。
猴子边跑边眯眼抬头看光点,面色一变:“这些光点全他妈是浸了磷火的虫卵!”
白磷虫卵?好东西!我提起油灯一挥,漫天遍野的磷火悉数被吸入灯中,罩内火焰瞬间暴涨。
“卧槽!这是什么法宝?”算子惊道。
“祖上传下来的神器,开头灯!给油灯加加亮度!算子,用你的八卦镜反光过去。”
我们齐齐打开头灯照向镜面,算子将其对准被铜铃吸引的虫群,汇聚的光点一时烈如灼日,强光刺激下的虫群发出吱吱的尖鸣,一瞬便化作满地白灰。
一行三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铁柱走过去从灰烬中扒拉回铃铛,现在知道墙面那些划痕是怎么来的了。
休息了一分钟,看众人呼吸逐渐平稳,我站起身带领他们继续向前,尽头处,一扇青铜巨门横亘在前。
门上铸着九只面目狰狞的鎏金兽首,门缝中渗出黑水,正腐蚀着地面的石板。而大门中央,赫然嵌着一颗透明的水晶,里面是跳动的心脏,血管连着门环,仿佛吮血的恶魔。
“活门!”
算子倒抽一口冷气:“这门竟然以心为锁!你们看,那心脏上刻着蹇字,还好我们走的是后门,不然这心门之前,不知道有多少机关暗器...”
“咚咚!”
话音未落,高处传来沉闷的跳动声,那心脏猛烈收缩了一下,门环处发出锁链搅动的声响,九只兽首同时睁眼,从门上凸出来一个九头怪物,手持锈刃就走了过来,铁柱一枪崩过去,只听金铁交杂的巨响,那怪物只晃了一晃,一刀就直劈过来,铁柱急忙抽搐撬棍抵挡,刀刃直抵他的咽喉。
算子咬破手指,在八卦镜背部画了个法阵,对着怪物射出一道金光,怪物受击惨叫一声,碎了两颗头颅,扭头喷出一口黑水直中镜面,打了个稀碎。
眼见二人快要抵挡不住,猴子咬牙一拍大腿,使了个缩骨功,身型直接矮下去一半,从铁柱和兽怪的胯下钻过去,回身叫道:“老李!快把撬棍扔过来!”
我使劲将腰间撬棍尽量往高了扔,砸在门上弹落猴子脚边,他捡起来骨节咔咔作响,一个冲刺飞跃,使出吃奶的力气捅向水晶里的心脏。
“叮!”的一声脆响,水晶并没有碎裂开来,猴子急的猛砸数下,都没有成功,气的他一棍打在连着门环的血管处,血管破损,漆黑色的液体滋啦啦溅了猴子一身,这边的怪物右边身子突然一沉,咔嚓就断了跳腿,失去平衡砸在地上挣扎进攻。
“有用!铁柱快来给它一梭子,把这玩意干死!”
不用猴子招呼,铁柱早在他说话前就抬枪跨过怪物抢了过去,让猴子靠到自己身后,自己站在门的右下手举枪连射,砰砰砰砰四声巨响,把那水晶连带着心脏轰了个稀巴烂。
周围立马归于沉寂,青铜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门后金光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猴子刷刷的脱衣服,毕竟不清楚那黑血有没有毒,算子从包内取出一件道袍给他换上,你别说,还真有那么三分方寸山菩提坐下小弟子的风采。
“我滴个乖乖!”猴子蹦跳着就追着我们入青铜门,刚进来就愣住了——满地金玉堆积如山,正中一座纯金的棺椁被铁链锁浮在半空中,棺盖上彩绘着蹇义的面容画像,嘴角带笑,与我们刚才看到的尸身面部一模一样。
棺椁下方,盘坐着九具干尸,身着各异服饰,手中皆握着一枚黑玉牌,牌上血红的朱砂印“代死”。
“替死棺阵!”算子吓的踉跄后腿:“每破一棺,墓主便能借一魂重生!没想到这九朝元老,居然给自己做了九死长生局!”
金棺中传来的气息让人脊骨生寒,仿佛有无数冤魂嘶嚎,突然,金棺盖自行掀开,一团白雾升腾而起,带着清风顺着诸人耳边飘过。
“盗墓宵小,该死!当以魂偿!”九具干尸同时睁眼,黑玉牌碎成齑粉。
白雾翻飞后直接钻入了铁柱的鼻子中,铁柱瞬间站定,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面庞从额头顺着眉心一路向下泛起紫黑色的斑痕。
算子急忙摸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画了几画,黏在铁柱额头:“这货要借铁柱还魂!快想想法子!猴子你过来封他的窍门!”
眼瞅着铁柱的脑袋越来越不像他自己的,众人急的团团转,慌忙间我瞥见金棺底部刻着一行小字:“破魔须断九魂桥。”
“猴子算子!断九魂桥是什么意思?”
“养尸地需封九魂,破阵需要断九魂,你问这个干毛!”猴子不断拍打铁柱的身体各处穴位,试图让侵蚀延缓。
“养尸地,断九魂,蹇义夭折之子葬于北山...我懂了!老李!砸干尸脚心!斩桥!”
我举起撬棍砸向最近的一具干尸,干尸脚掌炸裂,竟然露出一根连向棺材的金丝,我见状疯狂挥动撬棍连砸九脚,又掏出匕首斩断金丝,只听铁柱突然发出惨叫,七窍渗血。
“猴子,把铁柱脚丫子搞出来,露出脚心!老李银...好!”
猴子赶紧脱鞋脱袜,也顾不得捏鼻子,抱着他的大腿把脚心对着算子。我不等算子说完就递上银针,他拿出一根最粗的,对准铁柱脚心正中心的位置,一针整没入大半根,跟着指尖搓捻。
金铁似的一声嘶吼,铁柱整个脑袋像个花洒似的,似乎每个毛孔都飚出了一嘬血线,白烟自他的口内冲出,凄厉的拐了个弯饶过我,化为黑烟钻回了棺材里,棺盖合上,金光瞬间暗淡,铁柱顶着血淋淋的脑袋起身抬脚踢了棺材一脚,疼的抱指痛呼:“奶奶个嘴的,谁把老子鞋脱了!”
“他妈的,没事儿就好!”猴子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就搜刮珠宝往包里塞,我查探四周,发现了一条被石板盖住,直直向上的通路。
猴子的包才装了三分之一,身侧的金棺却开始渗出黑水,猴子一看,卧槽,地面都被那黑水腐蚀了,那水还似乎无穷无尽,量越来越大,他赶紧蹦起来叫道:“别他妈装了,棺材冒硫酸了!”
我见之大骇,领着三人赶紧冲进方才发现的通路,爬了几百米的上坡,到尽头时终于感受到石板后面清新的空气,四人合力一推,果然是个出口,微微放亮的天空迎接着朝阳顺便跟我们打着招呼,天无绝人之路。
地底传来坍塌的轰鸣,黑水涌向甬道,将符文与磷火尽数吞没。
四人瘫坐在地表喘息,猴子掏出怀中明珠得意的大笑,不过一会他就笑不出来了,原来他的背包或许是跑路时碰上了黑水,破了个大洞,战利品漏了个干净。
算子摇头苦笑:“贪财者终失财啊~”
原来除了第一批金银,其余的所有的珍宝全变成了枯叶碎石,第一批金银就只剩下猴子没来得及放包里,被他从玉观音上撕下来装在裤兜里的金带和寿字宝石。
丢掉这些废物,我们都安慰着猴子说没事,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都怪不得你,我摸出烟盒给众人发烟,大伙躺在草地上大口吸烟,抽着烟商量着怎么回去,隐约从附近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四人皆是一愣,猴子毛骨悚然:“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娃儿?”
“活婴为引,借地脉养魂,咱刚见识的可是阴嗣续命!能活着就不错啦!”,算子无奈答道。
说话间我发现铁柱腰间被拾回的铜铃仍在颤动,那婴啼居然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我赶紧从铁柱身上扯下铜铃,发现铃铛内壁印着一行小字,‘蹇氏阴嗣,铃引魂归。’刻痕崭新如初。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这铃铛竟是引导阴魂的媒介!
“这他妈的,怎么又跟死孩崽子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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