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的拖把

  503寝室一直没有拖把。

  九月这天晚上,寝室长李辉躺在床上准备睡了。“明天下午我得去教室拿个拖把来。”他心想。是的,一个寝室没有拖把,搞卫生的时候每次都得向其他寝室借,很不方便。

  他还没想完就睡了。他刚刚关了手机,已经是凌晨3点多。

  李辉成绩不错,作为普通班,别的学生上课都在睡觉,他还在听讲。其实他也很困倦,不过自带的好学生人格让他认真听讲。

  一般只有下课或午休的时候,才能勉强休息一下,不过即使如此,他每天的精神都不是很好。

  吃饭的时候是迷迷糊糊的,下课的时候是迷迷糊糊的,眼保健操的时候、早晨在寝室的时候、有下午在寝室的时候,都是迷迷糊糊的。

  除了上课勉强打起精神来,其他时候都差不多浑浑噩噩。但他每天晚上还要玩手机,“自由之战”、“天天酷跑”、有时候还玩玩五子棋。玩累了还要上QQ,没人聊天了还要听许嵩周杰伦。

  他的室友也都玩到很晚。

  503寝室是4楼至5楼中间的楼梯间的小寝室,只住四个人。除过张勤这个学期没有带手机,刘延、王松每天都要玩手机到很晚,小寝室靠楼梯间没有窗户,寝管从来不查。

  第三天早餐过后,寝室里只有两个人,刘延在厕所,王松在洗头发。

  李辉穿着昨天的黄色校服,提着一袋包子进来,指着角落那个拖把,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王松在洗头发背对着门没看见他进来。

  李辉忽然得意地说:“嘞!”他用手指着拖把,“这个拖把。”他说,“我昨天下午从教室拿来的,这下我们寝室有拖把了。“

  王松似乎当做没听见,继续洗头发。这时候刘延从厕所出来了,李辉又重新用手指着拖把对刘延说:“看!”他带着得意的笑容。

  “哟!我们寝室什么时候有拖把了?!”

  “嘿嘿!我拿的我拿的!我昨天下午从教室拿的!”

  “你这寝室长当的还可以嘛,为室友造福。”刘延漫不经心地回应他。反正轮到刘延搞卫生的时候,他从来不拖地。

  “嘿嘿!我拿的的呢!我昨天下午从教室拿的,抗的该死!累死我了!”李辉还在高兴着。

  这时候王松带着讥讽地语气说:“你别装逼行不?你拿了个鬼!”

  “我拿的我拿的,你们要谢谢我,我是寝室长,我该做的!“李辉说。

  刘延走到床边躺下,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两个。

  “是你个鬼!明明是我拿的!你说对不对?”王松给刘延皱了个眉头。

  “对对对!是王松拿的!我昨天下午看着他拿个拖把进来。”刘延赶忙说。

  “你放屁!是我嘞是我嘞,是我拿的嘞!”李辉朝着刘延吼道。

  “是我拿的!“王松又喊,“我昨天看都没看见你!你还你拿的你拿的说的真像!你拿了个鬼!”

  “你拿了个鬼呢!是我拿的!我从教室3楼拿下来,过天桥扛得死累得死拿到寝室5楼,你好意思说你拿的?”

  “你妈了个逼的脸皮板板厚,明明是我拿来的你好意思叫啊!”王松突然笑起来:“我们寝室最傻的就是你了,哈哈哈...”

  刘延也跟着笑:“哈哈哈辉哥这么搞味啊,不要激动...”

  李辉生气地呼地躺倒床上,手里的包子被抓的紧的和个饼一样,馅都出来了,李辉啃了一口:“妈的榨菜包!”

  他呼地又坐起来,把一袋包子都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去教室了。

  “傻逼真有钱。”王松冲掉泡沫擦干头发说。

  “嘿嘿,我们寝室最傻的就是辉哥了!”刘延也跟着嘻嘻地笑着。

  “你笑你妈逼!你是不是啃坨屎也觉得好笑?”王松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李辉还在念念不忘,他低着头往教室走,小声地在自言自语:“明明是我拿的拖把,明明是我,我前天晚上就想好了的,他还要死钻死钻...”

  下午到寝室,王松又在洗头发,刘延和李辉一起吃的晚饭,刘延先进门,看到王松说:“又在洗啊,早上洗了还洗,真骚。”

  “妈的!反正没用你的洗发水,叫死啊。”

  只有李辉一进门看到王松就不说话,像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他说:“刘延今天是你搞卫生的。”

  “哦,过下扫。”刘延说。

  “你现在扫,过下拖地,不用借别人寝室的拖把了,用我昨天下午从教室拿的那个,现在我们寝室有拖把了。”

  “你还在纠结这个啊,呵呵!是我拿的就是我拿的,你争这个有意思吗?”王松扭头看了看说。

  “本来就是我!”李益辉啪地一拍床然后站起来,表情瞬间变得充满怒气,面部肌肉扭曲地颤颤发抖,手攥的紧紧地。

  “哎呦!辉哥还生气了,跟个傻逼一样,他吃饭的时候也一句话也不说,我还以为怎么了了呢,原来还在想这拖把,小学生一样!”刘延鄙夷地说。

  “就是就是,本来就不是你拿的,你还争个鬼啊!”王松又回头说。

  “我嘞我嘞是我嘞!是我拿的嘞!我昨天——”

  “滚你妈逼,真好意思讲——”

  “本来就是我!本来就是我!我前天晚上就想好了的!”

  他们俩互相打断着彼此的对话,争吵个不休。王松还是一副轻松得意,带着嘲笑、鄙视的姿态,但李辉面红耳赤,他那件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压抑着怒火颤抖地说:“我再说一遍!”

  他用手指着拖把,“这个拖把!”

  他走过去,拿起拖把。“是我昨天下午,从教室扛来的,我从教室三楼——”

  “诺诺诺,还要死钻死钻,真会钻,装个B还硬要装无中生有的B个脑残一样...”王松打断了他。

  这时张勤进来了,王松赶紧说:“张勤,你说这拖把谁拿的?”他指着李辉手中的拖把,头上还顶着一堆泡沫。

  “我?不晓得...”

  “那你说是谁咯!到底是辉哥还是王松咯!”刘延赶紧朝他眨了眨眼说。

  张勤想了想说:“哦我想起来了,是王松拿的。”他说完走到床边躺下。

  “听见了吧!是我拿的,你装什么装,争个拖把有意思吗?哈哈!”

  “我拿的就是我拿的!你们三个!我操你们妈,操你们全家!”李辉的脸狰狞着大骂。

  “哈哈哈...”

  “嘿嘿嘿...”

  “哈哈哈...”

  他们三个都大笑着,像是在看一场马戏团猴子的表演,无一不以嘲笑的眼光看着李辉。

  “我们寝室就你傻逼些!”

  “对!还玩五子棋,小学生!小学生!”

  “就是就是!还吃粉皮,粉皮最傻了,就你吃粉皮!”

  李辉被彻底激怒了,“啊!”他暴喝一声,把手中的拖把朝着李松扔去,没打中。

  他呼地拉开门,门因为打开的速度太快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然后跑出去,又“砰”地关上门,声音大的1楼都能听见,大跨一步到楼梯处,又忍不住奋力大喊:“啊啊啊!!!”

  然后朝着楼梯的铁扶手大踹一脚,扶手发出“嗡~”的声音。

  他三步两步跃下楼梯到了4楼,险些摔倒。又回头朝着5楼大喊:“是我嘞!”

  又一路跑到1楼,出了寝室楼,到了楼前的空地上,用更大的声音喊:“拖把是我拿的!”

  周围过路的学生都被吓了一跳。

  李辉一路跑到教室在位置上坐下,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流过脸颊然后在下巴滴落。

  他喘着粗气,拳头也紧攥着。然后突然猛的大力捶了一下课桌,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李辉。

  李辉站起来,快步走向讲台,拿着话筒,把音响开到最大,大声对着话筒喊:“503寝室的拖把!是我从教室!拿过去的!“

  然后把话筒往地上一摔,话筒这一摔传到音响发出极大的刺耳的声音。

  “你他妈是脑子烧坏了吗?”有人大叫。

  随后教室里的人都咒骂了起来。

  李辉什么也不说,走到李松课桌前,面无表情地把课桌拖到走廊上,从三楼扔了下去,然后又不紧不慢地走回教室把刘延的课桌也扔了下去,教室里的人都呆呆地看着他。

  这时候大家反应过来了,有人冲过去扯住他,然后更多的人过来了,几个人紧紧箍着李辉。“你讨打吗?”箍着他的人问。

  这时走廊另一边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死人啦死人啦!”有个女的大叫,李辉听到这话眉头一紧。

  “桌子砸死人啦!李辉杀人啦!”那个女的继续大嚷着,“快上来快上来!是他扔的是他扔的!他扔的桌子!”那个女的指着李辉朝下面大喊。

  李辉瞪大了眼睛,不知哪来的神力挣开几个人,朝着楼下就跑,后面的人没追上,前面的人不知情。

  他就这样一路吸引着目光跑到校门口,校门口的门禁自动门关着只留了一个小口,有3个门卫在看着,这时后面的人带着喊叫声跟上来了,李辉奋力冲向大门.....

  ......

  李辉的案子明天开庭。有记者采访。

  “您好!”是个女性,带着甜美的嗓音问。

  李辉和她隔着一道铁窗,带着手铐,穿着囚服,低着头默不作声,眼睛也闭着,要是别人肯定因为他睡着了。

  听到记者的说话,他慢慢睁开眼睛,但是目光呆滞。

  “请问你为什么要扔桌子砸人,他和你什么关系?”记者又问。

  李辉慢慢抬起头,看到摄影师,猛地扑到铁栏前,记者被吓了一跳。

  他激动地说:“你是记者吗?你是记者!我要你替我告诉全世界!我没骗人!寝室的——”

  记者急忙打断了他,“对我是记者,你要说什么先不急,慢慢说吧,我们会发到电视上、网络上。”

  李辉根本没听记者在讲什么,他激动的忘乎所以:“拖把是我拿的!503寝室的拖把是我拿的!是我!不是李松!我那天下午从教室3楼扛下来...”

  采访过后第二天,李辉被转入了精神病院,警方在继续调查案子具体情况。

  李辉在精神病院,一直在向其他精神病人讲他的故事。

  他每次讲完都要把这句话再强调一遍,带着询问的语气:“那拖把是我拿的,我那天下午从教室3楼扛下来过天桥累的死扛到寝室5楼,就是我拿的!不是李松!”

  然后就等着听故事的人回应他,要是对方说:“是的拖把是你拿的我相信你”等类似,他就感到神清气爽,讲故事的时候的紧张表情也自然了许多。

  要是对方的回答他不满意,他便大喊大叫:“是我嘞!是我嘞!是我拿的嘞!不是李松嘞!”

  精神病院里的工作人员每次都会满足他说:“对,是你拿的。”这样就能安抚他的情绪。

  直到不久后,李辉在精神病院看电视,电视上在放的节目是他的事件,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了。

  那天晚上李辉叫唤了一夜,第二天发现,已经死了。

  他叫的还是那句:“拖把是我拿的...是我从教室3楼...拿到寝室...我从3楼扛下去,热的死,过了天桥,又上了5楼,热的死...是我拿的...不是王松拿的...我之前晚上还在想...寝室没拖把,要拿个拖把来...”

  一直到凌晨6点多才渐渐没有了声音。

  ......

  警方归咎于院方没有及时注射镇静剂或采取其他措施。

  后来学校里组织学生集体观看了这个节目,以让其他学生引以为戒。节目里有一段监控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清是一名穿白校服的男学生扛着拖把走过。

  “我认得!”一名学生在观看时大喊。

  “这是我们教学楼三楼楼梯间的监控!”

  话语里带着对自己迅速判断的自信与优越感。

  【全文完】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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