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要不要拦下他们姐弟,不会出什么问题么?”
“不知!”
老太君满脸肃杀之色:“老身令朱儿不学诗书、不习武道,‘养尊处优’到类猪似畜,以示无半点图强之心、无丝毫觊觎帝位之意,只为保陈氏子嗣不绝……忍辱到如此境地,可还是免不了被暗箭中伤,还要怎么忍?!老身已经忍了十八年了啊!”
“随他们姐弟去吧……但有意外,好叫所有人知道,老身不仅是陈霸先之妻,还是曾经叱咤天下的霜千雪!”
世人曾言:无双帝君陈霸先,夺命妖后霜千雪!
砰!
龙头拐杖大理石地面上一拄,蛛纹裂缝蔓延了整个房间……
天子车驾六,而王侯者五,膘肥体壮的五匹汗血马拉着陈留王府的车驾向月望楼缓缓而去,本是宽敞的车厢,塞进了陈非朱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一味地忍辱负重并不一定就是明智之举;偶尔的嚣张跋扈也不一定会有什么麻烦……”
“哦?”
陈凤珠诧异自己的肥弟弟有这般论调,忍不住相问:“这是什么歪理?”
陈非朱收了收自己的大肚腩,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总是示人以弱,人家会怀疑你是不是韬晦之策,想着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在等待时机,准备全力一击;反过来,你若是肆意张扬,他们反而会觉得已经把你看穿了,认为你不过如此!”
“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总比暗地里的敌人好对付!”
陈非朱撇撇嘴继续说道:“人常说天意不可测,不过是因为自古帝王多有猜忌之心罢了。”
“啧啧啧”
陈凤珠眼睛发亮:“没想到两年未见,小猪猪你竟有了这般见识!那稍后我们在月望楼查证你当日坠楼的真相,该从哪里着手呢……话说,真不记得彼时你为何会突然陷入癫狂状态了么?”
“当日,我饮了一盏酒……之后的行为便全然不记得了,呵呵,想来无非是酒中下毒这种烂大街的招数。”
陈非朱话锋一转:“查证?为什么要做这等劳神费力之事,不须查证,也没必要查证!”
陈凤珠听到这里为之气结:“不查证,去那月望楼作甚?!难道只是陪你去逛窑子?”
“立威!”
见便宜姐姐要使用小时候常用的“抓耳大法”,陈非朱急忙道:“宁枉勿纵!当时在场的,反正都是欺男霸女的二世祖,全收拾了完事。”
“到时候如此……,这般……,然后……大猪姐,你可明白了?”
“要死啊你个肥球!以后再敢叫我大猪姐,你的耳朵就别要了,也不浪费,揪下来给你煮着吃……哼!既然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老姐我也懒得费神,到月望楼之后全听你安排好了,本郡主只管动手!”
陈非朱的耳朵还是没有免遭毒手,拧成了麻花,居然还拧出了油……
……
月望楼,雅轩小筑。
二楼主红语把结伴而来的一群二世祖引入宴席……预留出了主位给陈氏姐弟。
场中,楼主青思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纱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独坐一张古朴华美的七弦琴前,玉指轻拨慢拢抹复挑……
满堂音妙恋红尘,绕梁琴声落幽泉!
一曲《霓裳羽衣曲》听得众人如痴如醉,七弦脆断客将至,青思姑娘玉立而起,向场中众人款款作揖:“众公子暂坐片刻,青思稍后便回”。
唤来红语一起下楼去迎接陈氏姐弟……离开前,眼角的余光扫过堂中之人,心道那日在场的众人都到齐了……咦,怎得多了个人,这赵晚儿是被谁带来的,他来此凑什么热闹?
赵晚儿,名字听来很女性化,头顶还插着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但这人实实在在是一个年轻男子。因为他父亲老来得子,所以起名为“晚儿”。
说来,这赵晚儿身份很是特殊,不是因为他是天元最有名的商会万宝阁的少阁主,而是因为姓赵,和陈非朱的母亲同姓。
没错,他是姥姥家的人,而且是陈非朱的母亲赵梓秋的亲弟弟,陈非朱姐弟的亲舅舅。只是这位舅舅年岁比姐弟俩还小了两个月。
但是,赵家和陈留王府自从十八年前的那场变局之后,断了来往,陈家姐弟和这赵晚儿未曾谋面过。
厅堂内,一人一桌散布在四周,空出中间来作为歌舞的场子,可是其中一桌却是两个家伙凑坐在一起,正在交头接耳……
“我说王公子啊,你把那货带来,怕是别有深意吧?”
一马脸男子向赵晚儿的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询问旁边的一个小胡子。
“哪有什么深意……只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我们自小没有少吃那凤郡主的亏,而这一次事关她的亲弟弟,哪那么容易善了!”
说话声音刻意压的更低:“而且此次文候的筹谋,怕只是拿我们当枪使罢了……呃,一旦事情超出控制,别看我们这位侯爷表面温和,但内里实在阴沉、狠辣,肯定第一时间把我们抛出去,甚至亲自灭口!”
“而我把这赵晚儿弄来,就是想着以这家伙和陈氏的关系,看能否给今日之会添加一些变数,看能否把水搅浑,事情不可转圜之时,此子没准能帮我们脱身。”
马脸男子深深地看了小胡子一眼,没再说话,心说,这货身为礼部侍郎的儿子,想必得了真传,见风使舵、趋利避害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那我就跟在他身后,乖乖当个缩头乌龟吧!
“妙哉妙哉,此曲只应天上有,他娘的…那个,地上哪里找?”
却是青思姑娘离去好一会儿,琴曲更是早已弹完,赵晚儿突然摇头晃脑,一副很懂的样子,说出了一句自以为很是文雅的夸赞之话。
怕是这句话,还是他是憋了好半天才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
马脸男子无语问苍天,就这商贾之子,不学无术的浑货,有个屁用!
……
月望楼之外,青思、红语两位当家的花魁楼主微风中俏立,风姿绰约、流彩生辉。
待等到陈非朱、陈凤珠二人下得马车之后,青、红二女款款上前两步,微微欠身行礼,青思言出恭谨,但声如清泉流碧石,天籁一般:“恭迎非朱王爷和凤郡主,二位能莅临我月望楼,奴家青思不胜欢喜……”
陈非朱暗道一声好个妙人,眼睛也开始不老实起来,在其臀腰之间以及胸前半露之峰峦处流连不已,口中啧啧有声的同时忍不住就要相问:姑娘心中可有中意之情郎?
而郡主陈凤珠脸上则是另一番颜色,不屑之色尽显,眼睛斜视青思姑娘一眼,说出的话也甚为清冷:“卿本佳人,奈何为鸡……罢了,本郡主没工夫与你等磨叽,当日之人是否已经到齐,赶紧头前带路。”
“……”
陈非朱以手扶额,心说,姐姐啊,我的好姐姐,你这叫什么话?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可你这话无异于把人剥光了按在地上摩擦啊!还有,什么鸡不鸡的,你堂堂郡主说些什么荤话啊,人家是青楼名妓好不,卖艺不卖身的!
青思脸上的不悦之色一闪而逝,纤手向前虚引,当先向雅轩小筑走去。但是站在身旁的红语心思单纯,却是忍不了了,红唇一撇:“神气什么!哼,男人堆里的男人婆、泼妇…臭婊子……”
声音虽然越来越小,变成了轻声呢喃,但是陈凤珠是什么耳力,刹那之间便煞气上脸,眼神如针一样刺向红语的方向,心中唯一所想,便是即刻掌毙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青思脸上从容之色尽去,登时煞白,急忙挡在红语身前,对着陈凤珠一躬到地:“郡主息怒,我这妹妹年岁尚幼,言语无忌,您身份尊贵,雅量非常,想必不会与她一般计较吧?!”
“嗯?你的意思是,若我与她计较便是没有容人之量了呗,呵呵……本郡主岂会看不出你是言语相激,想要把我架高了下不来,哼!我偏要做那无量之人!今天这小丫头谁也护不了!”
说着,便要作势一掌击出!
“郡主!”
青思脸色更白了,几无血色,想着自幼相依相伴的红语若是命殒当场,自己岂能独活?转念之间,心中便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说起话来也变得尖刻、刁损:
“陈凤珠!亏得我们姐妹先前还佩服你女子为将、巾帼不让须眉,但今日一会,才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你不但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妒妇,还是一个表面正经内里淫秽的荡妇!”
“今日你陈凤珠只管行凶把我们姐妹打死当场,但明日帝都便会流传出郡主之不德有三,一者,为客不尊、仗势欺人;二者,妒忌我姐妹二人的美貌,辣手摧花;三者,心中放荡想男人,找我二人暗习暖榻迎客、宽衣魅人之男女之术,事后杀人灭口!”
这青思言语何等尖酸,在她口中,堂堂郡主简直比人尽可夫的婊子还不如了!
陈凤珠怒极而笑,但她到底乃是非常之人,居然在盛怒之下生出了对这月望楼楼主的丝丝欣赏之意:此女难得,不畏权贵,敢污骂本郡主,又重情重义,对自家姐妹能以性命相护……可难得归难得,言语也忒恶毒了,本郡主岂是轻易吃亏之人!
哼,纵然不掌毙你二人,本郡主也要狠狠教训你们!
“啪!”
一声突来的脆响,让将要出手的陈凤珠愕然止住。
另一边姑娘青思则是身体一僵、呆立当场;身旁的红语则是手掩樱口,惊“啊”出声……
“啪!”
又一声脆响!
这次,青思身如触电般远远跳开,转身点指不知何时出现在其身后的王爷陈非朱:“你……你你你……”
颤抖着说不出:你为何要打我,打我的屁股?
陈非朱摩挲着自己的肥手指,暗道这妞跳开的也太快了,本王还没有来得及趁机摸两下……话说,手感真好,很滑、很弹!
“咳咳!”
陈非朱想要背过手去,才发现自己腰腹间肉太多,做不了这个动作,只好将手放在自己的大肚腩之上,挺胸正色道:“青思姑娘刚刚所言过分了,看姑娘也是心思玲珑之人,为何做事如此喧宾夺主?”
却是红语跳出来愤愤道:“你这胖王爷说话忒没有道理,我和姐姐才是这这月望楼的主人,到底谁才是喧宾夺主?”
“哼,你们发出请柬不就是想要避祸释嫌,想要把自己从本王坠楼的事件中抽离出来么?明明是要躲灾,为何又要挑衅伟大、高贵、美丽又神武的郡主?这难道不是主次不分么?本王说你们喧宾夺主难道错了么?”
拍了自己的凶悍姐姐一记马屁,陈非朱继续说道:“再者说,虽这月望楼的主人是你们,但今天的主角是我!三个女人在这儿不停地叽歪,难道不是喧宾夺主么”
陈凤珠翻翻白眼,这是把本郡主也说进去了,哼,错过今天,看姐姐我怎么收拾你个“小猪猪”!
陈王爷一副我很有理的说教先生的模样,说完不再理会青、红二女,当先向雅轩小筑走去,不忘飘给姐姐一句:“好了好了,已经替你教训过了,正事要紧!”
陈凤珠又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明明是你小子怜香惜玉护了这俩女人的同时,还占了便宜,怎么还一副为我出头的样子!
但是看着那青思楼主因为羞恼双颊变得绯红,眼中也尽是水雾,一副潸然欲泣的样子,陈凤珠心中之气也散了,转身跟上陈非朱……
“啊呀!”
红语尖叫出声,这胖子忒可恨了,不但打人,还强词夺理,本姑娘绝不会善罢甘休……看到姐姐都要哭了,急忙前去安慰:
“呃,姐姐,很痛吧,我帮你揉揉……”
“……”
青思跺着脚,狠狠瞪了一眼红语,摆腰跟在了陈氏姐弟身后。
在后面,红语怎么看都觉得姐姐走路不正常了,屁股一点都没有平常扭的自然……肯定是痛的!
二楼主,十六岁的红语,暗下决心:此仇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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