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胜一筹

  宴席定在五天后。

  萧衍说到做到,带美人一同前往。

  吴嬷嬷帮管家,在正门迎接女眷宾客。

  管家看见萧衍的马车到了,笑脸相迎,不料车帘掀开,钻出来的是个妖娆的女人。

  吴嬷嬷也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扶人下车。

  “第一花魁柳青青?她也来了?”

  同来的宾客,微微讶异。

  “十爷身边从不缺美人,不过带来沈家,就有点意思了……”又有人说。

  “可怜那位沈姑娘,啧啧,今儿有好戏看咯。”

  窃窃私语不绝入耳,吴嬷嬷赶紧叫人通传夫人。

  曹珍莲收到消息时,正盯着屋里人伺候沈若棠梳妆。

  “你可听到了。”

  曹珍莲没有隐瞒的意思,脸色难看。

  沈若棠描着眉,不予理会。

  宴请是曹珍莲要办,人也是她请来的,这会出了岔子,无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若棠自然不会和她做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父亲爱面子,小娘也不能看着外人欺负你,”曹珍莲心里骂,面上哄,“阿棠,我见你不慌不忙,八成有应对,沈家光耀门楣就靠你了。”

  这责任太大。

  沈若棠接不起,也不想接,打太极道:“女儿尽力而为,只是萧十性情乖张,指不定做点什么,小娘早有准备的好。”

  曹珍莲半真半假道:“你也知道萧十不好惹,可沈家刚得宫里注意,他可以不来,我不能不请,否则传出去,沈家怠慢皇室,大不敬!”

  要治罪的!

  她哭丧着脸,再恼火,也不能撕破脸,除非这门亲事彻底黄了。

  只能接着哄:“小娘就指望你了,好好表现,明儿你父亲肯定有赏。”

  沈若棠只笑不语,梳妆完毕,带踏春离开。

  午时刚过,丫头婆子端着一道道菜肴鱼贯进入中庭。

  中庭分东西厢房,男宾入东厢房,女宾入西厢房,中间隔着一条人工开凿的荷塘,引入温泉活水。

  流水潺潺,水汽氤氲,睡莲常开不败,丝毫不受寒冬影响。

  屋内窗户大开,地龙烧得旺,不觉得冷。

  沈若棠的坐位临窗,转头就能看见对面——

  萧衍也临窗,正和身边的柳青青调笑。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侧头,心有灵犀对上一双明眸,倏尔嘴角轻佻,一手搂着柳青青,一边举起酒杯,隔空敬了敬。

  像调戏。

  男宾们见怪不怪,反正十皇子混账也不是一两天了。

  只有沈栋之的脸色变了变。

  沈若棠也忍着脾气,无视般扭过头,听女宾们讲笑话。

  大家正笑着,中庭里突然传来月琴独奏。

  众人愣了愣,循声望去,就看见柳青青拢着樱粉披风,唇红齿白,怀里抱琴,坐在廊檐下。

  不知谁说了句:“这首《琵琶赋》,用月琴竟也能弹出仙气缥缈的意境。”

  男宾那边的议论声也飘过来。

  “听闻柳青青的花魁,靠银子砸出来的,如今一见,这姿色,这琴艺,不虚此名。”

  有人立刻拍马屁:“十爷好眼光。”

  萧衍好眼光相中柳青青,那宫里保媒的沈若棠呢?

  气韵虽比柳青青好,若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不怪被别的女人比下去。

  女宾们目光交汇,幸灾乐祸,等着看,沈家怎么收场。

  曹珍莲哪会看不懂,恨不得咬碎牙齿。

  一群贱人!

  她说句失陪,拉走沈若棠。

  偏房四下无人,她不顾柔弱形象,气急败坏道:“家中乐器多得是,你会什么,小娘给你安排。”

  沈若棠不慌不忙:“小娘何须跟一个花魁置气?”

  “萧十叫那妓子演奏是什么意思?”曹珍莲气得原地打转,“这哪是羞辱你,分明让沈家变成笑话,逼老爷同意退婚!混账羔子!”

  沈若棠见她吃瘪,神色淡漠,“小娘,萧十夜闯府邸,你没为女儿的名节喊冤,是想促成亲事,可才过几天就主动示好,人家拿乔,犯浑,情理之中。”

  曹珍莲被戳穿心思,心知这个养女不好拿捏,如实说:“沈家祖上三代为官,若不是你父亲无缘仕途,弃文从商,哪轮得到那无赖欺负到头上?”

  顿了顿又说:“你父亲一心想光复沈氏荣耀,脱了‘商家’帽子,不小心招来十皇子。你身边的踏春行事机灵,那夜她贸然惊动后院说萧十到访。”

  曹珍莲忽而凑近,压低声音:“没你允许,她不敢,小娘心思你不排斥才对。”

  沈若棠波澜不惊对视片刻,嘴角浮出淡笑,笑不达眼底。

  “小娘,叫人拿琵琶来,今日成败,我只为自己,与沈家无关。”

  她自始至终和曹珍莲划清界限。

  曹珍莲再气也得憋着,只求沈若棠扳回一成,不然惹怒沈栋之,她手上的账房钥匙,怕没捂热,又要交出去。

  她悻悻返回宴席。

  有女宾问起沈若棠。

  曹珍莲勉强挤出笑脸:“姑娘家嫌热,换件衣服就回,不必挂念。”

  话音刚落,柳青青的琴声结束,众宾客安静片刻,突然有人爆喝声:“好!”

  紧接着,东厢房的男宾们像打了鸡血,纷纷掏出环佩、银锭扔到柳青青的脚边。

  柳青青熟若无睹,微微欠身行礼,抱琴退场。

  西厢房的女宾脸色都不大好,冷嘲热讽:“曹夫人,你请个玩字号来,也不怕教坏自家爷们儿。”

  曹珍莲干笑两声,正想说点什么,荷塘上响起悠扬的琵琶声。

  她心头一喜,就看见沈若棠坐在石桥栏杆上,穿着月白斗篷,带着帽子,丝帕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多了几分“怀抱琵琶半遮面”幻想和朦胧。

  同样是《琵琶赋》,节奏音律和柳青青的完全不同。

  月琴柔美,琵琶却迸劲、铿锵,仿佛金戈铁马纵横沙场的痛快。

  喧闹声渐渐停止。

  宾客里有人懂:“这个版本消失两三年了,据说那位大家离世后,连带曲谱一起烧了。”

  “我也听说过,还有很多人模仿,却弹不出韵味,没想到沈宅藏着这等妙人,是与大家有什么渊源?”

  就连萧衍都不由放下酒杯,眯着眼,探究桥上的丽影。

  沈若棠的确更胜一筹。

  有人趁机讨好:“十爷,宫里保媒挑人,果然眼光不俗。”

  让一个皇嗣娶商贾女?

  萧衍看不出哪里好,到底是保媒的坏了脑子,还是让他时刻记住生母是舞姬,低人一等,他不配官家大户。

  收回视线,不屑道:“什么不俗,沧州来的乡下丫头罢了。”

  宾客们:“……”

  十皇子不仅浑还瞎,心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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