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下)

　　路明非亲自开着一辆兰博基尼飞驰在东京此时几近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躁暴戾地溅起一阵阵宛如瀑布般的积水——经历几天前的那场空前的浩劫之后，即使是像东京这种国际大都市，也无法在一朝一夕之间抚平所有的伤痛……但路明非没心情考虑这些，此时下意识地咬着嘴唇的他心如乱麻，时不时就会有意无意地望向副驾驶的位置，那上面坐着一位小鸟依人，可爱美好的少女——此时的上杉绘梨衣似乎是睡着了，双手乖巧地放在自己的腿上，柔软的身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紧贴在她身上的服饰更是把她的曲线勾勒地相当美好……

　　路明非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一个刚刚二十出头，入校靠后门处世靠大哥的穷酸屌丝，不仅今天晚上就要喜结连理，甚至新娘子还是日本黑道当今唯一的至尊——在几天前的灭顶之灾中唯一幸免于难的御三家上杉家家主绘梨衣，恐怕连一般的三流狗血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他路明非到底何德何能，能摊上这种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啊……

　　想到自己今后就是黑道至尊的丈夫，尽管可能做不到像老大那样花天酒地富可敌国，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反正屠龙大业有校长老大师兄他们，今后就随便混混日子熬到毕业，申请调来日本这边工作一切也就都万事大吉了——自己已经出让给小魔鬼¾的生命了，最后的¼，路明非希望留给自己和心爱的姑娘，总不应该是什么奢望吧……

　　然而，此时此刻驾驶跑车驶入隧道的路明非脸上丝毫没有一丝幸福喜悦的神情，反而忧心忡忡地咬着嘴唇，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些什么。

　　“绘梨衣……”路明非轻声唤着身边副驾驶座位上女孩的名字——他终于下定决心问个清楚了。

　　绘梨衣默默地握住手上的笔开始在腿上的写字板上写起了字——看来她并没有睡着，只是一直在闭目养神同样思索着什么事情。

　　“我现在在开车，不太方便看你写的字……”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说道：“可以直接说话和我交流吗？”

　　“如果是sakura的话……”绘梨衣朝着路明非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很纯粹，很好看：“可以。”

　　“这才对嘛！”路明非吹了声口哨：“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以后我们这样交流就好啦，你不用害怕的——我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家伙不一样，我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死掉的。”

　　“真的？”绘梨衣将信将疑地歪了歪脑袋。

　　“当然。”路明非顿了顿，恢复了严肃接着说道：“绘梨衣，你真的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绘梨衣轻轻地摇了摇头——路明非眉头一皱，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小魔鬼这家伙搞什么飞机？！人家姑娘甚至连‘结婚’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结果还要让她稀里糊涂地当新娘子？她的哥哥象龟现在可是尸骨未寒啊！”

　　“那算什么？只要哥哥你现在和我达成交易，但凡你看上的女人，无论是谁我都能让她今晚就乖乖地和你滚床单。”路明非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了小魔鬼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路明非一惊，连忙回头看了看跑车的后座，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像他设想的那样坐着一位翘着二郎腿的少年滔滔不绝地向他灌输着极致暴戾和至高权利的话语。

　　他已经有¾的生命属于那个魔鬼了，或许他有时会情不自禁地像魔鬼那样思考也只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罢了。

　　“家族里的人告诉我，只要和sakura‘结婚’，就能和sakura一直在一起玩……”绘梨衣轻声说道：“所以我就马上答应下来了——难道‘结婚’的意思不是这样子的吗？”

　　听了这话的路明非简直快要崩溃了：“你们家族的人都在搞什么飞机啊？！结婚这种头等大事居然被描述成和过家家差不多的幼稚游戏……她真的是现任蛇岐八家大家长吗？怎么感觉手底下人把她当傻子耍？”

　　不过在脑海中痛痛快快地吐槽了一通之后，路明非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原因——绘梨衣对于现在的蛇岐八家来说无异于一颗未知的定时炸弹，曾经家族内部能自由挥舞这把利刃而不遭反噬的武士已经一个不剩了，之所以将她依然尊奉为大家长只不过是因为她是御三家中唯一的幸存者罢了。试想一下，当这个已经残破不堪的家族对于怎么处置绘梨衣而焦头烂额之时，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主动接下了这手烂摊子，那么蛇岐八家自然会愿意按照他的指示演一场戏——而这场戏正是他们的这场婚礼，其背后的推波助澜者更是不言而喻……

　　想到这，一股如同潮水一般的悲哀再一次笼罩了他——正如同路明非在梅津寺町的那个黄昏向她许下的那个诺言所说的一样，这个世界果然不喜欢她，就算在他牺牲了¼的生命帮助她挣脱了命运之后世界依然讨厌着她，无论何时她都只能身处谎言和欺瞒当中，成为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无论是蛇岐八家，赫尔佐格，小魔鬼甚至是她的哥哥源稚生……而如今唯一能真正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哥哥也已经不在了，还有谁能给予她她降临此世本应得到的“幸福”呢……

　　路明非默默地关掉了跑车的发动机将它停在了一边的路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sakura？已经到了吗？”绘梨衣轻轻地戳了戳路明非的肩膀，好奇地问道。

　　“没……”路明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搂住了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鼻腔当中有股莫名的酸楚，自己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绘梨衣似乎对于sakura的这一举动有些困惑，但她依然乖巧又配合地张开双手也搂住了路明非的腰，像只可爱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

　　“绘梨衣，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从今往后，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他轻轻地抚摸着绘梨衣的头，仿佛她真的是一只被路明非悉心照料，温柔顺从的小猫。

　　他仿佛从她的那双曾经宛如一滩死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生气，而水洼中的景象则是倒映的自己……

　　或许可怜绘梨衣就是在可怜他自己吧——无论是卡塞尔这个屠龙学院愿意接纳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废材，还是自己会被赫尔佐格莫名其妙的梆子声催眠，亦或是自己竟然破天荒地免疫了绘梨衣的“审判”没有像赫尔佐格一样被撕成碎片……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他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如果小魔鬼有一天告诉他他也是和绘梨衣一样的工具他也丝毫不会感到奇怪。

　　但至少现在他还是个正常人吧，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和正常人一样只活在当下，爱上自己喜欢的女孩，把剩下的生命用来呵护她，陪伴她……

　　“嗯。”绘梨衣轻声说道。

　　“sakura最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