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影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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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萍儿篇《痴兄妹牵肠挂肚 出城寻母》上

  初春三月。正所谓春风雨来施泽润,红花绿叶向阳荣。是春,令万物焕发本它该拥有的光彩,更做一年新。

  惊蛰醒,劳燕归,蝶舞翩迁,小桥流水。杨柳依岸,垂条如丝,暖阳如醉,清波漫流,载走纸糊的莲灯。

  效城。车水马龙,人潮海涌,十步遇滩坊,贸易酒楼,客源相继不断,满街飘香,鲜花着手。

  新炸出锅的胡饼羊肉馍子,成了市场上抢手的美食,就连一碗普通的面条里面都盛了半碗的肉丁,可见百姓生活过的十分闲安逸,治安也好,无贼,无乞。

  有句话还盛传于孩童口中,说是:“避秦天下乱,效城桃源乡,财大富于田,租粮是穷商,。”

  再不济的家庭也会有半亩良田肥土,靠出售农物瓜果,歉上外来客一笔。

  算起来效城能有今日之光景,还得多亏一个人,这个人曾在十五年前打败天下最阴狠毒辣的两位剑客后闻名于世,许多人花钱,让青衣客打探到此,慕名而来这地灵人杰的效城,也有的是为了能沾沾她的祥瑞之气,盼自己也能早日出人头地。

  在效城有这么一个地方,一座四面垒起高墙的宅院里,修了一座全效城最高的阁楼,名叫登云阁。

  这里的主人,在这所大宅院里头栽种了许多植被,有迎春,桃李,香桂,梅花,还挖了个池塘里面全是含苞未放的芙蓉。

  池塘中央还修盖了座假山,山上面不仅有蜿蜒曲绕的山路,还有凉亭,山涧,飞瀑,与登顶眺望的行人。

  池旁还有君兰幽竹做衬,更显其着主人的高尚品节,别样雅致。

  阁楼之上每天都要,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这个读书的人并没有被外面街上喧闹声打搅到,反而读得更加专注,认真。

  他每天都要在这样的环境下读书,他也习惯如此。

  只见他坐于书案前手中正拿着本诗经正悠悠念道:“野有漫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正当他要接着下面读时,却被这句诗文吸引,顾盼之际,像是进入了书中遨游目睹,经历了一番。

  不由的胡思乱想,满面飞红。故才将书弃于一旁,没了兴趣,便又翻起了旧柜中的藏书,随手拿起一本,照着书又念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却也只翻了一页,便又合上。

  又是摇头,又是蹲下不断翻找着。

  又找到了三张泛黄陈旧的纸张上面,写着抄录的诗文,他不免好奇起来用手担开上面的灰尘,再读道:“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继续翻看下一张,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

  又一篇,“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问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第一首乃孔子所作,收与论语,而后二首皆为汉时才女卓文君所写。

  而抄录者正是这登云阁的原主人许忧,如今这座楼已交给他儿子许平安读书为用。

  而方才这位读书的少年便是许平安,他今年已有十八岁,身长七尺,穿着一身惨绿罗衣,头发以竹簪束起。齐眉勒着流水戏花抹额额,腰间束着玉螭龙纹鸡心佩,他有一双多愁善感的眼睛,无论看什么都带着绵绵无尽的情意,又像是水晶珠一样吸引人的瑰宝。朱唇皓齿,鼻梁英挺,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俊美绝伦。

  他将书一并收拾出来,摆在书案旁。兴起,正要提笔作诗,才刚将纸摆好,却发现没墨,便习惯性的呼唤了几声福伯,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来回奔走,呼唤且找寻着那个人,可却久久无人回应。

  只有微风,吹打着门窗,作出回应,许平安正含着笔尖,畅想思索,见无墨又无从下笔,反复催促了起来,却又不禁想起往事,只松开笔,低头黯然,叹出一声不道:“唉~我又忘记了,福伯,早就不在了……”

  想到此,他心中又是愁,又是闷,不由涕下热泪。

  这时候,窗边闪过一个影子,打扰到他的思绪,待许平安仔细看过,发现这个飘荡在窗前的不是别物,竟是一个纸鸢。

  纸鸢色白,访状是一只老鹰。

  许平安见到这个立马就喜出望外,从楼上狂奔而下,却不想,有人故意在楼板上涂了油,许平安又跑的急,眼也不看底下,直接就滑溜溜的从二楼一直滚到一楼,咕咚咕咚的声响,从楼上传出,将那些个正在赌钱吃酒的下人唬的撒开手中活路,赶忙过来瞧瞧。

  到了一看,确是许平安倒在地上。

  “暖哟~暖哟~”

  听到许平安说疼,众人什么也不顾,将他从地上扶起,又捶又揉,只问他还有什么地方觉得疼;而许平安只管将自己衣裳整理好,便匆忙地朝外跑去,到地一看,却发现院子里面空无一人。

  而面前这细长的纸鸢线下,绑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扔在地上,许平安左顾右盼发现没人就转身假装要回阁楼。

  “噗!哈哈哈……”

  一段细软的笑声从他身后传来。

  许平安转身再看,依然没有见到有人,于是就装腔作势说了些哄骗的话,想骗这人出来,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黄裙子黑头发,伶牙俐嘴……”

  但效果明显不怎么好。

  “嗳哟!”

  许平安摸着头手上,拿下块湿润的小石头,他知道打他的人,一定是躲在了院中那座假山的后面。

  又想到自己平时地位娇贵,养尊处优,家中无人敢这般捉弄自己,便联想到了他那个上翻天,下覆地的淘气包妹妹,许萍儿。

  他摸着头,脸上挂着笑意。

  好声好意劝道:“老妹,出来吧,我知道是你来了,成天就瞎逛,东西乱跑,整天想办法要愚弄你哥,我知道你躲在假山后面的,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我真的走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假山后飞出,忽然站到许平安面前,将他吓个不轻,他躺在地上,双腿还在不停打哆嗦。

  近身看去,许萍儿身材欣长苗条,着一身鹅黄交领儒裙,楚腰纤细,深黑长发垂两肩,桃花媚眼尖尖鼻,肤色晶莹美如玉,再看其身上配饰,两耳都戴着琉璃耳珰,摇摇的如细柳遇风,腰间束有玉璃风纹鸡心佩,簪佩羊脂玉,她画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就美丽的容颜,更添一份人见犹怜的心动。

  “哈哈哈!”

  许萍儿用手撑着腰不停的在嘲笑许平安,“我说老哥,你都知道是我了,怎么还一个劲儿的往地上躺呢?”

  许平安见到身后的下人,也围过来一个劲儿的在憋笑,许平安知道这次自己丢脸,可真的丢大了,急忙掸灰起身。

  见又跑来几个丫鬟,不知为何,如此匆忙。

  等来到面前,才说是来找许萍儿的,很明显许萍儿已不再是一两次偷跑出来了,并且每一次都叫人一顿好找。

  她们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喘气,有的扶着墙,口里不停叫苦叫累。

  擦汗的丫鬟讲,“小姐,不要再乱跑了,你刚才在街上飞来飞去吓坏不少人了。”

  许萍儿对此并不当回事,“效城里面,飞来飞去的人多了,为什么就我能吓到他们?根本就是你在小题大做!”

  喘气的丫鬟又讲,“小姐,效城大街上是非多,我们还是回家里比较安全。”

  许萍儿目光斜视着她,“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是非!但凡是效城里说得出来名字,地头混的,有哪个不认识我许萍儿?”

  扶着墙的那个丫鬟明显有些不耐烦了,用手当做扇子为自己脸上扇着风,“小姐!你别再闹了,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面对这个丫鬟的好言相劝,许萍儿听完,全当做耳旁风,将高空的纸鸢收下,揉成一团撕碎成渣,“为我好!让我难受就是为我好?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成天被关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街上,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都不能去瞧,去看,我还有那么多兄弟不能陪他们喝酒玩乐,这种生活,就算是富家小姐,也实在无趣!我早就不想过了,啍!”

  众人听着她的话,顿时气怯,被她狠压上一头,再无人敢上前劝说。

  她分别指着这些丫鬟们,开始怒冲冲训话,

  “你,你,你!你们这几个家伙!最好不要跟着我,又限制我自由,还要对祖父打我的小报告,我在外面的事都是你们给捅出来的。”

  说着,正要出手打人,那几个丫鬟全都怕的掩面低头,不与分辩。

  她的手才抬到一半,又气愤的收了回去,“算了!我老哥还考廉,不想家中出现什么变故,将小事情闹大,但是你们几个狗奴才别再跟着我了!祖父若问起我在哪里,就说我在书房,还有……”

  她转头看向了许平安。

  “老哥再见,晚会儿再来找你,本来是有心情的,现在被她们几个搅和,没了!”

  话完,她不消两步,飞墙而出。

  几个丫鬟跟去,又怎么可能追得上她,已然是跟丢了。

  许萍儿穿过人潮纷涌的闹市街头,与许多不相干的人擦肩而过,她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这条路她不知走过了千回百回,冥冥之中她感觉闭着眼晴也能走到这里,只见这个小巷内站满了人,上至商贩医镖,下至御役伙计,全都齐称她为大哥,这些人从小就跟着许萍儿混,有的也是半途加入了她的队伍。

  她许萍儿自恃武功高强,家中有钱,性格顽劣又喜爱结交朋友,在效城当了十几年的小霸王,从未受过谁的欺负。

  只见许萍儿站在人群中,像是一个领袖头子,对众人发号施令,她只要讲话,众人都不敢吭声,只有竖耳倾听的份。

  “各位弟兄,今日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没来成的弟兄,还请转告一声,我早让青衣客去打探到了我娘的踪迹,在楚州仙女山,可是大家都知道我几次想要出城,全被我祖父找人拦下,不仅把我地图给烧了,我的名字还被划入黑册,青衣客不会再听我使唤,我和老哥每个日夜都思念着她,我不想做一个有娘生无娘教的人,若见着面也不怨她铁石心肠,抛下我们兄妹和这个家,只求她能够回家看看,父亲早已病重,那幅情景不知道能活多少时日,也要看他自己的修为造化,若我不去请娘回家,爹恐怕与她难有相见之日,所以恳请诸位帮我一把……”

  她的这些弟兄们知道她不日就要离开,又深知她的脾气越是艰难的事,她越是要去办成,就越是没人拦得住,他们虽有不舍,但也不好相劝。

  三四十人纷纷自掏腰包,拿出梯己,足足给她凑了三百两银子,在由一人集齐交到许萍儿手上对她讲道:“老大,这些是我们做小弟的一点心意,也不枉费你往日对我们的照顾和帮助,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外面的世界地大物博,包罗万象,定比县效城要繁荣昌盛的多,我们平生不曾见到过的都让老大你去接触接触,回来的时候也好让我们过过耳瘾。”

  许萍儿,欢喜的答应了下来,又说在走之前必须要见两个人。

  说罢,离了人群,来到张府,现如今的张府与十五年前比起来,大有不同。

  自从李二入赘进了张府,便一心要造就自己的一番事业,以便自己在家里说话也有点分量底气,又不想让别人小瞧自己说成是个吃软饭的主,便狠下心向许忧借了当垆酒庄,做起步基业。

  又有张玉兰这个精明能干的贤内助,十五年时间不到,他旗下店铺在效城就开百家有余,他无疑成了效城首富。

  忙时就和张玉兰清算尾款帐目,闲的时候就在张府见客料理家务,还按照张玉兰的意思给张府里外做了翻修,自从嫁给了李二,张玉兰的性格,变得温和不少。

  她将权力全交给了李二,不再随随意打骂丫鬟,反倒对一个个丫鬟们下人,阔气提赏。

  府中,全是穿红着绿,佩金戴银,竟没有一个像丫鬟,到尽像是些体面的大家闺秀,这件事效城人尽皆知。

  许萍儿与张府门护私交甚厚,加之张玉兰与李二与她是至亲关系,她可以随意出入张府。

  许萍儿直推门而入,只见入门就是假山簇拥着一块百花立影屏风,东西两面皆是曲折游廊,处处雕梁画栋,精美可观。过了外厅又进了层高门阔室,里面聚集了许多达官显贵的人,在谈论李二与张玉兰的事迹,旁边伺候的丫鬟也很多。

  各个容颜清丽,体态丰美,真是百花争艳,春色乾坤。

  而这些大多聚集在此的人,名义上是找李二张玉兰商谈生意合作,实则是来张府丫鬟中挑美捡俊,寻妻觅妾来的。

  所以这些人在此以等候有一两个时辰之久也不见一人急火,而这些丫鬟素日里张玉兰带她们也算不薄,还赏赐了许多好处,可她们却得陇望蜀,不甘心就一辈子当丫鬟伺候别人,于是就起了虚荣之心。

  抛眉弄眼,明里暗里勾搭起这些达官显贵的人来,盼自己早日能离开张府,做回上等人,享回清福。

  许萍儿看到这种场面,男**欢,不愿意理会,便从他们身旁绕了过去。

  离了中堂又经几室几屋,刚来到后院,一进后院,便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周围又没有起风,闻着花香味儿,许萍儿把方才所见到的场景和受丫鬟们过眼轻视对自己不理不睬诸多不好的情绪全都抛之脑后。

  她一路走,一路闻,足下之行皆是石子铺砌的甬路,蜿蜒环绕在花园里。放眼望去,净是花团锦簇,奇珍异草优美奇观,许萍儿实在赞不绝口。

  又复行数步,只听得“砰砰砰”的乱石轰响声,天空像是下起了碎石练雨,不断从许萍儿身旁飞过,她边躲,边觅声寻去,只见李二正在踢石练功,怪不得弄得满院里轰轰巨响,正看得精彩之际,经过两个丫鬟正在背后嚼人舌根,说三道四。

  其中一个丫鬟手臂上全是咬痕,抓痕。

  而另一个则在抹泪诉苦,许萍儿跟在后面零碎的听到她俩的谈话。

  其中一人说道:“那个疯丫头,被锁住了还不安生,一天都要发癫好几次!瞧瞧我手臂全是她弄的,依我看,倒不如一卷烂席裹了,扔河里得了,你才刚来就被吓哭成这样,以后可有你好受的……”

  那哭泣的丫鬟立马止声询问为何?那人又道:“这个疯丫头,本来是二小姐张青梅的贴身丫鬟,自小从不分离,陪嫁也到了赵府,因为张青梅死后她才疯的,终日都在咒骂赵世齐行为不捡,朝三暮四染一身病,害死了张青梅,想来快有十年了吧?我们大小姐啊,也是个善人,好歹主仆服侍的一场,看到她也就等同于看到他妹妹了,所以给留了下来。”

  看着两人渐渐远去,许萍儿听了方才的话,心中那是一阵绞痛,自幼最亲的便是张青梅张玉兰两位姨娘。

  如今往事重提,她难免心伤,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花园里,只见她步缕轻慢,着一身深黄长裙,鬓发松散,没有任何配饰,脸上的妆也很少,那张成熟的脸庞,透露着少许忧郁,同时脸色灰白,料定她是气血亏虚之症久思劳神所致,她一面走,一面瞧,见地上全是碎石子儿,立马吩咐身后跟随自己的两个丫鬟打扫,自己就来到了后花园亭中坐下,李二这会子踢着石头更来劲儿了,弄着地上扫不完的残渣,张玉兰见那两个丫鬟弯腰打扫很是辛苦,方才出声喝住李二。

  李二听到是张玉兰的声音,急忙收功,命下人将剩下的石头全部搬走。

  他缓缓来到亭子里,亭子外挂着轻纱幔缕,碧清垂帘雨珠相当美观。

  但李二知道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张玉兰,他慢慢地坐到张玉兰身旁。

  和她一句两句的聊了起来……

  而许萍儿悄悄地从院里绕到亭子后方,听见张玉兰说:“外面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一人着实忙不过来,寻你半天,想不到你竟然就在此处踢石头玩呢?”

  李二深知她整日操劳家务公事,弄得精神紧绷,面容憔悴,心中自是觉得愧疚不已。

  他握着张玉兰的手柔声道:“好娘子,你别多心,我没有和谁较劲生气,平日里也不是刻意去恼你的,只是诸多事情像什么似的纷沓而至,压在我身上,天天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哪怕是想一刻清净也好,最要命的还是你爹,隔三差五的让我和你加把劲儿,让他早些抱个大胖孙子。”

  话完,他摇头叹了口气,好像他才是被踢的石头。

  张玉兰又道:“按理来说,这也不怪爹发难于你,毕竟我们成婚这么多年了,我这肚皮压也不争气,不知求了多少观音多少佛,施出去的恩德,全都打水漂空了似的,依我之见选个吉日为你挑个妾回来,如何?”

  李二听到这话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她又在忍笑,张玉兰见他这般,也跟着笑了起来。“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李二笑着回道:“不了,不了,光是你一个,我都吃不消,哪敢再收第二个回家供着……”张玉兰明白了,原来李二把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当做了玩笑,娇嗔的锤了他了几下肩膀,“这会子和你讲正经的,你还拿我打趣是吧?”

  李二赶紧将张玉兰的手拿住按在自己的腿上,以免再打自己又频频求饶,“你讲你讲,我认真听着呢,绝不当做玩笑。”

  见他止笑,张玉兰才缓缓说道:“娶妾这个事情当下才是全权之策,一来我腹中无子,身子骨又常年虚弱,难免受人闲话蜚议,母子保弃得一之说法,早日得子也好,让我们这个不幸的家重新振作,男也好,女也好,继承家业总归要靠下一代的,其二也保全你我的声誉,外面谁家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而你单单就我这么一个生不出孩子的悍妻,让外面知道了定会说我把你管束严了,不敢再去取了,三来你也不想年年都被我爹那样催吧?”

  她的话,完时未完,但李二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他就静静的看着她,看得出神,又一把将张玉兰拥入怀中。

  “这些年难为你,为这个家和我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可怜你的身子骨,把你从前那股好强的心都给磨平了,变得不在于别人口舌争论,收性敛声做人了。”

  张玉兰回道:“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性做人,我只知道,你是我男人,我是你女人,在家中或者外面,我都应该为你分担事情,而不是给你找事情。”

  “哎呦喂!姨父姨娘还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恩爱夫妻呀……”

  两人还未来得及转身,许萍儿就将两人的眼睛给蒙上,戏说道:“说天不是天,说云不是云,不见日齐眉,却与月比肩,打一灯谜,快猜!”

  李二将她的手拿开,气愤的打了两下,“哎呀,许萍儿!你这手黑不拉几的,又油又臭,叫你平时别去抓东摸西的,不干净,你非但不听,还拿你的脏手来摸我!”

  说着李二起了身,许萍儿以为他生气了,怕的一下子钻入张玉兰的怀里,以求保护。

  张玉兰明显要护着她,不让李二靠近,李二愤然道:“你让开,我今天非要把她的黑猫爪子洗干净不可!”

  三人在亭子里绕来绕去,如同游戏。

  许萍儿不断向李二求饶,“好姨父,你就饶了我这回吧,你是知道我的习惯,一日我就只能洗那么一次手,多了便不痛快。”

  李二听了他的话越发急了,“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都这样了,你还帮她!”

  许萍儿拉着张玉兰衣角躲在她身后娇声地说,“玉兰姨娘,快救救我。”

  张玉兰看着李二的花脸,笑的都岔气了,“哎呦∽饶了她吧…瞧瞧我脸上还不是和你一样的?萍儿既然这么喜欢撒娇,以后干脆就叫她娇丫头好了。”

  三人玩笑正酣,一个丫鬟,突然跑来打搅到三人,那丫鬟直对李二讲,“少爷,大堂里的客人们都等了好久了,盼着您去呢。”看着她的样子,很是着急。

  李二望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两人,留下一声叹息后离开了这里。许萍儿觉得他有些奇怪,不仅如此,张玉兰也有些不正常。

  可到底是哪里奇怪?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看到张玉兰忧郁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不舍,李二独自离开的背影也甚感凄凉。

  许萍儿一向很干脆,既然想不出来干脆就不想了。

  直接拉着张玉兰坐下,给她倒上碗茶,讲道:“玉兰姨娘。自打我记事以来,我就与你和姨父最亲近,堪比亲生父母,前些日子不空,所以没来,今个儿我一得空,就在外面先闲逛一圈,就来府上看您来了,只是没有带礼,莫要见怪,看你府上人虽多,却没有几个能说话谈心,我总惦记着这事儿,所以来了,替你解乏消倦。”

  张玉兰一脸狐疑的看着她,“哟!什么时候萍儿也有这番孝心了,我看,你怕是惦记着你姨夫酿的好酒吧?你每次来李二他都会偷偷送你几坛。”

  许萍儿听后惊叹一声,“哇!姨娘你怎么会知道我爱喝姨父酿的酒的?”

  张玉兰道:“我虽不像以前那般争强了,但至少脑子跟耳朵还算灵光,你啊,性格就应该跟你那个哥哥调换过来,看看别人再看看你,哪像是个姑娘家,女儿生躯,男儿心思的。”

  许萍儿表示否认她这个观点,对她讲道:“她是她们,我是我,我干嘛要和别人一个样子?”

  “那你闲下来的时候,多读些书,多学习学习,少在外面胡闹,万一哪天惹上个麻烦……”

  “这点!姨娘你请放心,在效城里从来只有我打别人的主意,是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发狠的,至于读书嘛…是那些书呆子穷儒该做的事,与我这里闲人可无关系,我呀,就是一只被关坏的鸟,但我早晚会冲破这层牢笼,伴着鸟群消失在夕阳傍晚,又在黎明即将到来时体会真正的自由,外面的世界我一直都深深渴望着,那种强烈的感觉,每天都在刺激着我。使我兴奋。”

  “你个娇丫头,如今也悟到了禅机,是不是赶明儿去剃度做个云游四海的仙姑神尼了呀?”

  许萍儿这回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硬是喝好几杯茶后,才缓缓开口,

  “玉兰姨娘。我从小,就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人,只有你和青梅姨娘最疼我,我从未体会过的父爱与母爱也都是你们给我的,甚至我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楚,也是从你们口转述,我也不清楚这么多年来,究竟是恨她多一点,还是想她多一点,可能发自内心问,是陌生多一点吧…”

  张玉兰瞧着她,虽然语气中透露着些许悲伤,神情也略带伤感,但就是没有落泪,在她的记忆中,许萍儿就是这样一个没有眼泪的人,她的确是动了真感情的。但这么多年以来,张玉兰见他落泪的时候还是她出生和她母亲离开她的那天,从那以后她整个人仿佛都变了,整日结交些兄弟朋友喝酒玩乐,除了这些事情,什么都不想,或许是假装自己不在乎,又或许,她在放荡中麻痹自我。但真相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

  张玉兰举起茶杯也品尝了一口说道:“那你决定怎么做?找她去?但你别忘了,你可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你出去离了家,他们就会合起伙来找你算账,恨你的可比宠你的多,加上你祖父还派了些高手,青衣客随时还会随时调查你的行踪呢?他们可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出城。”

  许萍儿轻声叹息,站起来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一来去见见母亲将她说服回家,让她亲眼看着她抛弃这个两个孩子都长成什么样了,还有让她看看她那将不久于人世的丈夫一眼,也算是了结爹最后的心愿,二来我也早就想离开这个地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是布满荆棘的地狱,欺骗,痛苦,劳累,邪恶,黑暗充斥着一切,我也愿意去,比起麻木无趣,还是敏感和痛苦更适合活着。”

  张玉兰悲切地抱着她道:“我可怜的孩子……”

  许萍儿紧紧抱着张玉兰。

  “姨娘,这次其实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傻丫头,又不是出去了不回来了。”

  许萍儿在这里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说不出口,只能静静的望着她,想多留一刻在她身边。

  待辞了两人,许萍儿又回去找兄弟们去,众兄弟与她合谋出一计,让她装成商人,随他们一起出城,以求蒙混过关,可城口处墙上各处都张贴着许萍儿的画像,并附加言语,“务必严查此人”又见巡守护卫,如同边关防将,整齐有序的工作着,未有片刻怠慢,他们平时的任务是检查进出行人,和确保百姓生命安全,所以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会配有刀剑,以正威严,效城虽然人多混杂,却安宁不乱,全凭这些护卫。

  众人正在排队接受检查,终于轮到许萍儿了,她的兄弟们给她打扮成一个渔婆子,衣服要多破烂,就有多破烂,脸上抹了大把的鱼鳞,实在腥臭难闻,他们用马车拉着几大箱的杂鱼鲜虾,谎称是要出城送货。

  守卫们先是检查了他们一干人等,并没有认出许萍儿来,又去检查马车上所拉的货物除了几箱鱼外,还有甜枣龙眼,木瓜荔枝等水果,可他们严查的程度超乎众人的想象。

  “凡进出效城者,皆要严查。”

  他们将一箱箱东西全部搬了下来,搜查有没有盐违禁物品,连马鞍也要卸下,许萍儿顿觉不妙,自己藏在箱底的剑若是被发现了,那非但走不成,还得被抓回去在牢里关上两天,才会被放出来,要再有想走的心思,也就不能够了。

  她不断向兄弟们使眼色,兄弟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箱子被抬光,空剩一堆干稻草,而那个稻草下压着的正是一把剑。

  守卫们开始搜稻草,众人屏息。

  许萍儿见机拿起手中赶鞭朝着马背就是一抽,马顿时受惊,悬起前身,长嘶一声,就朝前奔去,许萍儿当即跳上马车,伏在草里摸出剑来。

  眼看就要奔出城门口,门外守卫直吼着“拦下来!快拦下来!”

  许萍儿弟兄们见状也捡起地上的东西,去砸让周围的马受惊,四处奔窜,引起骚乱,令周围的守卫纷纷赶来帮忙,无瑕去顾许萍儿。

  城内的守卫调集人马,将这些四处乱窜的马尽量控制住,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还好及时,只撞毁一些果肉摊位,并无百姓伤亡,许萍儿的兄弟们当即全被拿下。

  而许萍儿见方才城外守卫来拦,拨剑斩断绳板,又快马加鞭,向前催跑。

  来拦她的,要么被吓退,要么就被撞飞。

  她紧握疆绳,目光直视前方,她的心情此刻是又紧张,又激动,还带着点些许兴奋,她终于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她第一次观赏到外面的世界,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就算效城再怎么大,在她的心里始终是小的,她对着马自言自语又肆无忌惮的发笑。

  对于她而言,这种自由真的来之不易。

  跑了不到几里路,许萍儿就来到一泓潭水处,四周皆是树木,参差不齐。

  不远处还有座小山峰,山峰底下还有个山洞,她无心去看,只下马用潭水洗去身上的泥土与鱼鳞。

  正用手捧着,送到嘴边解渴,想到马又跑了这么远的路,也喂了它几口。

  她望向四周,草木新绿,枝繁叶茂,阳光一缕缕的透过树枝,洒在地上,像是一到道道通天的光柱,各色的鸟类在枝头,连成排绕树飞舞,像是在表演节目,在欢送自己。

  她不由感叹大自然的奇妙,脆弱的枯叶抵不住风吹,洒洒的如雨落下。

  正当许萍儿还沉浸在这叶雨当中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宁静,忽然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马蹄狂奔之声,她放眼望去竟是那些城门守卫追来了。

  她心里一惊,想道:这帮臭杂狗,没想到我都出城了,还不放过我,不行!他们的马是经过长久训练的,我的马像个小瘦驴似的,慢悠悠地拉个货还行,若真比跑起来,再长四条腿怕也不能够。”

  她赶紧骑上马跑就跑,不理会身后的人是叫喊还是谩骂,也不回头,只紧拉缰绳,使力用鞭催赶着马。

  追赶她的人一共有八个,这八个人手中都握着把奇兵,形状如长勾铁索,声响晃起来,如散钉链条,两头呈钩爪状,上有机关可任意抓取物体,还可伸缩长短拼凑如枪。

  这种武器乃金刀门所制,名为鸳鸯锁,他们纷纷将着奇兵,杨舞于空,像是草原上牧羊的汉子。

  许萍儿尚有差距,躲闪了他们几次攻击,那铁爪要么砸进地里,拔出个大坑,要么就将一棵粗壮的树活生生给拉断。

  许萍儿心慌不已,见着奇兵竟如此威力,越发加急逃窜,不敢恋战,八人见她骑术不错,竟然能躲开自己自以为能命中的攻击,虽然她胯下马瘦弱,但也能强撑个一时半会儿。

  故分散几人,有的绕进林子,抄小径去追,有的则奔上小山坡,企图跃在她身前将其阻拦。

  许萍儿见八人之举,实为难缠,已准备拿剑与他八人拼杀冲出重围,正当分神思考之际,有两人以策马来到她左右与之对视,劝她停下,许萍儿非但不听,还骂他们是臭小厮,杂狗。

  那几人哪受得了这等辱骂,在城门看守的日子本就受了不少闲气,平日不论寒天日晒,都在城门底下呆着,越发觉得憋屈,又遇到许萍儿这般娇纵任性的人,他们心里都想着要好好和她过过招,碎她两颗利齿,也算是出气教训了。

  与许萍儿时并行的那两个人,正缓缓的拔出背后的剑来,正准备要攻击她,前方也有两人绕到路中拦住她的去路,她左右为难,前有拦路,后有追兵。

  正当她想出要纵马跳入左侧的湖水逃离追捕的时候,身后紧追的四人抛出鸳鸯锁。许萍儿跨下马的两条后腿被抓住,四人齐拉使力,马顿时往前仰翻了去,许萍儿也飞出朝地落去。

  眼看要落在地下,许萍儿当即拔剑出鞘,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寒气,从剑中渗出,她用剑锋触地,荡挑并用,悬空翻飞,尽量稳住身子不落地,奈何几剑下来,冲力仍未被减去,直撞到树上才使其停下。

  咔嚓一声,身后那粗如大腿的树被许萍儿用背撞断。

  许萍儿手摸肩膀只觉得后背脊柱像是被撞断了似的,那叫一个说不出的疼,又想着若是刚才从马摔在地上,又会是怎样的惨样?她咳嗽了几声,虽是自己不慎被击下马来,但气势却也不干势却毫不祛弱,仍冲着他几人骂道:“几条臭杂狗,算你们狠!”

  她强忍着疼痛朝林子里深处跑去,那八人拽马,朝着她的方向追去,许萍儿东躲XZ,想找机会逃出八人视线,可那八人逼得很紧,各自分散包围成了一个圈,间隔十步之远正向正中逼近,只听他们口中有人说着,“臭女人!要不是你姨夫是李二,我们会任由你在效城中胡作非为?你自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可以活的,你不好好在这里做你的小霸王,偏要去外面巡是非,出去,你连个屁都不是!何苦跟富贵闹不平呢?”

  又有人道:“自以为是的,以为练了几年武功,就能就能像别人那样去闯荡江湖?以你的武功去教训那些小混混还过得去,对付我们,你可还差一大截!外面可不缺像你这号的人物,悍匪强盗多到数不过来,凭你这芊芊玉手柔弱身子,还是呆在家中吃喝玩乐才是要紧。”

  又有人复言:“许萍儿!你祖父吩咐过,不能让你擅自出城,你还是乖乖的跟我们回去吧,以免大家都受罪。”

  许萍儿听后很是气恼的骂道:“呸!几条臭杂狗!我出不出城是我的自由,与你与他有何关系?你们这么看不起女人,那我就你们见识见识女人的厉害!”

  只见她突然冲出闯入几人视线方才说话那些人急忙来拦,其中两人掷出长锁想要抓住她两臂以此拿下,许萍儿身往后翻毅然向前,两人攻击落空,铁锁从她腰间擦过,末及收回,就各自被许萍儿一脚踹翻在地。

  又从左方位冲来一人,拿剑上前与她拼斗一处,撩,拦,斩,抹,四招之内,剑已落地,胜负也分。

  那五人相继围来,与她对战的人虽丢了剑也不服输,又使出手中的鸳鸯锁朝她打去,许萍儿身后跳约起左右一人之高。

  摸到身后有树,不想与几人缠斗,使力向上攀爬,灵活的像是着一只猴子,几人围在树下抬头看去,纷纷称奇,这无枝无杈的独树,硬是被她爬到了顶部。

  众人喊叫无用,便合力将树斩断。

  树顿时向下倾倒,许萍儿并未离开,仍站在树上向前高空行走,像是个耍杂技的艺人,她表面虽然看上去波澜不惊,实际上是心惊胆战,眼张失落,生怕踩空一步。

  众人齐往就要倒下的那处,舞动着手中长锁欲将许萍儿擒住。

  许萍儿眼见要落地,对准一人扔去剑鞘,刚好将那人砸个满地翻滚,以至于长锁扔出的方向与她相差甚远,抓在了树头上。

  许萍儿立马踩着他的铁索急踏而下,刚平稳落地,那八人就立刻拿剑上前围攻她,较远的也舞动长锁找机会偷袭,拿剑的五人,强攻猛击,一时剑如流星,剑光化做一道道白雾,晃眼亮光,分段式映射于林中。

  许萍儿是越战越勇,毫无惧色,绕林缠斗,百招之余,依旧立于不败之地。

  许萍儿这边不急不躁,还在耐心地应对几人的攻击化解招数,这可把八人急坏了,他们的任务是将许萍儿尽早抓回去,交还给许家人自己处置,再说上头若是知道他们失职,离岗怪罪又不好交待。

  好说,她又不听,动起武来,许萍儿也会两三下子,心里想着,又急又躁,那那八人再也按耐不住。要来个速战速决。

  将铁锁全掷飞出去,许萍儿见到他们自乱阵脚,便一应接下。

  将其绑作一团麻花绳结,任他们怎么使力也无济于事。

  许萍儿嘲讽道:“终于肯把你们这铁索拿出来玩了?本就是个荡秋千的玩物,还当个宝收着……”

  听到许萍儿这么说,那几人是气的气,恼的恼,都不给她好脸色看。

  许萍儿见伏,自是得意,又道:“你们五个男人,硬生生和我这个弱女子,战了百余回合,说出去丢不丢人啊?活的比我久,本事没我大,别人至少还积了些空德,活该你们只有守城门的命!”

  那五人平生再是受气,也没受过如此的歧视,更何况是他们讨厌的人。

  气的那八人额头是青筋暴起,眼睛瞪的像是一个灯宠那样大,纷纷举剑又要来战,许萍儿毫不气怯,拿紧手中的剑,与他们对战。

  顿时风起,一段悠杨的萧声从远方传来,声源来自一辆马车,那辆马车正从路上缓慢行驰而过,酣战的几人听到肃声,也忽然停止战斗。

  只因迎着萧声越来越响,盖过周围所有的声音,仔细听还可以听到有一段琴声夹杂其中,箫声的魔力让几人痴痴的听着,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如踏入一种不可遇到的意境,当中,一片竹海,一盏清茶……

  马车渐渐远去,也带走琴萧声,几人才慢慢从幻境中苏醒过来,再看许萍儿已狂奔出去,随即骑上一马便跑,几人追出,纷纷上马,追赶着她。

  还没有跑出两百步,那匹马的原本主人突然吹哨唤它,那马愕然急停,许萍儿拉紧疆绳,整个人都已伏在马上。

  秋波慢启,脑子脑子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众人用铁索环身锁住,猛地拽下马来,拖地而行直到八人面前,剑已被抢过去,脚只管乱踢,仍在挣扎,嘴上也骂个不停。

  可还是被封上嘴,抬回了效城,一路上倒也让路人们看了个稀奇……

  “跪下!”

  这个人的说话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就是短短的两个字,却有着说不出口的震慑力,令在场执事的下人,多数有被吓到,偷看的丫鬟们纷纷吓得气怯,全部离了,不敢再打听。

  许萍儿盯着许越那双充满怒火的双眼,顿时觉得有些害怕,整个身子仿佛都在颤抖。

  回想着自己从小就因爱闹事闯祸,常被许越用家训惩罚,什么戒尺杖棍,鹅石粗细的长鞭,是样样没落下,每次挨完打都要在床上躺个好几天才能恢复。

  这件事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思前想后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跪下。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面子上的问题,而是家中没有一个人喜欢她,常常又受后母的刁难,她不想让这些讨厌自己的人看着自己出丑,而幸灾乐祸,所以还是选择了跪下。

  “剑鞘呢?”

  许越拿着光身亮丽的银魄剑问她。

  许萍儿的眼角里含着泪,摸着自己疼痛的后背,含糊答道:“剑鞘?不…不见了。”

  许越听后直接将剑重重的摔在地上,唬的许萍儿身子一震,往后缩了一缩,紧接着便是许越对她的谩骂,许多陈年旧事被搬了出来,许萍儿盯着许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心里想着究竟是什么才能令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停歇的侮辱。

  在许越眼中这是关爱与亲情,可在许萍儿眼中却不是,因为她完全都没有体会到任何的关爱与亲情,有的只是侮辱与谩骂。

  幸亏她今天受了伤,不然又免不了一顿痛打了……

  待训完话之后,许萍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刚进房便把房门锁上,不让任何人进来,那些被迫给她送来茶饭的人,见门推不开,招呼回也不打一声,直接就离开,这也倒称了许萍儿的意。

  她背对着天卧在床上,自己动手擦拭着膏药,又自言自语:“自从娘走后,爹病倒了,他的性情也就变了…无论我做什么,也讨不了他的欢心,而老哥总是能背两句诗词,说几句古文就能够消灾解祸,我也想过那样,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他应该是恨我的母亲的,只不过将那份恨带到了我的身上……”

  窗边闪过两个人影,许萍儿还再想是谁,却是是两个丫鬟,许萍儿仔细听着这两个丫鬟的谈话,似乎是在谈论自己。

  “这个不省心的主,成天就知道乱跑,害我们被老爷骂的狗血淋头。闲下来的日子都是像是寻儿子似的去寻她,呸!活该受罪。”

  另一人又说:“她不是自称打遍效城无敌手吗?平日瞧她把自己吹得那么神,如今才知道,是虚的!被几个看守城门的五花大绑给绑了回来,你说好笑不好笑?”

  说着,两人得意离去,许萍儿听完,闷气憋在心里无处发泄,她用牙齿紧咬着被褥,气愤的说:“两个臭小厮!等我好了,看我不把你捣烂你们的牙,撕烂你们的嘴,也省的你们费口水嚼舌根……”

  她已然想好了,要怎么样来报复这两个人了,等过了气头,又独自伤感起来,

  “这日子,我早就不想过了…再有钱又怎样?我只不过是个囚犯,被关禁这巨大的牢笼罢了,一没有自由,二没有尊严,三无人疼爱信任,身边尽是些爱说三道四,惹是生非的小人……”

  她独自想了一阵,直至天黑,心情才能慢慢平复。

  晚间上药,她眼珠一转,又萌生了一个想法,她趁夜色,翻墙出了府邸,去到登云阁中找到了许平安与他共谋出城之计,两人在一顿商谈中,才发现许平安早已有了出城寻母之心,奈何祖父不允,又不像许萍儿平日那样能明目张胆的行事,他处处提防小心,早就命人挖好一条地道,用池塘的假山掩住,推开便可随地道出城。

  许平安又说自己每晚这个时候都要出城去玩耍,待到天还未亮,又折路返回,这样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又不用大费周章。

  许萍儿总是在嘲笑许平安是个呆子,没曾想这回自己才真是个呆子。

  许萍儿无奈的说道:“老哥,你既然早就有了出城之计,为何不告诉我呢?”

  许平安也是无奈,缓缓道:“效城,治安严厉,什么事都得暗地里搞才行,若不是今日,你袒露心胸与我促膝长谈,我还以为你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很满足,不需要出城的。”

  闲话不多,两人已进了地道中,那地道不算宽敞,但也能容纳两人并肩行走,才走一阵,许萍儿突然觉得自己后背剧痛无比,手中的火折子也没拿稳,从手中落地,许平安见她如此难受,只得扶墙坐下,问其缘由。

  许萍儿只笑着说:“老哥,快帮你老妹我这,能削金断玉的背擦个药,哎呦!真疼死我了……”

  许平安瞧见她都这个样子了,还在那里强撑要强。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忙问她伤口在哪里?好伸手进去擦。

  但许萍儿却说,“我和城里那几个看门狗打了一架,弄得整个背,都撞在了树上,还好那树年纪轻,不然我可就栽到那里了……”

  “什么!那几个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平日连我他们都敢冒犯,说说看,你和他们多久?”

  许萍儿见许平安啰嗦,话问个没完,也不给擦药,就直接起身将衣服解开……

秋百年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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