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晚上十点，这时节已经入冬了，在这座小城里，街上的行人们大多都在身上添上了几件衣裳，哪怕是最爱美的姑娘也在那凛冽寒风的逼迫中穿上了一条秋裤保暖。

　　他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棉袄，围着一条有些破旧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表面有些磨损了的公文包，里面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只有给女儿吃的五颗糖，脸上被冻得通红，搓着手冲进了公交车站。

　　末班车的出发时间是十点零五分，他有些焦急，不过所幸他在十点零五分到来之前还是成功地赶上了这趟末班车。

　　末班车上的人不多，就那么零星几个，大多都是空座，也不怎么交谈，显得很安静的感觉。

　　一个年轻人正戴了一副略显破旧的有线耳机插在手机上听歌，身子斜倚在车厢侧壁上。

　　一个中年女人正翻着报纸，时不时地抬一下头，注意力也没怎么集中在报纸上，显然是有些无聊了，身旁有一袋枣子。

　　另外有一个中年男人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反过来当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已经疲惫地睡过去了。

　　司机是个老头，手里捧着个玻璃杯子，冒着热气，里面泡了些廉价的茶叶。

　　车上的人们听到他上车的声音，都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边又低下头干自己的事儿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座坐下，奔波了一天的他也有些疲惫了，只想着能够尽快回到家，到自家的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看着腕上破旧手表的指针终于指向了十点零五分，他打了个哈欠，实在是有些困了，不过车马上就要开了，再有个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家了，不知道女儿会不会还没睡觉在等他呢？应该睡了吧。

　　想到女儿，他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抹微笑。

　　不过，一分钟过去了，这辆末班车却仍然没什么动静，只有“沙沙”翻报纸声和司机小口嘬茶的声音。

　　是不是他的表坏了？他有些怀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眼神飘向了车窗外车站上挂着的钟。

　　是十点零六分啊。

　　他坐在座位上没挪窝，大声道：“师傅！都十点零六了！车还不开吗？”

　　“别急，别急。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司机老头嘬茶的声音一顿，略带些沙哑的声音不急不缓道。

　　除了那名已经睡着了的中年男子，其余的几位乘客皆是把目光投向了他，不过在看了一眼之后，都转回了头去。

　　不过他之前那一句话的声音显然有些太响了，那名本来已经睡着了的中年男子都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

　　“没乘过这班车吧。”他看向声音来源，正是那个刚刚醒过来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继续道：“别急，再等个四五分钟，会开的。”

　　他皱了皱眉，四五分钟并不算很长时间，但是他不想等，为什么要等这四五分钟呢？

　　“车站上写了末班车十点零五分出发，凭什么随便更改时间？”他声音更大了些。

　　“爱坐坐，不爱坐下去！别吵！”靠在车厢侧壁上听歌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向他，摘下一只耳机，有些不耐烦道。

　　他听了年轻人的话，站起身来打算说些什么，年轻人的这几句话可不悦耳。

　　“唉，小吴，别那么冲。人家也不知道这是为啥。”那个翻着报纸的中年女人有些无奈地说道，感觉是挺和气一人。

　　年轻人小吴面对这位中年女人时，语气显得温和许多，像是认识的样子，挠了挠头道：“哎哎，好嘞，王姨。”

　　被称作王姨的中年女人又转头看向了他，说道：“别太在意啊，年轻人火气比较重。这辆末班车一直都是要晚五分钟才开的，因为……哎！”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若有若无的能听见些“笃，笃，笃”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似乎还在不停靠近。

　　没多少时间，一个三四十岁模样的女人走到了车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根导盲棍点着地，这看来就是声音的来源了。

　　司机老头总算放下了手里捧着的玻璃杯，一边盖上盖子，一边说道：“当心啊！”

　　等到女人走上车，他才发现女人的身后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女孩，还背着一个小书包。

　　“王阿姨好！吴哥哥好！李叔叔好……”女孩的小嘴很甜，刚上车就向车厢里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乘客都打了招呼。

　　所有的乘客也都笑着给予了回应。

　　王姨笑着对盲人女子打招呼道：“小林，总算下班了？你这工作可苦啊！”

　　盲人女子小林耳朵似乎很灵敏，脸转向了王姨温和地笑了笑：“没事，王姐。”

　　王姨笑了笑，弯下腰摸了摸女孩的头，笑得更开心了：“小兰，在学校里有什么开心事吗？”

　　女孩重重地点头：“嗯嗯！老师给了我三朵小红花！”

　　王姨“哈哈”地笑了起来，盲人女子小林也抿嘴一笑，王姨从自己的袋子里摸出来几颗枣子道：“小兰真棒！王阿姨奖励你枣子吃。”

　　女孩开心地笑了：“谢谢王姨！唔……枣子好甜！”

　　王姨又摸了摸女孩的头。

　　女孩忽然看向了他：“哎，没见过的叔叔！”

　　“要有礼貌。”盲人女子小林无奈道。

　　他有些局促了，他没想到这辆迟开的末班车会是因为这样的一对母女。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似乎像是看到了家里也许正在等他的女儿一样。

　　有些笨手笨脚地打开自己身上的包，摸出来带给女儿吃的五粒糖，拿出一粒，递给了女孩：“小……小兰，给你吃。”

　　女孩更高兴了：“谢谢叔叔！”

　　盲人女子也“看”向他，笑着微微点头。

　　司机老头忽然探出脑袋向后面的乘客们喊道：“开车了，坐好！”

　　他赶忙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车辆发动了，缓缓地驶出了车站。

　　盲人女子小林坐在了王姨旁边，两个人唠着家常。

　　女孩坐在了年轻人小吴的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小吴耐心地给女孩讲解。

　　寒冷的公交车里，一时却仿佛很是温暖的感觉。

　　半个小时过后，公交车停下了，他走下了车。

　　回头看了一眼，这辆延时五分钟的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他的脸上不禁带上了一抹笑容。

　　走回家里，妻子和女儿看到他回来，都笑了。

　　他的妻子道：“饭菜给你热着呢，快去吃了吧。”

　　他点了点头，把大手放在了女儿头上摸了摸。

　　女儿打了个哈欠，他笑道：“好了，快睡觉去吧。”

　　女儿跑进了房间。他从包里拿出来四颗糖放在了桌上。

　　明天给女儿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