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的黑暗,仿若一只无形的巨兽,将他们吞噬于狭窄逼仄的通道之中。每迈出一步,脚下传来的是碎石与尘土混合的摩挲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四周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岁月与死亡交织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令人作呕。他们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在黑暗中相互交织,成为此刻唯一能感知彼此存在的信号。每一步,都像是在未知的深渊边缘试探,恐惧如影随形,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胸膛。
时间不长,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他们迫不及待地朝着那光亮奔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当他们从通道中钻出来的那一刻,强烈的光线让他们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瞬间呆立在原地,仿若被施了定身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乱葬岗,杂草肆意疯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魔,在风中肆意摇曳。破败的墓碑东倒西歪地散落其间,有的已经断裂成几截,有的被荒草完全掩盖,只露出些许斑驳的碑身。这些墓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又或是在发出绝望的哀号,为这片乱葬岗增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而他们,竟然是从一个被杂草完全包裹、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弃墓棺椁中爬出来的,棺椁上腐朽的木板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让人难以想象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处境。
众人还未从钻出棺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前那惨烈的场景便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头,惊得他们合不拢嘴。只见遍地都是中箭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姿势扭曲而诡异。鲜血从创口喷涌而出,在地面上肆意流淌,汇聚成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泊,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一种让人闻之欲呕的味道,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血腥所笼罩。苍蝇在尸体上方嗡嗡地盘旋着,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它们似乎在欢庆这场死亡的盛宴,贪婪地享受着这血腥的气息。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士兵,他们手持弓箭,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尊冰冷的雕像。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冷漠而空洞,仿佛对眼前的血腥场景早已司空见惯。在这死寂的乱葬岗中,他们的出现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一个人从士兵队列中稳步走出,他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此人便是大理寺少卿董茂,只见他面容冷峻,犹如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不苟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胆寒的气场,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凝固。
董茂冷冷地开口说道:“各位大人受惊了,我听闻你们在王家坟老宅遇险,便即刻带人匆匆赶来。没想到正好赶上这些歹徒从这地洞口出来,于是便下令乱箭射杀。”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李小鱼连忙拱手说道:“多谢董大人及时赶来,只是杨大人为何没和你在一起?”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拱手,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在这惊魂未定的时刻,董茂的出现无疑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安心。
董茂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回道:“杨大人和我从青山寨回来后,便赶回咸阳府了。原来是他妹妹杨小钰相亲,杨大人对这个妹妹可真是疼爱有加。”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澜,然而李小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李小鱼心中暗自思忖:他这妹妹当初对我可是一往情深,还帮我挡过一杯毒酒,若不是我反应及时,立刻给她灌水催吐,她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这这大理寺少卿董茂,怎么会突然来督促办案,又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乱葬岗呢?世间哪有这般凑巧之事?难道真的只是机缘巧合,还是背后另有隐情?是我想得太多了吗?可这一切实在太过蹊跷,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
李小鱼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与思索。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恭敬地说道:“大人,卑职仔细检查过了,王端、王槐、王凤和几个他们手下都中箭当场死亡,只有马业不见了踪影。”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在这空旷的乱葬岗中回荡。
“什么?马业逃脱了?”众人听闻,脸上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平静。马业成为了漏网之鱼,无疑给整个案件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性,也让众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董茂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说道:“他受了伤,跑不了多远。我已经派人去追了,而且这王家坟老宅方圆几十里我都安排了人手围住,想来片刻功夫就能将他捉拿归案。”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李小鱼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因此消散。
李小鱼和董茂又寒暄了几句,便和周闲等人立刻返回衙役处休息。毕竟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枯井暗室事件,每个人都身心俱疲,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他们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临走前,李小鱼特意嘱咐董茂,派人守住王家坟老宅,并尽快派人把塌陷老宅里面的皇杠挖掘出来,好归还朝廷国库。这些皇杠关系重大,不容有失,李小鱼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
李小鱼回来后,顾不上自己的疲惫,马不停蹄地去看望柳月青。只见柳月青的肩伤已经好了许多,胳膊也能活动了,李小鱼心中的担忧这才稍稍减轻了一些。他坐在柳月青的床边,将皇杠案的情况详细地讲给她听,从进入王家坟老宅的惊险,到在通道中的艰难摸索,再到如今王端、王槐、王凤等人被乱箭射死的结果,事无巨细,一一诉说。他告诉柳月青,这些作恶多端的人也算是罪有应得,只是王栋和马业还在逍遥法外,这让他始终放心不下。柳月青静静地听着,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担忧,不时地安慰着李小鱼。
夜晚,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李小鱼疲惫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般奔腾不息。他想起虎符的出现,想起王栋临走时说的那句“三日后再见”,心中满是疑惑。究竟是要去哪里再见?还有王栋提到的去找堂弟开炉、铸铜、打磨、攥铭文,他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是要在三日内仿造一个虎符。而这意味着,他们在三日后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行动。这个想法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李小鱼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在蔓延。这种不安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他的心。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及披上外衣,便立刻去找周闲。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阻止可能发生的危机。见到周闲后,他焦急地问道:“周大人,你可知道最近朝廷是否有调兵安排或是对外用兵的计划?”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紧张,眼神紧紧地盯着周闲,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答案。
周闲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脑海中飞速地回忆着近期听到的各种消息。突然,他一拍脑门,说道:“我前天得到一个消息,好像听说过几天有3万镇西军要从西州城调往凉州驻守。”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然而这个消息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李小鱼的脑海。
“3万镇西军要从西州城调往凉州驻守?前天……那岂不是王栋说的三日后汇合的日子?而且这西州去凉州必定经过白陶县和王家坟区域,难道……”李小鱼低声喃喃自语道,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周闲似乎明白了李小鱼的意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道:“大人,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利用虎符调动这三万镇西军?”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个猜想实在太过大胆,然而却又如此合乎逻辑。
李小鱼神色凝重,缓缓说道:“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利用虎符调动这些镇西军发动叛逆,又或是叛逃西域,甚至有可能是要挑起和突厥的战争。”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沉重。这个推断一旦成立,后果将不堪设想,整个国家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席话让周闲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瞬间湿透。他望着李小鱼,眼中满是恐惧与担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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