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渊山,燕悠府。
粗犷汉子古筠瑟,带着高大少年宋辙走进祖师堂,敬香之后,正式成为燕悠府弟子,拜师古筠瑟,修习刀法之道。
那一天的黄昏,宋辙不复没心没肺之样,望着缓缓下落的太阳,心情不佳。
古筠瑟来到高大少年身边,手中拿着一本古朴书籍,封面写着三个字,少年不认识,只知道那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功法,汉子望向天边,太阳已经完全落下,笑道:“心情不好啊,小子你也有这时候,等你以后修行,不爽的事多的是,且忍一忍吧。”
高大少年随口说道:“你怎么不去死?”
伏荆山,山势巍峨险峻,乱石嶙峋,多奇虫猛兽。山上有个修士宗门,叫做紫虚派。
儒雅男子卢枯流,带着俊美少年陈峡在祖师堂敬香之后,就不再管他,眨眼便消失,少年暗骂男子当什么甩手掌柜,不敢去找人,人生地不熟,山高猛兽多,他还想活着,可不想因为找人就死了。
本想拜师卢枯流的,可人找不到,少年只好到处闲逛了。
当来到一处不是很陡峭,爬上去不太费力的山峰上后,他发现站在这里,眺望远方,是绝佳的视野,没有一丝阻碍,然后他回过头去,看到有位同龄少女在望着他,少女胆子似乎很大,招了招手,声音甜美诱人,笑问道:“你谁啊?”
“呃,你爹?”陈峡这一句话出口,从此以后,他的冤家便诞生了。
云幽山,狂元盟。
中年男人白猿逐,带着锦衣少年刘沣从山脚往山顶走,每一步走的都极艰难,仿佛有万钧大山压在身上一般,汗水打湿衣裳,心中叫着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苦,当走到山顶祖师堂后,少年才发现时间已是夜晚,繁星披着月光,本就安静的云幽山,越显幽静。
进入祖师堂,敬香成为狂元盟弟子后,白猿逐冷漠的声音响起在少年耳边,“滚下去,再走一遍,不准有任何心思,否则别怪我在你以后的修行之路上,施加你无法逾越的难度。”
“他娘的,走就走,你在瞧不起谁!”刘沣实在忍不住,第一次骂白猿逐,中年男人面色不变,看着刘沣走下山去。
白猿逐转过身,望向祖师堂内诸多的牌位,道:“我就是要向你们证明,只有狠狠地鞭策,才能出来一个撑起宗门未来门面的人,你们这些老家伙以前的教导方式,从今天起,我将直接废除,不会再重蹈覆辙,等着瞧吧,只有我的方法,才是最正确的。”
无名山野中,生有一堆篝火,篝火旁坐着两个人,一位黝黑少年,一位青衫男子。
篝火是少年屈峰生的,原本是青衫男子李君胤想要生起篝火,结果少年突然变得主动,提议由他来做这事,李君胤没有强求,任由他去了。
李君胤很清楚,少年是打算告别过去,改变自己的性格了。
只是生起篝火到现在,两人一直没有对话,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夜深人静,只有虫声唧唧。
屈峰添了一根枯枝,噼啪声不断,或许是太安静,或许是想主动说话,少年仔细想了想,问道:“你身上的气质,很像学塾里的教书先生。”
衣衫单薄的少年并没有读过书,爹娘在时,不愿把他送入学塾读书,说浪费钱,然而他家即便再怎么省钱,却终究过得贫苦,虽没有读过书,不过倒是见过学塾里的景象,每次都会去“旁听”,那位学塾先生,他也见过几次,温文尔雅,谈吐有致,与谁言语都能体现出涵养,身旁的这位青衫男子,与那位学塾先生身上的气质,有相似的地方,所以有此问。
青衫男子想了想,自嘲道:“在我未成为修士前,我的确是一个教书先生,当然,名气不大,学问更是少得可怜,由于治学路途走的不顺,遭到同行排挤,心灰意冷之下,才上山成为修士的。”
少年微微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中,名气小,学问少,被排挤,这些话他以后会搞明白的,因为李君胤说的可能不是实话。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只一炷香后,山间的凉爽晚风陡然变得阴冷起来,燃烧的火焰飘摇欲灭,屈峰转移视线,抬头看向前方的树林,一顶红色轿子缓缓移动,看不见有人抬轿子,也看不到有人鸣奏乐曲,却能听到呜呜咽咽的凄婉歌声,若是凡人半夜遇到此事,多半会被吓死吧。
一位绝色美人掀起帘子,看向燃烧着篝火的方向,看了眼肤色黝黑的屈峰,便再没兴趣,杏眼望向容貌温和,且儒雅气质不似作伪的青衫男子,羞涩一笑,赶紧放下帘子,红色轿子也随之消失。
轿子消失后,晚风重归凉爽,篝火不再飘摇欲灭,一切都恢复正常。
黝黑少年低下头,盯着篝火,眼神与面容没有丝毫异动。
李君胤把少年的神色尽收眼底,不仅在看着表面,也在看着少年的心境,但奇怪的是,少年面上和心境,都没有一点波动,如九天玄石般岿然不动,问道:“为什么第一次遇到这种怪事,你却没有异样的心思?”
“因为没必要。”屈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像一位无情之人,道:“以后踏上修行路,若是遇到每一个怪事,都要觉得惊讶的话,那就不是修行岁月久远的修士了,而是一个生活在屎里的短视之人。何况,你的眼界比我更高,看过的怪事更多,想露出吃惊的表情,肯定很难,对吧?”
青衫男子欣然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现在,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仔细想,三个问题之后我将不再和你说任何一句话,直到抵达宗门后,我才会与你说修行之路的注意事项。”
屈峰没有多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们要去哪里?”
“你以后的修行之地,归鸿宗。”李君胤回答。
“归鸿宗在哪里?”第二个问题。
“秋影山。”
屈峰在问出第三个问题时,直视向李君胤,声音却很平静,“我的修行资质如何?”
“不好,只能说中等偏上。”李君胤面无表情,脱口而出。
那之后,李君胤果真不再说话,屈峰也没有问题可问,便在无声中沉沉睡去,由李君胤守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黝黑少年就已经醒了过来,跑了一段路,找到了一条不大的河,却捉到了一条尤为肥美的草鱼,大早上喝了几碗鱼汤,少年自己自然是没有碗的,是由青衫男子凭空出现在手上的,李君胤没有喝,告诉屈峰,喝完就赶紧上路,今天必须到达归鸿宗。
上路之后,仍旧走的是山水道路,看不到一个人,倒是凡人时看不到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虽有些目不暇接,但怪事多了,难免会让人觉得无聊。
只是当走到一处山巅,屈峰发现了一个更怪的事儿,山下宽广无边的城池,本来一眼望不到边,揉了揉眼睛后,城池却消失了,心中疑惑是有,却没有去问,因为李君胤是不会再解答疑问了。
跋山涉水,就是不走正常的地方,少年没有怨言,这可能是一种考验,若是没过,以后可能会被瞧不起吧?
至于他会不会在意瞧不起他的眼神,那就是后话了。
又是一个黄昏,在太阳即将落下前,一天没进食的黝黑少年终于到了一座山脚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向山巅,眼里有着兴奋的光芒。
从山脚望去,只见山巅处直插云霄,云雾缭绕,其间山峦叠翠,一路走上去,山道边多苍松翠柏,有平整地面,种有翠竹桃树,有五座高耸山峰,包括山巅,巍峨峭壁望而生畏,五座高耸山峰各有千秋,山腰处,有一座大湖,好似点睛之笔,湖中多灵鱼。当李君胤带着屈峰来到山巅祖师堂,敬香成为归鸿宗弟子后,少年站在山巅,俯视山下,山下有一条大河,河水平静流淌,隐约看到一位少女在河边梳理头发。
风景优美,怡然自得。
李君胤带着少年来到五座最高山峰的其中一座,叫做普荡峰,看着面前的少年,说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普荡峰如今这一脉的大师兄,以后你的修行,如有疑惑不解之处,可以到秋风涯来找我。还有,你没读过书,自然也没识过字,我会安排我的传信使教你这方面的事,修行一事,暂时不急,等你能完全识字后,再修行不迟。”
说完这个之后,李君胤就离开了这里,或许是去了秋风涯,在那之后,则是李君胤的传信使教屈峰识字。
李君胤的传信使,是一位名叫汪言迈的年轻人,穿着一袭白衣,容貌俊俏无暇,眼神流光溢彩,身材不算高大,却很挺拔,肌肤莹白如玉,宛如女子一般,说起话来颇有李君胤的气质,每次笑起来,都给人一种阳光的感觉。
起初汪言迈教的字都很简单,屈峰学的很快,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就能融会贯通,就算丢到书籍中,他也能精准且快速的找到那个字,精神高度集中,生怕自己一愣神,学到的字就会离开自己,这是屈峰第一次认真对待一件事,一个不是多大的事,于他而言,却是一件最好的事情。
在教字期间,汪言迈对于屈峰的识字之快感到惊讶,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悟性太好,就是在这方面天赋极高。
五天后,汪言迈已经教无可教,本想打算不再教后,脑海中想起了一道声音,“带他熟悉秋影山的所有地方,该警告的警告,不要疏漏了。”
汪言迈心中称是,以示回应。
归鸿宗有些身份的人,都会准备一位传信使,而传信使的境界不需要太高,机灵聪明就行,汪言迈便是这其中之一,且是归鸿宗传信使中的一股特殊存在,因为他不需要做任务,也不需要为宗门做事,资源还是照发,除了为李君胤传信做事之外,每天都很自在,没人会说他不务正业,至于原因,以后自会解释。
秋影山山腰,大湖旁,屈峰手中握着一杆鱼竿,正在钓鱼,这五天来,除了李君胤和汪言迈,就没见过其他人,吃食方面,汪言迈没有给他解决问题,他自己想了办法,砍了一根翠竹,做成鱼竿,五天时间吃的都是鱼,什么种类都吃了,不仅不腻歪,吃完之后感觉身体都壮了不少。
汪言迈在看着少年钓鱼,依旧是那一袭白衣,看的很入神,似乎在凡人时,就很喜欢钓鱼一般。
屈峰一边钓鱼,一边望着最高的五座山峰,问道:“汪师兄,除了普荡峰,其余四座山峰,叫什么名字?”
白衣年轻人抬起头,道:“最高的那个直插云霄的山峰,叫做琅源峰,是宗门祖师堂与藏经阁以及宗主修道之地,琅源峰是分为三部分的,第一部分是宗主的修行地,也就是深入云霄看不见的地方,第二部分就是祖师堂所在,第三部分便是藏经阁所在。紧挨着我们普荡峰的那座山峰,叫做积明峰,是太上长老居住之地,宗门里有多少太上长老,以后你就会知道。其余两座山峰,是庆太峰和九岩峰,庆太峰是长老、护法、执事居住之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没点身份的人还真不能在庆太峰闲逛,这其中当然不包括我,九岩峰则是九大主宰境长老居住之地,只能住九个,可以挑战,赢了就可以入住,也可以等哪位长老突破了主宰境,再补位上去也不迟。这便是我们归鸿宗的五大主要山峰,普荡峰不多介绍,以后你自己去体会。”
“归鸿宗有多少弟子?”屈峰又问。
“五千多个。”汪言迈再次低下头,看着湖中的动静,道:“可能有点少了,但我们归鸿宗求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大部分弟子都是上等资质,有三十位弟子是圆满无暇的资质,很大程度上,都不会找上等之下的凡人入宗,除了你,似乎是个例外。”
“你们是不是都能一眼看穿别人的资质?”屈峰抖了抖鱼竿,震退即将咬勾的灵鱼,问道。
汪言迈笑道:“若你境界高了,你也能随意看穿别人的资质如何。”
“既然宗门有五千弟子,那为什么这几天我一个没看到?”黝黑少年又问。
年轻人笑而不语,并不回答。
少年不再询问,专心钓鱼。
……
半月后,黝黑少年与青衫男子并肩走在山道上。
少年说道:“当我成为修士后,境界越高,野心就会越大,甚至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到时候,你会不会阻止我?”
“野心大,挺好的。”青衫男子笑道,没有点破少年话中背后的想法。
李君胤却不知,他没有点破屈峰那时的想法,却在无数年后,为屈峰做下的滔天祸事,埋下了一条深藏的沾满鲜血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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