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0月26日下午4时,鸿儒阁案件准时在克罗斯最高法庭开庭审理。
我和顾岛一前一后坐在法庭的被告席位,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围着法庭周边的居民的杂乱的叫嚷声。
反观控诉方,整整齐齐四列人,手中都拿着各种文件和条例。无人脸上不是满腔的愤慨。
我深吸一口气,理清了思路,并用手拍了拍顾岛的后背——我们都深知,真正的决斗才刚刚开始。
大法官坐在象征裁决的高椅上,用他手中的木锤猛的一敲:“鸿儒阁案件审理第一项,请被告方有效目击者公正的复述事件!”
我清了清嗓子,用绝对无感情的语言,平静的描绘在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事。
“我和其余幸存侦探在鸿儒阁二楼与这只高阶诡灵进行了猛烈的交火。过程一些刀光剑影我不想过多去阐述,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这只高阶诡灵的“战略”。
“它提前将几楼之间的楼梯用它的粘液弄的很滑,有效降缓了我们互相支援的速度,并且反利用我们的“金字塔”战略,一直藏匿在一楼的某个角落,以最快的速度攻克我们最薄弱的战力部分并且封锁出路。”
“其实也并不复杂,但是却很好的利用了我们的心理造成了一个致命的处境。
我们进行了长达5分钟的缠斗,但是处于三楼的总探和顾岛辅探的支援却还没赶到。为此我还在战斗时故意整出了很大的声响,但是他们仿佛没听见一般。”
”两名主探和几位实习侦探同时对付一只高阶诡灵十分吃力,于是我们决定且战且退,一直退到通向三楼的楼梯口处,以便争取更多的,存活几率。”
“我们还未撤到三楼,总探和顾岛倒是连滚带爬的通过楼梯来到了二楼。
总探和顾岛的情报使我们不得不面临两个残酷的事实:
一:鸿儒阁中隐匿着两只高级诡灵。
二:仅剩下一名总探,两名主探和两名辅探一级两名实习侦探来面对被两只高阶诡灵包围的处境。
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但是我们全都是抱着拼死的信念前来的,所以抓住每一个破绽和机会对其中一只高级诡灵造成重伤。代价为两名实习侦探的死亡和另一位主探的重伤。
其余的人全部体力透支,无力再战。
另一只高阶诡灵趁着我们丧失战斗能力,将离它最近的二人,也就是顾岛和总探之间选择了总探并杀死。并直接跳过了顾岛,来到我的面前,打算将我杀死。”
“但是转折出现了,同时也是本案最核心的事情发生了。
顾岛,撕开了他的衣袖,露出了他的“伤口”。
一颗巨大的眼白上面聚集着密密麻麻的眼球,长在他的手臂上。
通过各位现在手中拿的判定中的某一条可以说明,顾岛是一只人形高级诡灵。
他与将要杀死我的这只诡灵进行了交谈,打成了某种和解和条约,使诡灵撤退,也拯救了我们的生命。
随后我们被支援而来的11区,12区的侦探所救援,同时,顾岛辅探是高级诡灵的消息传开。
我的阐述结束了,大法官。”
在我阐述的过程中,控诉方骚动不断,尤其是我在阐述“拯救了我们的生命”这个事实时,骚动更大,我都似乎听见了咒骂音。
但我很理解他们,因为在一年前,不,几天前,我甚至比他们更极端。
在阐述事件时,我其实也故意隐藏了一点对于控诉很重要的信息:在确认顾岛是高阶诡灵时,我差点杀死他。
不过那时的我已经是过去的我了,当时所经历的心灵上的折磨与矛盾的齿轮给我的心灵带来的损伤也没必要再去回味。那些嘶吼以及崩溃,那些曾经父母遗照前的誓言与顾岛想要护住火苗的那温柔至极心灵和两年的相处给我的欺骗与改变最后终究成为一团惘然的情绪凝实成为一个信息:
“我做出了我认为正确的决定。”
这就足够了。
大法官对着控诉方询问:“被告人叙述是否无误?”
那个在二楼和我一并战斗的主探作为当事人做出了回答:”无误。”
“好。”大法官手中的木锤轻轻敲了一下,“进行审理第二项,请各方辩护人发言!由控诉方开始。”
起身作为代表的是11区的总探,他的声音带有些许克制的愤怒:“首先,根据克罗斯总法第13条第5点规定,隐瞒诡灵进入城内的信息为死罪。这点我方保持对你隐瞒真相的嫌疑。
第二,1979年5月11号南晋辰主探与顾岛前去搜查三只诡灵,其对克罗斯政府高级官员做出生命威胁。这点说明它对人类有着憎恶的心灵。
第三,在鸿儒阁案件中,在总探与它并列时。高级诡灵选择杀死总探。以及最后与高级诡灵的沟通说明了两点,一是它对人类毫无益处,二是说明它与其他诡灵之间能够联系并且沟通,极有可能是敌人派来的卧底或眼线。以上便是我方请求处死它的理由。”
大法官看向我,说道:“被告方辩护人开始发言。”
“这个法庭太过压抑了,我们需要一点感性。”这是我的第一句话。
“首先从法律上驳回控诉方的第三点,既“对人类毫无异处”这句话,克罗斯总法第10条第3,4,5点都明确指出:驱除诡灵,就是为人类作出贡献。在1978到1980年间,顾岛一共驱除了9只诡灵,并且得到了公众的认可才得以晋升的“辅探”,这足够说明他的贡献了。”
“ 再从道德与人性的角度来驳回。试想一下,作为人类,生活在身边都是怪物的环境里。这时出现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婴儿或者是伙伴,你一定想要和他们一块玩耍或者聊聊天。但是却有一只怪兽要告诉你:”杀死他。”我想询问一下在场的人,谁会去这么做?”
我审视了一圈控诉方的人,只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是12区的主探:
“杀了他不就丧失我们高贵的人性了吗?会受到主的惩罚的!”
“太对了!这没有错误,但是!”我指向了顾岛,“他却可以,这是不是足以说明他丧失了本性!丧失了诡灵的本性,即使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时非常的痛苦,但是他有了今天的地位,这就说明了他或许真正从精神上成为人类了!至于他对克罗斯政府官员的伤害未遂,被理解为过渡期是完全可以被接受的。以上,是我对顾岛的辩护!”
控诉方这次安静的诡异。
又保持了几分钟这样的寂静后,大法官宣布:”下面进行审理第三项!也是最后一项,也是决定着顾岛先生的去向的一项——站队!”
站队,顾名思义,就是听审人员坐在你支持一方的身后。站队人数则直接影响了每场案件的去向。
但是这次有点特殊,因为在开庭时就已经站好队了,这使我和顾岛的压力倍增。
“倒计时5分钟开始!”大法官开始了计时。
正当我不知怎么好时,顾岛站了起来,用字正腔圆的声调说道:”在场的同僚们,我们都很罪恶不是吗?”
我听到这熟悉的言语,抬头看着这个少年如今已经坚毅的面容,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我们都很罪恶
诡灵们屠杀人类,人类屠杀猪羊
我们还都无比的“正义”
宣传生命是平等的,需要互相尊重的。
我们会“愿主保佑”
希望通过誓言和信仰
来磨掉我们罪恶的烙印。
但我们也会想家
想家人和朋友
这说明我们永远冲刷不净我们的本性。
而我们的本性才不是“人类”或者是“诡灵”,
而是梦中不会伤悲的音符,家的无尽温暖。
不论怎样,有可能今天是我在这世上待着的最后一天。
但我还是要说,请不要忘了我们的“本性”
而那,就是“爱”。”
……
随着大法官那象征裁决的木锤重重落下,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一切都回到了本该有的样子。
“鸿儒阁案件,由最后一项站队系数6比5被告方得利正式结束!
正式赋予顾岛先生在六个月观察期后获得准公民权利,并给予撤职处理。同时取消南晋辰的总探提名。”
我与顾岛拥抱,胜利的眼泪涌出,他在那一天获得了生的救赎,而我也不经意间——或许我已经意识到——救赎了自己,通过这个只有18岁的“诡灵”。
黄昏像梦境一般弥漫开来,弥漫在这座城市里,弥漫在每个角落,而这梦境的源头正是这个懂得“爱”与“本性”的“诡灵”。
虽然还是有不小一部分人无法接受这个梦境,但是这没有关系,时间会解决一切的。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但是在生活回归正常时,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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