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谢幕

  机器经过初始化,重置一系列设置和指令恢复到出厂状态,同理,十六月夜认为吴铭这下大脑内存里的指令就清理干净了,交易达成,自己也随心所欲,消灭了一个看不顺眼的人,行侠仗义,心情相当不错,正准备把线虫的开发提前。

  结果吴铭表示三天后他还得回去参加总攻。

  十六月夜傻眼:“大哥,你这是干啥?合着你昨天这出不是因为私人恩怨啥的吗?”

  “…………”私人恩怨不足以成为杀人的理由。

  “您还挺有原则。我寻思,你他妈的现在已经自由了。懂吗?自,由。也就是说,可以像脱缰的野马在大草原上狂奔了。”

  “……不懂。”这比喻,真掉档次。

  “你……你等等。”十六月夜抓着脑袋转了一圈。如果他的推测没错,吴铭的种族和古斯塔夫的那两个女性相同,得算在人造人那一栏(如果有的话),与自己物种不一致。原来不仅有物种隔离还有心理隔离?看来问题就出在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推测人造人这点。那么,在人造人的理解当中,自由算个什么东西?

  接触过秩序的产品,他好歹有发言权。那些劳什子玩意,内存里只有指挥塔发来的指令,类比一下,如果这种僵化的程序适用于吴铭……但是控制芯片已经拆了。

  十六月夜脚步一顿:我好像干了什么很刺激的事情?

  本想做个实验,另加对控制的厌恶,他把芯片拆了。现在却意识到,他疏漏了一点:情感。这些指令对于普通个体或许并无意义,但是对于吴铭这种莫名其妙表现出了,行为上能够定义为自我意识的个体,清除指令,相当于剥夺了一个正常人的人生目标,这或许将导致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碍。

  回头瞥一眼。这个个体只是用他一贯的面无表情呆滞静坐着。

  天知道这个表情在人造人群体中表现的是不是愤怒。也许下一秒他就会拔出左轮崩了十六月夜。

  那还真是精彩。十六月夜想,懒惰令他十分从容,该有的理智也因为惰性,来不及从他身上溜走。既然目前为止没出现大问题,就约等于没有问题。

  秩序发来的委托,本来就是双程票。单看这一点让吴铭回去没有亏损。问题是,就他所知,中立区古斯塔夫的仇家有二,秩序和赫尔墨斯。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联手是肯定的。他在离开赫尔墨斯前,也提前得知了新行动的大致情况。莉莉丝临阵倒戈加入赫尔墨斯,导致这次针对古斯塔夫的阴谋似乎没有秩序的雷鸟再插手的余地。

  放他上去干啥呢?围观?新奇的视角,说不定秩序确实需要一个类似史官的角色。

  一番思考结束,十六月夜刚好回到原来的位置,面对吴铭。

  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即使没朝着十六月夜,也让他心里直犯嘀咕。一个各方各面与人类无异,但是你清楚它不是人类的生物在面前,眼神还和提线木偶一样了无生气……简直是恐怖谷效应的完美例子。

  他偏过头,模仿以前的一位老师双手叉腰(如果穿着白大褂,手应该在白大褂之下),慢条斯理道:“自由,就是法律保障的一种权力,指在法律限定的范围内,不受限制和阻碍地达成自己的要求和目的。”

  “…………说人话。”

  “好吧。”十六月夜放手一甩,“你要上去,你就能上去。即是自由。”

  “你可以在这栋楼里走动,能推开门的房间都是能休息的。当然了,环境不保证,不过我看您也不在乎。活动范围别太远,除了之前你见过一面的那几个之外,其他人有什么打算我不清楚,这当口出个意外,就亏大了,我也替你不值。别不信啊,前功尽弃功亏一篑的出现概率不管是在文学作品还是现实生活都不低,属于真实狗血桥段,难道你想成为那些无脑肥皂剧当中的一员?等等,你这个角色好像很有看点,如果加点那什么元素的话……”

  “哦不是,扯远了。”十六月夜走过去拉开门,一架无人机顺滑地平移进来,拐了个弯停到了角落,然后稳稳地顿在有个凸起的平台上,看不出什么在操纵,“到点了你把它从插座上取下来,跟着就上去了,路线和来时一样,时间你自己把握,这总会吧?我暂时有紧急情况处理,你……你自动吧。有事线虫上联系。”

  “了解。”

  十六月夜背对吴铭,嗤笑一声,耸耸肩离开了。顺手带上门。

  接下来,吴铭充满决心地面对自由安排的下一项任务:睡觉。闭上眼前调了个闹钟,不排除眼睛一睁,72小时过去了的可能。

  紧急情况?不存在的。十六月夜来到阿瓦隆的某个废弃教堂。

  空中满是汽油味。

  哥特式建筑的独特气质在地下更是突出。与“哥特”一词相关的还有一种传说中的生物吸血鬼。眼前这栋建筑看起来就像某吸血鬼伯爵躲进地下世界,用全部资产修了这栋建筑后破产一样,玫瑰窗全碎,只留下造型繁复的窗框空洞注视行人。而眼下甚至连行人都不曾出现。

  不管以前祭坛上是哪路神仙,现在都被几台计算机占了位置,它们还连着一台奇怪的接口。显示设备证明数据拷贝已完成,说明线虫已做好发布准备。

  只要碰一下屏幕上的“发布”,这玩意就会发送到经过数据筛选的终端上。它不只是一个违反了实名制的普通平台,在搜寻目标用户时,十六月夜特意将几个暗中势力,比如暗杀组织、跨国雇佣兵、走私贩子等放到了名单里。再加上有意引导,线虫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可想而知。

  发布前还有一件事。

  十六月夜喝下桌上提前放有巴比妥的水,心算起效时间大概在半小时,再用不知道是谁的个人终端拨了个号,视频通讯,就怕对方找不到地点。此前这人就是通过这个ID联系他,发送委托。

  “喂。”非常淡漠的语调。以此人不说废话的习性,这个“喂”本应多余。

  “小连同学,久仰久仰。许久不见,道德感是愈发返祖啊。”

  “呵呵,彼此彼此。我不知道你还会在乎道德。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东西在你那。”画面中,对方摸了一下镜框,视线朝左下方偏移了几寸。十六月夜没有忽略。这家伙,应该开始从背景筛查我在哪了。

  “你现在知道是不是太晚了点?我不仅离开了神州,我他妈甚至从神州到了中立区,从中立区到了阿瓦隆,从阿瓦隆到中立区,又从中立区到阿瓦隆,然后在两地之间不停辗转反侧,可惜心里没有窈窕淑女,只想着你这个狗娘养的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往我家门口粘一块C4。你还有良心吗?”

  “少废话,东西给我。”对方难得没有打断废话,心思估计在对比分析上。

  “嘿哟这几年你是虚度光阴了还是咋地,一点长进都没有。这是重点吗?我为什么要给你?我凭什么要给你?就凭这玩意是咱几个共同努力的成果?我告诉你啊,你和咱小组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脱不开关系。研发小组就剩咱俩人了,先到先得,错过不再。”

  虚度光阴这词,不管和谁扯上关系,都轮不到眼前这位。这成语用出来纯属挑衅。对方确实沉默了一会,但不确定是因为成语还是“脱不开关系”。

  “我清楚地记得你说过,你参与进来是因为过程有趣,执着于结果本身显得过于功利。但小组确立这个课题的初衷一是填补帝国研究领域的空缺,二是推动强人工智能的研究。事已至此,万幸的是东西有了雏形,并且初步的成品这几年从来没被发现。既然你无意继续下去,对你来说,它已经没用了,而我能让它发挥出更大的价值。不觉得它在我手里更有意义?”

  “愚公移得了山,狗改不了吃屎。你真是矢志不渝,死性不改。你以为的秩序真有这么重要?”这话不大好听,但表达的更多是无奈。

  “…………”斯多葛式的沉默,一如其人。

  十六月夜没指望他会回答:“你觉得我突发奇想找你是想噶哈?”

  “我也奇怪。赫尔墨斯已无精力再监管你这不羁放纵的自由人,上次你搞的小破坏我也顺手随便糊弄过去了,还能有什么事?”对方声音越来越小,陷入思考。

  “小破坏?你指那些个面部肌肉僵化的劳什子玩意儿?”这倒是令十六月夜吃惊不小,那几个作用不大,但提到这件事就证明他根本不关心吴铭身上究竟还有没有控制芯片。这样一来,控制芯片比较重要的这个推论就推翻了,相当于白忙活一场。不应该啊。

  “你的思路没错。但是,芯片只能起辅助作用,思想上的控制才是根深蒂固的。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你把某已蜕变个体的芯片取走,你会发现这并不能对他的行动造成太多干涉。对了,还有一点:目前我们检测到的已蜕变个体不止一个。”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十六月夜不动声色地在内心叹了口气。有时你不得不承认,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之处。不过他也不是满盘皆输,起码最后只献祭自己一条命,东西谁也抢不走。

  “得了吧。我不管你说的什么狗屁,今天咱的目的就一句话:不给!”

  直接挂断。十六月夜憋着股气,一掌拍在那个只有拇指大的“发布”上,转头嚎道:“老头儿!开始吧!”

  三分钟后,过量的麻醉剂注射入他体内,开颅,将取出一块剥离纠缠脑细胞的3D生物芯片,放入一旁的特制全封闭接口,进行数据上传。

  上传的时候,在场唯一清醒的另外一人将以机器为中心,在周围的地面上大量泼水(但是小心不能碰到机器)。如果有一氧化二氢从破损的颅骨进入手术对象的脑袋,不需担心。芯片在三年多的共存中已能复制宿主的人格特征,除宿主以外的人可理解为它寄存有宿主的灵魂,然后此灵魂将被上传到线虫中,超脱法律、道德的束缚。

  临近完成还剩4分钟,剩下的一人迅速离开现场,来到教堂更外侧某处,点燃引线。引燃后,火焰随着引线一路靠近教堂,点燃汽油,加上其他可燃物,形成四处蔓延的烈火。

  火焰意味着清空。大火之后,所见皆焦黑,所以无法根据尸体的状态判断更精细的起火时间,提前计算好的4分钟,给离开现场的人提供时间掩护,随后该掩护交接给上传成功的强人工智能幽灵。

  烧焦后的尸体仍能够提取出DNA,但由于数据库中未找到匹配对象,“教堂火灾案”最终不了了之。

  研究表明,睡眠占了人一生三分之一的时间,如果能以实践活动取代睡眠,便能催生出更多的智慧结晶体诞生,文明演化加速。对于思想家,多余的时间用来思考,或许足够了。只考虑形而上,不得不惋惜在梦中保持清醒,这不知所从来的怪异技能(姑且算是技能?),落到了吴铭头上。文明进步的大好机会就此浪费。可惜。可惜。

  吴铭对此断然不知,他也不关心。唯一的娱乐是睡觉,乍一看教人欲说还休,但梦作为潜意识活动的结果,来源本就是现实在意识中的投影,既然一只猴子都能在打字机上敲出《哈姆雷特》,人作为最接近“道”的存在,无意(相较下来即是有意了)梦中捏造出另一个现实,合理。

  自发对现实的了解越多,井中的世界更接近于平行世界——不是指规则,而是指完善程度。是一个个自洽的逻辑环,不是平日教人裹挟其中的至上逻辑的又一副本。

  今天的梦剧场中,即将上演一位人物的谢幕。事实上,这个人已经谢幕过多次了,但依旧能在其他过眼云烟般的场景中看到他。暂且还是称此为谢幕吧。暂且用平凡的名词,暂时予之一个结局,暂作告别。再见。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一碟清酒,浮光跃金,风平神定,满目清影。某处冰凉的窗口残垣,秦涣发挥不羁的个性,霸占残窗剩下仍旧方正的底部边框,“晚上好。”

  晚不晚上吴铭不知道,睁开眼就被灰尘呛了一喷嚏。蹭一身灰,看你怎么洗。“什么三人?哪有三人?”

  “诗人,月亮,诗人的影子。”

  “诗人?你?”

  “不是我。”秦涣摇头。

  月光一晃荡,吴铭辨认出秦涣背后的角落还斜靠着一个破斗笠和一把……推测是一把破落程度相当的刀。斗笠迎着月的部分被利器劈开几道长口子。

  “寒酸……”

  “身无长物,此为洒脱。”秦涣严肃,吴铭鄙视之。

  “你那什么……少女的发丝呢?”

  “哦,你就记着少女。开口不是关于自己的问题,不错。但,你是虚以委蛇还是真心不再挂念就不清楚了。”

  “…………”这人似乎心情不错。自己的身份,吴铭已经大致推测出一二,知晓之前,他认定过去种种指明了该走的方向;知晓之后,该杀杀,该睡睡,生活毫无变化。甚至取出“狗链“前后,也没感受到太多差别,察觉到被动时,事情已经结束了,只剩下后知后觉。总好过不知不觉。

  如果以下次任务结束为分界线,以后他会怎么选择?

  酒液凉了。

  “失算。偶一疏忽,不知落于何处。“

  过了几秒吴铭才反应过来说的什么。

  “可以再挖一株。这不重要。“秦涣将剩余的酒液向月泼去,目送其交织光影,坠入迷雾,不知所踪,”你认为,什么是特别的?“

  吴铭没见过能让他联想到“特别”的事物或人。路灯下街边匆匆的行人,从井盖渗进下水道的雨水,夜幕上空散射的光,一切地位平等。机器用旧会出故障,人如果足够幸运,最终会自然逝去,他看不出不同。

  “你呢?你知道这么多,难道不能猜一猜我的想法?”

  “一介过客,心无挂碍。人若是连自己的命都丢了,还有什么不能舍弃?你的想法,我不清楚,秦涣不是万能的,时候到了就该走。问题留给你自己。”

  “时候?你之前也提到过。”

  “这就……和你关系不大了。”秦涣蹙眉,“这么说不坦诚,但依你现在这副死脑筋,一定会理解错我的意思。”

  “你不知道我的想法,又说我会理解错。不矛盾吗?”

  “你小子,尽在这些事上纠错。”秦涣无奈,“时间不多了。听好,你,和你的同类身上拥有旧神的血脉,它和人类的部分不能完全融合。即使你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人类,嵌合的隐患也不会消失。我不知道造出你们的人如何做到,躯壳能够承载你们一定时间,它失效后,即唯一将你们束缚在人类社会的锁链消失,真正的‘你们’会滑入井里。”

  “滑入。“秦涣强调,”这个词,发音柔和,意思也不尖锐。但它暗示,从一边完全进入另一边,过程无痛,不会产生附加感受,但无法回头。如果有要紧事,预先准备。如果没有,甚好。“

  信息量太大。从“什么特别“到”滑入“。吴铭寻思,这除了睡觉没别的事干的人生,在哪还不都一样。在梦里睡觉,还会做梦吗?

  “你不在乎。但由不得你。“秦涣打断他,”你不可能就此平静度过作为人的日子。“

  “凭什么这么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棋手尚有被裹挟的那天,何况是枚棋子。“秦涣起身摘了斗笠背上,再将那瘦刀往身后一横,”我还有些琐碎东西落在井里,随你处置。那么,就此别过。“

  再有什么追责,他一概谢绝。

  这一幕还未结束。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除了尽头,什么都有。秦涣想着,最后的时间,不如留在一个适合长眠的地方。在那,悠久是第一眼捕捉到的错觉。

  于是他来到了某个湖边。满目青山下,一位渔翁执长杆静坐于岸边凸起石块,有细雨,不湿蓑笠。这景象,秦涣见不到,似乎有些遗憾。但是既然他看不见,也不知有什么可遗憾。

  不管这位渔翁在这刻之前是什么状态,刚才他一定睡着了,不然秦涣到不了这里。

  “哎哟,又空军了。“长吁短叹中起杆,只见鱼钩不见饵,犹豫之后不知是什么催促这位先生又下一杆。

  考虑鱼情,秦涣慢慢地靠近。逐渐认出此人。

  听见草丛声,渔翁一回头,中气十足:“小伙子时髦哈,颇有点那意思。“在城里也见过其他年轻人这么穿,但没见过谁执着地穿来野外。那刀,看着旧了,这才像话!说明不是花架子!

  水声。鱼全跑了。

  “怎么称呼?“

  “敝姓秦。“将就往地上一坐。哪个方向有鱼腥味不难辨认。

  “小秦啊,看你不到退休年龄,还对钓鱼感兴趣。我姓樊,最近后生都叫我樊局。这荒郊野岭的,难得见到个活人……“樊局满面慈祥地就周围风景和钓不上鱼的联系一事发表了若干见地,后话锋一转,半开玩笑道“除了风景,这就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鱼塘,你来这,难不成打算归隐?”

  钓鱼的事抖露完,他差不多回过味来。工作调动暂时放假,野钓一个星期,人影没见着半个,突然背后就冒出来一个站在潮流浪尖似的人物。樊局老毛病一犯,瞅谁都像犯罪嫌疑人,再时间地点结合一分析,严重怀疑这是抛尸来了。

  但定睛一看,人家身上也没包袱之类的大样物件。老樊啊老樊,你这破毛病啥时候改改?樊局冷静下来,等着回答。

  “大抵如此。”秦涣浑身轻松,“自由职业,事情做完,是该退休了。”

  这小秦说话怎么像从深山老坟里爬出来的老僵尸?樊局思忖,年纪轻轻,哪能说干完就干完,说退休就退休!转念一想,上次同学聚会,有几个日子清闲的老同学提到周围深山里有几位高人,行踪不定,行事诡秘。合着今天鱼没钓上,倒钓来一朵奇葩。过电一般,樊局想出诸如股市行情、修道养生、栽花种草此类疑问,准备抓住时机。

  在此之前,先确认确认此人身份虚实。

  樊局搓了搓自己的秃瓢,“小秦啊,不是叔多疑,你这自由职业,干的啥能让你吃穿不愁提前退休呀?你看这大千世界,能在此时此地相聚也是一种缘分。大家生活都不容易,能不能……”恰到好处的停顿。

  秦涣笑了笑,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位在人类中算中年的生物的蓬勃好奇心,在这个年龄段算得上童心未泯。然而因为樊局的角色位置特殊,他不能给出与改变故事走向有关的线索。并且,翘首以盼的结束近在眼前……混沌而又秩序的组成即将迎来细小部分的回归。什么都不能阻止他摆脱一事无成的未来或者过去,逃离错位感,选择回归整体,享受折磨换来的、即使早已注定的一刹安心。

  我该怎么回答你?我只是一个大限已至,即将终止运行的程序。

  结束正在倒计时。

  秦涣只身前往未定义的终点。

  倒计时不清不楚。

  无法预测最终会在何处归零。

  樊局迷惑地望着越来越远的背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佛教禅宗的公案?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某种预示?眼看那抹玄色愈发寡淡,他止住追上前的念头,自我宽解,人家是闲云野鹤,你偏要焚琴煮鹤不成?

  树林阴翳处,不辨来时路。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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