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买卖（黑）

　　莫小乙睁开双眼，双手一抹脸，坐起身来。

　　公寓很小，布置很乱，这里除了卧室，只有一间可淋浴的厕所。

　　昨天晚上他又做梦了，是那个白痴街头卖艺人的梦。自懂事以来，这种事隔三差五就会上演一次，简直像连续剧一样。

　　每次做梦醒来，他都会感到愤怒，因为梦里他实在是又蠢又怂，如果是“真的他”，估计早就从那个压榨自己的师父身边逃走，哪怕当个小贼，至少也比被逼着练“吞铁球”强些。

　　不过刚刚这个梦似乎有所不同。这次，自己终于逃出师父魔掌，还掘了人家的墓，偷到了秘籍，倒是有那么点意思了。

　　莫小乙站起身来，抄起身边的甩棍，试着演练梦中的慈悲剑法。结果真的练出了三招。

　　他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只觉得这剑法完全不行。在街头，若想收拾一人，首先要多叫上几人，这样比较稳妥。

　　然后，或许要准备一些石灰粉。

　　再凶的恶徒一旦看不见，都会惊慌失措，变得毫无威胁。当然用废矿粉也行，只是那玩意一用必瞎，抓粉的手指也容易烂掉。

　　然后该拍砖就拍砖，想捅刀便捅刀，但要准备好承担恶果。

　　在街头收拾一个人不难，但要将一件事处理的妥妥当当，则需要卓越的智慧、丰富的经验以及广泛的人脉。

　　毕竟，只有把事情办得漂亮，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

　　至于这软绵绵的剑法，对敌时使不出一招，便会完蛋。

　　他丢掉甩棍，从衣服堆里找一件外套，推门而出。他今天有一桩大买卖。

　　走至街上，外面很黑，但街灯永不熄灭。

　　其实在莫小乙小时候，他天天盼着另一个世界的梦，原因无他，在那里，他能见到天空。

　　漠子星环境险恶，人类在这里生活，只能常年待在地下。地表温度高不说，还充斥着各种危险，以至于敢上去的人都被冠以“勇者”的称号。

　　莫小乙敬佩勇者，也喜欢地表，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些在地表拍摄的纪录片，他为此破费不少。

　　来到融城C13区的东部，酒馆“汉堡夹肉”的后巷，两个人已经等在那里。

　　“你说明明是酒馆，为什么要叫汉堡夹肉？”一个一字眉的青年道。

　　另一个青年板着脸闭着嘴，没有答话。

　　“再说，汉堡明明就有肉，为什么还要夹肉呢？真奇怪。”一字眉喝了一口纸杯中的饮料。

　　莫小乙一把夺过纸杯，砸在地上，“我说过多少遍了，干活前不需喝酒！”

　　“里面加了可乐，那不叫酒，叫茶。”一字眉抗议道。

　　旁边的板脸青年还是一言不发。

　　“蠢货，有酒精就叫酒，你那歪理是谁告诉你的？”莫小乙道。

　　一字眉指了指旁边酒馆，怏怏道：“老板娘。”

　　对此，莫小乙还真没办法。汉堡夹肉老板娘五十多岁，在满是帮派和混混的地段把生意作到兴隆，十年来没人能成功打劫这里，反而成了三教九流公认的聚集地。

　　据说老板娘柜台下常放一把散弹枪，一言不合砰砰砰……

　　莫小乙左右望了望，“泥鳅还没到？”

　　“没有，我们一直在等他。”一字眉道。

　　“就知道他会迟到。”偏偏泥鳅比起身边两个青年重要得多，莫小乙攥了攥拳头。

　　泥鳅不是本名，是街头绰号。每一个无甚作为的街头少年，都会有一个侮辱性的外号。

　　比如一字眉青年，他的绰号是“一条狗屎”，灵感来源于他的眉毛。

　　而那个一直闭口不言的青年，外号是“没舌头”。莫小乙知道他有舌头，只是不爱说话，因为口吃。

　　相较而言，莫小乙更看好“狗屎”，他至少够老实，也够忠诚。“舌头”会和每一个看不起他的人斗狠，可偏偏实力不济，据说一次也没赢过。所以既得不到尊敬也没了人缘。

　　莫小乙看中他接不到活这一点，应该会对工作比较上心。此外，他嘴够严。

　　至于“泥鳅”，可以说人如其名，又脏又滑。他有一个代表性的故事：

　　有一段时间，泥鳅总是对外宣称巨人帮的黑熊是自己大哥，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据说，那天黑熊与帮中兄弟在某酒馆喝酒，泥鳅没有钱，却还是凑钱买了一大杯扎啤。

　　他来到黑熊面前，跪倒在地，把酒献上，叫了一声“大哥”。

　　黑熊自始至终没正眼看他，端起扎啤，全浇到了泥鳅头上。

　　那一阵，总有少年追打泥鳅，无需任何理由。他们叫着：“叫你大哥来收拾我们呀。”

　　泥鳅自然毫无办法。

　　但世事有时就是这么奇怪。泥鳅吹出了各种各样的牛皮，人脉竟渐渐广泛起来。以至于莫小乙都开始需要他。

　　当然，莫小乙也有不堪的外号，名叫“沙包”。他自幼混迹街头，大孩子看他不顺眼便会打他一顿。不过不久前，凭借自身努力，他已经洗刷了自己的绰号，正等着新的外号自然形成。

　　莫小乙看了一眼腕表，发现泥鳅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他正要发作，见两个人姗姗而来。

　　泥鳅笑着向莫小乙挥手致意，身边跟着一个壮实的胖子。莫小乙直觉事情有些不对头。

　　“什么意思？”莫小乙用下巴指指胖子。

　　胖子被人这么指点，目露凶光。

　　泥鳅立马夸张一笑，缓和尴尬，介绍道：“小乙哥，这位大哥名叫爆弹，拿过老乔后院拳击赛的亚军，他那个，也想加入今天的活计。”

　　莫小乙也打过老乔后院拳击赛，进过八强。这是他摆脱“沙包”的关键一步。

　　“亚军！爆弹！”胖子的五官扭在一起，朝另三人吼道。

　　狗屎捂住双耳。没舌头以为这人在挑衅，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是老乔介绍来的？”莫小乙皱了皱眉。老乔的面子太大，他没法不给。

　　“没错。”胖子笑道。

　　泥鳅尴尬笑笑，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莫小乙，小声道：“没错……”

　　莫小乙冷冷地看着泥鳅，“泥鳅，过来说话。”

　　他伸手去拽泥鳅。爆弹一把将手扇开。

　　“我不许，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爆弹道。

　　莫小乙笑眯眯道：“我们都要听你的？”

　　“不然呢？听你的？”爆弹哈哈大笑。

　　“好，那你来讲讲，我们今天到底要做什么？”莫小乙留了一手，详细计划他没告诉任何人，唯独泥鳅知道地点。

　　他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泥鳅露了多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