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吴心在小丫头的陪同下,带着自己的随身物品,搬进租住的房子。
交房拿钥匙时,房东老太太交给吴心两张手写的纸:
一张是正式租赁合同之外的,房主与租客的私人补充协议,基本都是合同里有的,只是更加详细、琐碎、具体,例如:不能在墙上钉钉子、花要常常浇水不能养死了,等等。
其条款多达二十一条,使吴心想到中日不平等条约;
另一张是物品清单,细微到厨房里放了一个药锅、厕所里有一副胶皮手套。
小丫头看着两张纸,直替吴心撮舌。
在场的中介也偷偷提醒吴心,物品清单也就算了,那个补充协议应付一下就行,不必认真。
吴心没说什么,好脾气的收了。
房租由三千五降到三千,原来是为这个原因。
她善意的想,房东老太太是真的很爱惜自己的房子。
况且,以她现在的境况没什么好不满、挑剔的。
她回到剧组办公室将补充协议和物品清单各自打印两份。
然后拿起高原给的电话号码,向女主任告饶。
女主任的火气似乎比昨天还大,一个劲儿的在电话那头叫嚣:
“你凭什么跟我说话,你知道不知道那里是办公室,不是私人地方……你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跟我说不着……你该写什么你自己清楚,我怎么教你,我没让你到办公室住……你私自使用办公室通知谁了?……”
“我写,我一定好好写,只是您能不能把手机……”
“啪”——
女主任根本不等她说下去就摔了吴心的电话。
吴心对着电话里的高原说:“她是不是想整你呀,我是外人从来没接触过,她没必要跟我发这么大的脾气吧!”
“应该不会,我是科室里最听她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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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已经跟邓茁同居的丁洁在电话里说:“他妈的死老太太有病,更年期拖到现在,别理她等着高原回来,让他看着办。这事肯定出在他们那边,你就是个借题发挥,挨枪子的靶子!”
小丫头却看着吴心说:“姐,她那么大岁数,手里的权利越来越少,我看她是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再在你身上辉煌一把,或者她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正好被你撞上了。你也别不理她,否则高原回来了也不好处理。”
吴心当局者迷,觉着丁洁和小丫头的分析都有道理。
她手写了一封长信给女主任,总的意思是:她因为经济困难暂时租不起房子,高原见她连睡剧组办公室也得不到保障,便在她的再三请求下让她偶尔在科室办公室内借住一下。她听说女主任待下严厉,生怕被她知道,所以又请求高原代为隐瞒。一切责任都在她,她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听凭处罚。
情真意切,负责传递书信的科室会计都说任谁看了也不忍心再责难她,毕竟她借住期间从来没影响过科室工作,更没造成过麻烦,但只怕女主任是个例外。
吴心等女主任反馈期间与房东老太太签了补充协议。
她不敢奢望女主任什么,做好即便高原回来也不能马上解决的准备,开始算计手里的钱,希望尽量多撑些时候。
当晚,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手脚哆嗦竟然打碎了镜子、茶杯。
幸亏这两样东西都是她自己的。
她已经对照着房东老太太的物品清单,把药锅、胶皮手套等零碎东西都收拾到一起,统一放进橱柜里,先行避免以后在这类事情上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当晚,她是半年一来头一次有个踏踏实实、属于自己的地方,可她依然睡不安稳,总觉着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了,但她想破头也想不出到底忽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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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早晨洗漱的时候她仍在哆嗦,直到帮忙搬家的两个男同事及小丫头到来。
这次搬来的才是她寄存在朋友那里的所有家当。
搬进房子的过程中房东老太太前后来了四次,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看那个,每次都在门口换拖鞋然后进屋,亲自给年轻人们示范,什么叫爱干净,什么叫爱惜她的房子。
吴心在对方第二次进来时,发现自己这群人都穿着鞋在屋里走动,便不好意思的说:“我刚搬来,没准备这么多的拖鞋,等他们走了,我好好的收拾收拾。”
请大家吃饭后,她一个人回到新租的房子——自己的家里呆坐了半响才相信这个事实——她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她打开电视、收拾东西、洗热水澡……睡觉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
当吴心的妈妈还在教书的时候,小吴心正在她的肚子里享受。
但吴心已经看到妈妈教书的样子:
一身朴素的裤褂,头上梳着马尾,完全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打扮。
妈妈认真的带着学生们读课本,当然口音是地方特色的普通话。
吴心将自己的这个记忆讲给妈妈听的时候,妈妈吃惊的说:我是在怀你的时候教书,在天津生完你回去的时候,教师的位置已经被别人顶替了,你怎么可能有这个记忆。
吴心说我就是清晰的有这么个印象!
吴心还有一个令妈妈奇怪的记忆:
姥爷姥姥妈妈在院子里推着石磨,磨着米面,他们互相配合协调一致。、
她站在房里窗户前用小手拍打着玻璃,高兴的笑着恨不得自己也能过去看看。
妈妈告诉她,她当时还处在刚刚会直立的阶段,连说话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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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醒来的时候将近中午十二点,她虽然饿了,但还是赖在温暖舒适的被子里不肯起床。
她伸出手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洒在屋里。
她眯起眼睛从床上看着所能看到的一切。
这是我的家!
我的家!
她迷恋阳光,更迷恋午后的时光。
姥爷睡完午觉就会泡一壶茶坐在院子中抽旱烟,或者是跟同村的人聊聊家常。
她就在旁边休闲而认真的玩蚂蚁。
这样的时候总是没有舅舅姨姨,现在想来他们应该都去上学了吧。
她想到姥爷的时候,鼻子里似乎闻到了一种自制烟草的味道。
烟草种在院子的西墙边,一到收割味道刺鼻。
但现在这种味道会让她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其实,院子里还种着两棵树,其中一棵是梨树,每年都会有丰硕的果实,又因为它的品种是鸭梨不同于同村的草梨而显得特别的珍贵;另一棵是苹果树,她在的时候它还不到结果的年龄,所以直到她十三四岁再回去时才有机会吃,但那时已经觉不出梨香果甜。
一想到吃,吴心再也坚持不住,忙穿着睡衣起来泡方便面。
她看着表等泡面的时间。
村里的大学生除了大舅以外还有一个,是支教的村医。
她记得村医常来姥爷家,因为姥爷家的人都知书达理,又因为姥爷想尽办法让二舅跟着村医学医,所以村医会常来。
她喜欢村医过来,村医一来姥爷就会把家里存的好吃的拿出来给对方吃,而她就能够分得一小碗。
那一小碗是舅舅姨姨们都不可能吃的,因为他们都是她的长辈。
她是晚辈,当然得宠。
吴心边吃方便面边笑自己,小时侯的事那么多偏偏是记着吃的事多过其他任何事。
(本节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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