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梦魇

　　一回来，思意站在客厅里不坐，林父一句话不说，二人神情怪异得紧。

　　“怎么了？出去这么久？”林母问道。

　　“你问问你的好女儿！”林父气急。

　　林母看思意，女儿抿着嘴不说话，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到底怎么了？”林母正色道。

　　林父便把自己跟出去看到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下楼到处找不到她，结果是跟男人鬼混！”

　　“爸！你别乱说！”思意回嘴，从小到大，她一直害怕父亲。林父不苟言笑，对女儿要求严格，他觉得自己的女儿教养应该是极好的。

　　“那你告诉你妈你下去做了什么！你还没成年，马上上高三了，骗你亲生爸妈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这么做对得起谁！”林父气急败坏。

　　“行了！”林母大概了解了情况，“思意马上也要成年了，她自己知道分寸。”

　　林母示意女儿回房间，对痛心疾首的林父道：“你快别这么生气了，我好好跟她聊聊。”

　　思意回到房间，坐在床上默默流泪。

　　林母跟着进来，拿着纸帮思意擦了眼泪。

　　“别哭了，你一向扯不来慌，爸爸也是担心你，跟妈妈说说今晚的事吧。你去见谁了？”

　　“陈川行。”思意回答道。

　　“就是你去吃饭那家？”林母语气温柔，让思意安心不少。

　　“是，他们家出了事，他难过才来找我，我们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出事了？这大过年的……”林母原以为是青春期少男少女的情愫始作俑。

　　“他爸爸背了人命他们家房子要抵给人家偿命……他想当警察啊妈妈！”少女说完眼泪又止不住。

　　林母抱住女儿，她经历过许多事，女儿的生活环境却单纯，突然出了这么一遭，怎么让一个母亲不担心。

　　“妈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爸爸也是担心你。你想想，你以前小时候多乖多单纯啊，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爸爸妈妈有时候也不了解你怎么想的，很多地方也做不对，妈妈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思意没想到母亲会向自己道歉。

　　“别哭了，那个男生的事情妈妈也帮不了什么，不过你要是需要妈妈的帮助，妈妈怎么会不管呢？不过，你是我们的孩子，爸妈不希望看到你出事，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有些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可不准再骗我了。”

　　“好，谢谢妈妈。”思意抱着母亲。

　　“睡吧，新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母摸了摸女儿的头。

　　思意躺在床上给陈川行打了通电话。

　　“我没事，现在在外公家。之后我可能要忙着处理家事和考试，电话不一定在身上。你好好的，不用担心我，也不要给我打电话了。”陈川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好，新年快乐陈川行！”

　　“好好准备高考，挂了。”陈川行掐断电话。新年快乐，林思意。

　　他在怀苑的家里，大概是最后一次在这里了。

　　陈川行想起小时候自己在这里，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一次次殴打母亲，自己小小的身子护不住母亲，到头来母亲还要拼命哀求男人不要打他。

　　后来自己被送到城南外公家，母亲让他不要告诉外公。

　　他经常偷偷跑回家，他担心自己的母亲没有自己的保护会死。

　　他恨那个男人，他很自己没办法保护母亲。

　　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告诉外公。

　　男人不常回家了，他以为自己赢了，一切似乎都好了起来。

　　他有了勇气去追喜欢的女孩，有了奋斗的目标，母亲也比以前过得好。

　　可惜自己始终没摆脱那个男人的梦魇。

　　陈母知道男人杀人的消息时已经失去控制，存款房子被抵押出去后更是直接崩溃。

　　“这个畜生！毁了我儿子的前程！我的儿子……”许思荣崩溃大哭。

　　陈川行恨自己，这一次依旧没能保护好母亲，那么下一次是否依旧保护好自己喜欢的女孩。

　　林父来找思意的时候，让陈川行怕了，他根本没能力去保护她，他现在更没资格去耽误她。

　　这一晚，爆竹声隐隐约约，雨声和风声似乎更大，思意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去年夏天，蝉鸣，风躁，少年少女并肩走在梧桐街。

　　夕阳很美，梧桐叶沙沙声，少年的笑声……

　　一切似乎都没了，温暖的夏日变成严寒的冬天，少年被冰冷的雨淋湿，思意拼命去叫他，他听不见，任凭雨将他埋葬……

　　思意醒来，枕头湿了一片，她立即给陈川行拨电话，却是一片忙音。

　　11

　　故梦

　　在那之后，思意没有任何陈川行的信息。他没来上课，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思意碰到过常宁，可常宁也说不知道。

　　他们原来的房子，也已经贴上封条。

　　思意一个人走梧桐街，没有那个陪她在梧桐树下散步的少年，没有那个转着篮球调侃她的臭屁少年，没有那个担心她打不到饭的少年，没有那个会和她路灯下相拥的少年，没有那个与她定下约定的少年……

　　高考已经结束了，思意最后一次以十一中学生的身份走在梧桐街。

　　她驻足在梧桐街口，等着那个因为球赛姗姗来迟的少年，初夏的风还带着丝丝清苦，没有那年盛夏的动人了。

　　“今天怎么还没来呢？都这么晚了！”少女在一棵梧桐树下张望，喃喃自言自语。

　　思意多希望能看见他啊。可惜现在他连她的梦也不来了。

　　“今天不来，我就不等你咯！”思意对着梧桐说道，只有叶子回应她。

　　“为什么不来？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找我了？你到底在哪儿啊……”思意压抑了太久，情绪如泄闸的洪水般倾泻出来。

　　思意蹲下，双手抱膝，头深深的埋进膝盖。

　　天快黑了，这时候梧桐街人很少，没人注意到思意。

　　去年夏天发生的一切似乎是一个梦，梦结束了，人也该醒了。

　　思意没有考上江州大学，但她还是去了江州——江州师范大学。

　　她没想到江州师范比江大离江州警院还近。每次路过警校，她都会想起那个梦想当警察的少年。

　　果然啊，梦想只能是梦想，约定只能是奢望。

　　思意的性格自上大学来越来越孤僻了，与父母的关系似乎比还不上从前亲密。

　　偶尔和汪雨通信，听她说周围的八卦。对了，汪雨没去首都，她留在了蓉城，她说蓉城离家近就放弃了更好的首都大学，还成为十一中一件令人唏嘘的事。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汪雨的声音从电话传来，“做老师？”

　　已经大三了啊，真快。

　　“不知道啊。没想好。”思意懒懒道。

　　“那你考研不，考回蓉大。”汪雨念得蓉大，思意不一定考得上。

　　“我怕我不行。”

　　“没事，你试试呗，跟我一起努力，说不定咱就又成同学了！”汪雨撒娇道。

　　思意有些愣神，这一幕有些熟悉。

　　“不了，我试着考江大吧。”思意不想回到蓉城，不想回应任何人的期待，

　　“考江大？你不会……”电话那头欲言又止。

　　“我要去兼职了，先不说了。”思意挂断电话，她在世贸广场的书店做兼职。

　　虽然已经是春天，江州的气温还是不高。思意走在去书店的路上，被刮来的冷风刺得一个激灵。

　　世贸广场大概是江州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这里是最适合举行活动的地方。

　　书店入口旁边聚集了些人，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

　　思意走近，发现是江州警方在宣传反诈知识。

　　“同志您好！请问你了解诈骗吗？”一位警员看见思意，立即上前。

　　“啊？了解过吧。”思意有些懊恼，怎么没快点进去呢。

　　“那您下载过国家反诈APP吗？”警员投来期待的目光。

　　“没。”思意见这警员年纪不大，长相清秀，可能是附近警院的学生。

　　“那帮我们下载一个吧！我们是警校的学生，学校给我们分的任务！”小警员很快递出一张二维码。

　　“好。”思意按照指示扫码注册，弄到最后一步时却怎么都提交不上去。小警员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准备寻求帮助。

　　“陆师兄，这边这个表一直交不上去怎么办？”小警员扯着生意对另一边喊。

　　“等等，我来看看！”陆班长回答。

　　熟悉的声音冲入思意耳中，这声音清脆悦耳，似沙漠中的甘泉，唤醒了思意沉睡的记忆。

　　思意很紧张，是他吗？不！不是他！他说他做不了警察……

　　“手机给我。”思意挣扎间，那个声音已经到了耳边。

　　思意转头，见一身警服的男子，身形笔挺，英俊异常，一双桃花眼尤其勾人。

　　是他，是记忆中的少年，陈川行。可陈川行似乎并未注意到她，只低头认真摆弄手机。

　　思意看着他，片片回忆涌入大脑。上天若是怜悯她，是否会让那个不长的梦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