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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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症患者(下)

  想起昨天我颇为反常地说了一大堆话,总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时间过得真快,就要跨年了吧。”他打破了沉默。

  “对啊,哎!好想找个人一起跨年啊!”(挚友作息过于规律,切行踪不定,一起跨年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真可怜啊你,居然没人陪你过年。”他笑道。

  “搞得像有人陪你一起一样。”我没好气地反驳。

  “没有,我都没想过。”看着满脸坦诚地用陈述的语句说出了如此悲催的话,真是一脸无语。

  “怎么了吗?”他看我这样,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哈哈……(到底谁可怜啊喂!)”

  “你没有朋友吗?”

  “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跨年?”

  “跨年?我还是早点睡觉吧。”他脸上挂满了倦意,像是对这些活动完全无感。

  “可生活需要仪式感不是吗?”

  “只要你想,什么事都可以有仪式感。你可以早点起床,和你的父母共进早餐,可以一个人静静地欣赏完一场日落,你也可以选择睡到昏天黑地,什么也不干,浑浑噩噩地过一天。有没有仪式感看的不是什么特殊的时间点,而是你对于生活的态度。”

  “对,是应该这样,但我还是想问,你不孤独吗?”

  “孤独?它的范围很广,每个人都有定义不是吗?孤独对我而言算不上享受,但我可以用它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我可以无视外界的打扰,思考一些问题,我可以不在他人的影响下做一些决定。尘嚣远,你知道吗,你总是太过依赖别人,或者说这是你自卑的体现。你觉得自己不行,就放弃自己的看法,放弃社交,而这只会使你更孤独。这也会让你在一个人时显得格外迷茫和脆弱。因为当所有人离开,你就得面对你自己——真实的你自己。”

  他只是看着我,就已经将我挖穿。

  “包括你在和我聊天时,总是有意无意地顺着我的观点和看法。但我相信你是有自己的立场和态度的,包括你对世界有自己的看法。当你在和我谈论思想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先贤说过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我不想教你怎么做,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一些东西……”

  他说了很多很多,眼神却从未有片刻从我身上抽离,而我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我怕看见他眼中那个懦弱的自己。显然,他没有什么情商,说话直来直去,但他坦诚得可爱。

  滚滚向前的车轮缓缓停住,诸昃盈催促着我赶紧下车。

  我一步一步地挪了下去,思绪却仍停留在那段话中……

  或许,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孤独症患者”。他们在人前开朗乐观,脸上总带着笑,当他们一个人时眼角却泛着泪花。他们将温柔和顺从给了别人,卑微到尘埃里,却只给自己留下了焦虑和不安。或许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人,一个契机,去带他们离开这尴尬的处境,给他们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去证明他们自己的价值……

  不知不觉到了小区门口,有一抹红格外惹眼——

  是一株红梅。

尘嚣远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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