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绕了个弯路。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孙义东的老婆,现在每天就两个事,打麻将和跳广场舞。他们自从孩子上大学后虽然还住在一起,但是早就不住在同一个房间,我们把孙义东带回队里已经超过了24小时,她竟然还不知道。而且孙义东以前有过情人,吴桂香是知道的,但是她并没有很激烈的反应,而是无所谓。他们两个现在还没离婚就是觉得年龄大了,别折腾了,现在各玩各的挺好,他们对对方其实毫不关心。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我不认为吴桂香会采用这样的方式。”
“大家还有什么思路,说一下。”
“我还是认为孙义东说谎。”
“我认为咱们的侦破方向错了。这有可能还是件入室抢劫案。嫌疑人刚开始只想抢劫,因为意外杀人,被吓跑了。”
“我不同意这种看法。我们去的时候,现场跟孙义东说的一样,除了床上金铃炫富的钱丢失以外,她的贵重首饰,银行卡,还有10多万的现金并没有丢失,也就是说凶手不是谋财。我们知道,事发之日并没有停电,但是根据邻居反应,晚上确实停电了,也就是说只有金铃所在的单元停电了,但是很快就来电了,时间大约是15分钟。时间很短,我认为这就是有预谋的情杀或者仇杀。”
“我们再去见见孙义东。”
傅则权抽出一支烟,递给坐在他面前的孙义东,看着他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接过,给他点上,说道:“孙义东,金铃有没有其他的情人?”
“应该没有吧。”
“她跟人结过仇吗?”
“没有。”
傅则权看着眼前这个聪明人,突然心头一动,问道:“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你们的意思是凶杀冲着我来的?”
傅则权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所以你最好好好想想再说。”
孙义东想了一会,说道:“应该没有吧。”
“别应该了,好好想想。”
“现在的社会,不小心就得罪人,就连给学校装空调,几个投标的人来,谁没关系,给了这个就得得罪那个。但这些事不至于要命吧。”
“还有呢?”
“这个说不上得罪人吧,我们也没占用人家凭本事考上的名额,只是多加了一些名额。好多不符合条件的我是不会把他们弄进一中的。”
傅则权对这件事有了兴趣,毕竟自己的孩子差点走了他们的门路,问道:“什么条件,说说看。”
“已经交待过了。”
“说说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首先超过一中的录取分数线10分的一概不要,10分以内的1分5万,这些学生大部分都是考试心态问题,学习能力和自觉性都不用担心。其次我们会先调查他们的家庭条件,承担不起的不要。我们也怕惹出麻烦。”
“惹出什么麻烦?”
“比如嫉妒别人家的孩子,举报我们,或者铤而走险,为这些钱犯罪也会牵扯出我们。而且额外招收的这些学生到了一中不但不会特殊对待,而且会比别的学生更加严格。”
“你们还真有职业素养。这么说,你们得罪的人不少啊。好好想想,这些人里边谁找过你的麻烦?”
“没有,我们行事'
“没有……车突然坏了算吗?”
“车怎么了?”
“前几天,我的车后备箱有时候锁不上,无缘无故的打开。本来想去修一下,莫名其妙又好了。”
“在什么地方坏的?。”
“龙华酒店,富豪KTV,还有我记不清了。”
“发生了几次这种情况?”
“3次或者4次。”
结束了对孙义东的审问,傅则权马上让人调取龙华酒店和富豪KTV的监控视频,他认为孙义东是被人跟踪了。果然,辛苦没有白费,小刘瞪着发红的眼睛,兴奋地喊到:“找到了!”
听到这声呼喊,大家都凑了过来,小刘开始一帧一帧地播放视频,用手指着屏幕左侧的半个人影说,“你们看这,这是龙华酒店停车场的监控,看左下角,有个人影……”
傅则权仔细看着画面,摄像头正好照在孙义东的车屁股,而这个人影,在屏幕最左下侧只露出了一段胳膊,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一个人存在。
“大家仔细看他的动作,”小刘继续说道:“这个时间,车灯闪烁,孙义东用遥控钥匙打开了车锁,看这个人,他蹲了下去,用手把后备箱打开了一条缝,致使汽车后备箱关不上。然后他蹲着走到了孙义东汽车右侧停着的汽车的副驾驶侧,这个过程我们只能看到这个人的头顶。孙义东上车发动汽车,发现后备箱未关闭,下车查看,他并没有发现这人的把戏,打开后备箱,发现没有异常又关上,然后驾车离开。”
“这个视频距离案发多长时间?”
“一周。”
“别的视频有发现吗?”
“与这个视频相差不多,几乎都是露出一点身体,根本不知道这人的相貌身材。但是能看到孙义东前两次还检查后备箱,后来他已经不再检查,而是直接关上后离开。我们追查了孙义东案发前一个多星期的行踪,发现神秘人只在公共场所做这件事,也就是人多的地方,而在孙义东的家里或者单位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让孙义东认认。”
孙义东看着被定格的视频,摇摇头,说:“不认识。能再动一下吗?”
小刘操作电脑,一帧一帧地播放给孙义东看,突然,孙义东一声惊呼:“是他,是他!”
“谁?”
“梁志清!你看见他的包了吗?”傅则权仔细看,果然,在凶手抬胳膊的时候,能看到他腋下的包。
小吴坐在办公室里,玩着手机喝着茶,这就是他的日常工作,至于他的主业,反而显得像是副业。
外边响起了敲门声,一个瘦削黝黑的身影推门进来。看到是梁志清,小吴就觉得头疼,他不自觉得看了眼梁志清挎着的电工包,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梁校长,中午你不休息,又来了?”吴秘书语气中带着讽刺和挖苦。
“小吴,局长在吗?”
“不在,开会去了。”
“去哪开会了?”
“领导没说,这也不是咱们该管的。”
“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更不知道了。”
“我上次来问的安装空调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报了,局长回来我让他联系你。”
“你可是每次都这么说啊,我也没见他联系我。”
“这次一定,你先回吧。”
梁志清转身出门,门未关紧,听到门缝里传出来吴秘书的声音,“局长…好的…富贵人家…好的…我马上送过去。”接着又传来他起身收拾东西的声音。
富贵人家是本市有名的娱乐场所,梁志清骑着电动车赶到时,正好碰到吴秘书开车离开。他只好询问这里的服务人员,虽然她们有严格的规定,不能随意暴露客人的行踪,但是她们的警惕性并不高,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打听出了孙义东的房间。
孙义东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梁志清,满脸的诧异,再看着他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穿着和那个已经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年的电工包,顿时又多出厌恶的情绪。“你来这里干什么?”
“孙局长,我们三中的空调什么时候安装?我听说,一中的早就已经安装完了?”
“这件事,局里有统一的安排,不是你应该管的。你先回去,这件事有着落了局里自然会给你通知。还有,不要随意打听领导的行踪,像什么话!”
孙义东说完,转身进入房间,只留下梁志清呆立在原地,一股怒火瞬间将他湮没。
梁志清只能骑着他的电动车回家去,路过红星路已经是下午了。奔波了一个中午电动车车胎漏气了。也许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梁志清愤怒地下车踹了两脚,又咒骂了几声,也仅仅是出两口恶气,于现实毫无改变。所幸他总是随身带着一个打气筒,打好气后很快就到家了。前面就是他借住的房子,那里原本是他岳父的家,岳父岳母去世后,房子留给了他的小舅子。如今,梁志清的房子因为治病已经卖了,他们一家三口就借住在那里。
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枪响,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一听就知道了这是真枪的声音,然后一把手枪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的车筐里。梁志清想捡起来交还给警察处理,但是孙义东的嘴脸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迅速骑上车离开。
经过几次的铺垫,梁志清清楚,孙义东已经对车的后备箱的问题麻木了,只要他躺进去,就能跟着孙义东回家。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等到孙义东停车离开之后,梁志清打开后备箱,确认周围无人后,迅速爬出,孙义东还没走远。梁志清看见他走到了第一单元的电梯口,等他进入电梯后,梁志清走过去,看到电梯最终停在了15层。他来到15层,有三户人家,其中两户把鞋架摆在了门口。1516户,门口的鞋架上摆了一双小孩的拖鞋,根据鞋子的大小,推测小孩大约10岁,孙义东的孩子已经出国留学,这一户明显不是孙义东家。1517户,鞋架上有一双成年男性的拖鞋,男主人不在家。梁志清认定1518户就是孙义东的家。他藏在楼梯间里等了2个小时,只要不停电,哪怕他藏三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时间到了晚上20点,梁志清决定动手。他把15层的电闸拉开,然后准备敲1518户的门。没想到1517户的人家先开了门,看见梁志清现在走道里,说道:“师傅,怎么回事?”
原来是把他当成了电工,多亏了梁志清背的包的功劳。
“没什么,跳闸了,我来检查一下谁家的电路有短路的地方。”
“那先检查我家吧!”
“好的。”
“你们来的够快啊,以前没发现物业这么及时啊!”
“我正好在楼上检查线路。”
梁志清进入1517房,他的包里总是随身携带一个手电筒,假意检查门口的空气开关,很自然地将手电筒当做了自己的道具,“没问题,不是你家的问题。”
1517户很热情,把他送出门,梁志清发现1516户门前站着一个中年妇女,1518户门前等着的却是一个披着风衣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似乎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们应该是听到了外边的说话声才出来看看。
“什么时候能送电?”1517问。
“我检查一下,没问题马上就能送。你进屋吧。”
梁志清走向1516,说道:“我先检查你家。”得到允许后,进入房间假装检查一番,“也不是你家的线路问题,我想很可能是最后一家短路了,”说着走出1516室,“你关门吧。”
随着一声关门的声音,梁志清的心脏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对站在1518门口的年轻女子说道:“该,该你家了。”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子,让开了半个门框,让梁志清进入。
梁志清闪身进入,向房间张望,没有发现孙义东的身影,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他心里嘀咕,难道是自己的判断有误,孙义东不住在这里?
梁志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孙义东呢?”
“出去了,你认识我们家老孙?”
没错了,就是这家。
“认识。你家的电路有短路的地方,我检查一下。”说完,梁志清关上门,手不自觉得伸向自己的包,摸向捡到的手枪。
女孩还没有发现危险,以为眼前的这个电工是在包里翻找什么工具。突然,电工一手拿着手电筒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里不知道拿着一个什么黑洞洞的东西对着她。手电筒的亮光照地她睁不开眼,她隐约地觉得那人手里拿的是把手枪。
“孙义东人呢?”
女孩多年的社会阅历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她老老实实地举起手来回答:“出去喝酒了。”
“什么时候出去的?”
“7点多吧。”
梁志清躲在楼梯间里的时候,孙义东竟然出门了。
“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
“你是他什么人?”
“他包养的我。”
“你要钱是吧,我这里有,你跟我来,我的钱都给你。”
女孩说完,举着双手走向卧室,梁志清跟在她的后面。不知道是停电后房间太黑还是过于紧张,女孩进入卧室后居然被绊倒了,身体扑倒在床上。
梁志清被吓了一跳,他现在神经紧张,以为是女孩反抗的行为,手中的枪差点走了火。马上,他就发现这并不是女孩故意的,“对不起,我太紧张了,你看这些钱,都给你。”她一边说话,一边指着身旁床上摆着的一排排百元人民币。
梁志清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女孩因为摔倒砸在床上而弄乱的钱,其余很多钱整整齐齐摆在床上。他没见过这么摆钱的,一时间也估算不出大约有多少。转眼看向女孩,发现她的风衣因绊倒而凌乱,露出里边的性感内衣。梁志清突然想起了这个女孩,他从学生观看的视频直播里见过这个女人。他记得,这个女孩在直播里一边搔首弄姿,一边各种炫富。为此,他没收过几个学生的手机。
枪声突然响了,梁志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理智。就在一秒钟之前,愤怒、悲哀和绝望交织在他的大脑里,随着这声枪响,全都烟消云散,留下的是为民除害的痛快感和自豪感。他突然想起了三十多年前,自己在部队的时候,每天喊着保家卫国的口号,似乎在今天实现了。
梁志清迅速地把钱塞在自己的包里,这个被很多人误会是电工包的,实际上是他从部队转业时带回来的。然后,他迅速走出1518室,楼道里没有电,其余两家好像也没有发现1518出现的枪声。
梁志清把本层的电闸推上,他隐隐约约地听见房间里传出的欢呼声。
“梁志清,男,51岁,根据他的档案,他在1979—1985年放过6年兵。曾经立过个人二等功。但是他在部队的其他情况因为几次裁军和改编已经很难查找了,我们能查到的也就是档案上写的。可以肯定的是,他当时在一线部队,实弹训练是常态。1985年9月转业回家,被分配到村里的中学当老师。后来中学陆续合并,村子里的中学慢慢的取消,他被调入市一中当老师,在99年,他当上了一中当校长,干了10年,可以说,一中能成为尖子高中,就是因为他的管理。梁志清被调到三中当校长,以前的三中,基本上收的都是考不上高中的学生,成绩差,难管理,不过经过他的努力,现在的三中已经是很不错的高中了。”
听完刘俊超的介绍,大家沉默不语,因为大家心里明白,这个犯罪者是个好人,甚至比大多数人都好。
傅则权打破了沉默,问道:“他的行踪掌握了吗?”
“没有。梁志清的私生活非常简单,两点一线,不与别人来往,可能是为了避嫌。现在学校放暑假,学校也不去了,更难找了。”
“梁志清本人是家里的独子,相熟的亲戚本来就不多,再加上他,可以说铁面无私,很多人找他想走后门进一中,都被他拒绝了,所以他的亲戚几乎不走动了。同时,我们已经问了他的同事和朋友,包括邻居,也都没有他的行踪。”
“不会跑了吧?”
“他老婆呢?找了吗?”
“找了,也没找到。”
“我看不像是逃跑了,找找他老婆,我想他们应该在一起。”
“队长,找到了!在市医院。”
“确定?”
“确定!我们通过调查她老婆,发现大约半年前,她找她哥,也就是梁志清的大舅哥借过5万元钱,当时说梁志清的儿子生病了,借钱治病。然后我们调查了市里所有医院,果然发现他儿子正在住院。”
“什么病?”
“癌症。一年前发现的,治了几个月,没钱了,只能回来。”
傅则权明白他的意思,回来几乎可以说就是等死,他觉得梁志清是个可怜人,对他产生了一种怜悯之心,而不是对犯罪分子的敌视。
“抓不抓?”
“有证据吗?”傅则权的内心深处不希望抓他,或者说不希望现在抓他,而是在他的儿子走了之后。
“没有直接证据。先抓起来,只要审出了枪,还怕没证据吗?”
“听你的,抓!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傅则权他们赶到医院,就发现了令人惊讶的消息,梁志清的儿子昨天夜里去世了,梁志清现在和他的夫人去了火葬场。
警队的车一路疾驰奔向火葬场,小刘正在紧张地联系火葬场,询问梁志清的踪迹,“人去哪了?”
他来不及挂上电话,说道:“队长,人刚刚离开。火葬场的人说去了西郊的陵园。”
“走!”
除了清明节,陵园里鲜有人至,今天也不例外,只有一个60多岁的女人坐在石阶上哭泣。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她爱的人永远离开了她。
傅则权看着她的满头灰白头发,转头问旁边的人:“这是梁志清的爱人隋冰?”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没错,我们对比了她的照片。”
“她多少岁了?”
“51。”
过去的一年,在无数个夜里,她都会被噩梦惊醒。忧愁和悲伤摧残着她,如今,噩梦成真,令她衰老了10岁。
“大家小心点,梁志清可能就在附近。”
一群人围在了妇女身旁,傅则权问道:“梁志清去哪了?”
“医院里有些手续还没办完,去了医院。”声音中毫无感情,她就像一具木偶一样,机械地回答问题。
“走了多长时间了?”
“一个小时了。”
傅则权急忙拿出手机,联系警队,派两个人去医院,先盯着梁志清,等待大部队过去再施行抓捕。可就在这时,老赵匆忙来到他身边,说道:“出事了!梁志清在医院里又杀人了。”
“快!去医院!”傅则权命令道。
不知道谁问了一句:“那她呢?”
傅则权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别管她了,跑不了!”
众人匆忙下山,早就把她遗忘在陵园里,如死人一般。
傅则权带着刑警们赶到案发办公室的时候,先到的两个刑警已经护住了案发现场,周围的人早就被驱散。可外围还有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不愿放过这个天大的新闻。
傅则权他们挤进来,那两个警察赶紧起身迎接,“队长,你们终于来了。”
“怎么回事?”
“梁志清在40分钟前来医院,直冲王医生办公室,进来就开枪了。”
傅则权看着头部中枪躺在血泊里的一名医生尸体,问道:“为什么杀他,我们问了,但是没人说,只知道这人是梁志清儿子的主治医生。况且这里人实在太多了,光维持现场都很费劲,只好等你们来了。”
傅则权转身说道:“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人跑不了,赶紧去调取监控。”
“是。”
傅则权继续说道:“你们两个说一下现场的情况。”
“我们两个接到命令,到医院里来寻找梁志清,但是来晚了,我们来的时候,凶案刚刚发生,没看见梁志清,现场到现在为止没有动过。案件是一个护士发现的,就是那个,叫赵静雨。”说话的刑警指了指坐在隔壁办公室休息的护士,她背对着门,看不到脸上的神色。
“我们两个问她,她只是说她发现的过程,再问她知不知道梁志清的杀人动机,她就不说了。”
傅则权进入隔壁办公室,关上了门,坐在了护士的旁边。这名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一名30多岁的护士,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
“对不起,还是要打扰你一会。可能有些事情你不想说,但是我告诉你,据我们分析,梁志清的枪里还有一颗子弹,也许又是一条人命。”
“刚才这段时间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说。”
“谢谢。”
“梁维正到这里住院已经三个月了。根据他的病历,他是去年查出的病,当时已经是中晚期了。治了有八个月吧,之后才转到本院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全靠药物维持,一旦停药,恐怕马上就不行了。但是这个药非常贵,梁维正家应该是没有钱了。我问医院一向是先缴费,再治疗,王医生作为他的主治医生,要求先缴费,我想他们的仇恨很可能是这么来的。”
说到这里,赵静雨护士不说话了。
“梁志清,也就是梁维正的父亲,最近得到了一笔钱,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不至于现在杀人吧。”
“没有啊,他们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缴费了。”
“你确定?”
“确定。”
傅则权沉思了一会,问:“王医生的人品怎么样?”
赵静雨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们都知道,找王医生治病要给红包。他是医生,我是护士,我们平时的交集不多,我听说,他说过一句话,自己辛苦学来的技术不为了赚钱那还学它干啥。据说医院里的很多设备也是他找关系购买的……”
下面的话傅则权没有听下去。
梁志清的行踪这一次很好找,也许他从来没有想过隐瞒。杀人后,他在医院门口打车离开,一直到一中下了车。
傅则权带领队伍迅速赶到一中,发现梁志清独自一人站在教学楼顶。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处,陌生又熟悉。
“梁志清,你被包围了!投降吧。”
梁志清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头发花白,神情憔悴的刑警,说道:“你看那个地方…”,傅则权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我小时候经常到那里玩,原来那里有很多大石头,现在早就被人挖走卖钱了。你看那边,原先是一片树林,我上学的时候天天从那走,有时候还和小朋友们在里边捉迷藏,现在被开发了,全是工厂。这一边,现在全是高楼,以前不过是几个村庄,原因只是一中教学质量太高,那些开发商就把这里打造成了学区房。你说,罪魁祸首是不是我?”
“梁校长,我理解你的心情。”
“是吗?考不上一中也没关系,三中也不错。”
“投降吧,说不定能宽大处理。”
“两条人命还能宽大吗?而且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眷恋了。”
“还有你老婆呢?”
“我记得以前的人不是这样的。他们唱着号子,艰苦奋斗,没钱没粮,从来不喊苦。现在的人呢,视金钱为信仰,把色情当崇拜,你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傅则权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甚至想,如果有办法保住他的命就好了。突然,一声枪响,把毫无防备的傅则权吓得一哆嗦,梁志清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他用最后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傅则权突然明白了,梁志清为什么跟他说这么多话,他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没有说话的人,如果有的话,相信他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他麻木地下楼,接到了一个消息,梁志清的夫人隋冰,刚刚自杀了。
“算了,三中就三中吧。”
“不错,是个好警察!”
“没事我先回去了。”
“行,去吧。”
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虽然虽然没有大案要处理,大家却依然很忙。老张安全退休,“我这点退休金光够缴贷款的,以后退休的日子就是一日三餐,馒头咸菜。”这是他经常挂在嘴上的话。
赵健二胎出生,可是他愁容满面,两个儿子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傅则权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坚持,刘捷提了多次的二胎计划没有成功。
“难得老傅同志良心发现,送亲生儿子来上学。”
傅则权一边开着车,一边说:“什么叫良心发现,以前没送过吗?”
“你别说,还真没有。要不是我妈真有事,我觉得应该也是她来送我。”
“你爹我就这么不靠谱?”
“马马虎虎吧。你回去让我妈被生气,一中三中都一样,不就是环境差点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说的好,但愿你是金子。到了,下车。”
傅则权送儿子进了教室,发现教室粉刷一新,而且安装了空调。
“上次过来还没安空调呢,这么快就装上了!”
“儿子,你进去吧,我回去了。”
“好,回去哄哄我妈!”
“好好学习,别捣乱!”
“知道了。”
面对着第一次住校的儿子,傅则权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傅程早就跟别人聊上天了,他只能摇头苦笑。
傅则权想起新安装的空调,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来到三中的校长办公室,见到了新任校长。
“你们学校的空调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就在一个月前。”
“我问了,不是。送货的老板说人家交了钱,也不知道是谁,我想可能是哪个好人捐的吧。”
“有发票什么的吗?”
“有。一共十几万,再加上粉刷教室的钱,大约十五万。”
说着,校长拉开抽屉,翻出几张发票,拿给傅则权看,加起来一共十五万八千元。
“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就是好奇,现在还有这样的好人。”
傅则权把发票还给校长,“好好留着,万一以后用的着。”
他走到校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原来是赵静雨护士,她也认出了傅则权,主动过来打招呼,“傅警官,来送孩子上学啊?”
“对。你来这里是…?”
“我来送我姐家的孩子。我姐今天脱不开身。”
“哦。最近工作怎么样?”
“早辞职了。碰到那种事,怎么可能还干得下去?”
傅则权神色中的歉意被赵静雨看在眼里,说道:“没关系,现在的新工作压力没这么大,我还得感谢你呢。”
傅则权不好意思地笑了。
“再见,傅警官。”
“再见!”
傅则权看着赵静雨如此坦然,觉得生活带给我们的不只是失望和烦恼,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向阳而行,阴影就会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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