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树受伤了?”
我声音发紧。
占卜师看了我一眼。
“还不算太蠢。”
他慢悠悠道:“这一次,堕落天使把法器藏在了你身上。他们应该是读懂了动物世界的规则,知道龙树不会防备你。”
法器?
堕落天使?
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树林地震时,我昏过去前,随身带着的那把扇子好像掉在了地上。
有人替我解开绳子。
随后,我听见扇骨被碾碎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那道刺眼的白光。
所以我醒来时,看见龙树脸上的疲惫,并不是错觉。
他真的受伤了。
占卜师继续说:
“那把扇子上画的鸟,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凶物。”
“它以树为食。”
“所过之处,不会有任何一棵树活下来。”
我心口猛地一缩。
龙树。
树。
“若不是龙树有一部分生命在你身上,那一下,他已经死了。”
我喉咙发干:“你不是说,他们杀不死龙树吗?”
“单凭那把扇子,当然杀不死。”
占卜师声音淡了下来。
“可如果动物世界没了呢?”
我僵住。
占卜师抬眼看我。
“你上一次来这里,爱着别人,没有留下树种。”
“龙树等了你千年。”
“这一次,想必还是重蹈覆辙。”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爱着别人。
所以龙树提起“我未婚妻的男朋友”时,才会露出那种委屈又别扭的表情。
所以艾伦才会那么体贴,那么懂我,那么像我想象里的完美爱人。
原来不是龙树像他。
而是有人在模仿龙树。
模仿我真正该记得的人。
“千年……”我低声喃喃。
占卜师像是听见了,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
“人间每隔百年,便可能生出一张相似的脸。你们称之为转世。”
“可转世只转样貌,不带记忆。”
“不同的人生,会养出不同的性情、三观和爱恨。”
“想等回一个真正的大鱼,千年不算长。”
我耳边又响起龙树的声音。
“如果你今生未来,我就等到你来生。”
“你来生未来,我就继续等。”
“在我的生命里,你是唯一的。”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我猛地抬头:“我要回去救他。”
占卜师看着我。
“你是龙树的守护者,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占卜师摇了摇头。
“人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他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龙树一定会死。”
“你回去了,也未必救得了他。”
“而且,你不怕再也回不来?”
我愣住。
他说龙树一定会死。
他说我可能再也回不来。
可最可怕的是,我刚才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自己会死。
而是龙树。
我抱住头,指尖都在发抖。
明知道可能没用。
明知道回去也许就是陪他一起死。
可我还是想回去。
想见他。
想告诉他,我没有站在别人那边。
“我要回去。”我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事情因我而起,我总该做点什么。”
占卜师沉默了。
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可我还是看见他唇角动了一下。
像惊讶。
又像苦笑。
下一秒,整条风情街剧烈晃动。
狂风骤起。
我和占卜师被风托起,朝岛的尽头疾驰而去。
风刮得我睁不开眼。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艰难开口:
“龙树是树,那你是风?”
“你才疯!”
占卜师怒吼一声。
风把他的帽子掀开。
我看清他脸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龙树?”
那张脸,和龙树一模一样。
只是神情完全不同。
龙树清冷沉稳,眼前这个人却满脸不耐烦,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我不是龙树!”
他咬牙切齿。
“我是龙卷风!”
我:“……”
他见我不说话,更烦了。
“我叫良。”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你一直戴帽子,是为了遮住你爱翻白眼?”
良震惊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这事我哥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那张和龙树一模一样、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脸,终于没忍住。
“原来你还是个弟弟。”
良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我们兄弟俩算是都栽你手里了。”
风托着我们一路穿过风情街。
很快,熟悉的龙府出现在眼前。
落地前,良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重新戴上帽子,压低声音:
“这个世界里,除了我哥,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你别说漏嘴。”
“好。”
我们叩响门环。
门房见到我,立刻把我们迎进去。
可得到的消息却是,龙树不在府里。
良脸色一沉。
“不好。”
他抓住我的手腕,转身就跑。
“去哪?”
“后山。”
“就是你被绑架的地方。”
良声音很快。
“龙树和你那个男朋友正在打。”
“你现在还有点时间,想想一会儿帮谁。”
我心口一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和龙树同宗同源,本来就是一体。”
良跑得飞快,语气却还很欠。
“简单来说,我是龙树的备用方案。”
“只有他出现不可逆转的问题,我才会吸收他的力量,代替他成为新的龙树。”
“在大鱼孕育树种期间,也由我守着动物世界。”
“虽然我打不过我哥,但总体也不差。”
我喘得几乎说不出话,还是强撑着问:
“那你为什么知道纸条?”
“你不是说,纸条里藏着曾经吗?”
“那句话是你告诉我的。”
良翻了个白眼。
“因为我哥本来给你留的是本子。”
“我原本想说,文字里藏着曾经。”
“但怕你抓不住重点,就改成了纸条。”
“谁知道东西被人掉包了?”
我一怔。
“你怎么知道被掉包了?龙树都不知道。”
良差点气笑。
“龙树龙树,干脆嫁给他算了。”
“谁告诉你他无所不能?”
“要真有人什么都知道,别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说话欠归欠,可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我知道他看出来我快撑不住了。
我咬牙道:“我没事,龙树重要。”
良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他抓紧我的手腕,跑得更快了。
我被他拖得几乎双脚离地。
“那你在风情街不急着救他,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准备好取代他了?”
良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些。
“谁想接这种苦差事?”
“责任越大,压力越大,懂不懂?”
他很快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再说,我倒是想救,也得有本事。”
“就算我真能救,要是让那些人知道动物世界里还有第二个龙树,我藏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意义?”
他冷笑一声。
“不过说真的,我不救,是因为我知道救不回来。”
“反正左右都是死。”
“我才没你这么蠢。”
越往后山深处走,地震越强。
树影剧烈摇晃,地面裂开细密纹路,远处传来一阵阵撞击声,像两股力量正在把整座岛撕开。
终于,我们冲进那片树林。
我一眼看见了龙树。
银白色衣袍染了血,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对面,是艾伦。
“小家伙?”
艾伦听见声音,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脸上的错愕。
像是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也像是没想到,我会站在龙树这一边。
下一秒,他完全不顾身上的伤,朝我冲了过来。
良脸色一变,立刻挡在我身前。
“滚开。”
艾伦声音冷得吓人。
他一巴掌把良扇到旁边,伸手将我狠狠揽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声音。
熟悉到几乎让我心防崩塌。
“小家伙,你还好吗?”
我僵在他怀里。
“艾伦……”
这一刻,我承认,我动摇了。
可透过艾伦的肩膀,我看见了龙树。
他站在不远处,眼底压着怒火,更多的却是受伤。
我闭了闭眼,伸手拍了拍艾伦的肩膀。
“放开我。”
艾伦没有立刻松手。
我又说了一遍:
“艾伦,放开我。”
他终于缓缓松开手。
我后退一步,看着这张曾经让我无比安心的脸。
“到底怎么回事?”
艾伦看着我。
他的眼神依旧温柔。
可这一次,那温柔底下像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小家伙。”
他轻声问:
“你是不是怀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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